第13章 天子演武(1 / 1)
文臣勳貴,都覺得這一幕,實在不堪入眼。
他們以己度人,覺得天子這回,怕是主動把臉皮當著他們的面兒給扔地上了。
故而朱由檢這位“急性帝王”,必然會生氣,必然會懲處,然後再“手刃”幾個將官。
誰知道朱由檢認真的看完了校場上的演武,結束後還起身上前,對張勇他們說道,“你們有心了。”
“朕知道你們的心意,非常高興!”
“我大明尚有勇士,何愁天下不靖?”
張勇和那一百頂著巨大壓力留在校場上計程車卒聽了天子這話,又見天子的確如上次離去時所說,只穿著一身箭袖素衣,頭上戴著小冠,論華麗,還比不上旁邊的官員勳貴,頓時感動俯首。
“陛下過譽了,臣等……臣等只是感念陛下恩德,不願欺瞞陛下!”
朱由檢說道,“有你們這樣的赤子之心,朕就已經很滿意了。”
“來,你們先把士卒都叫上來,按照之前的佇列排好!”
“這發餉的時辰,可不能再拖了!”
他含笑說完,便讓劉若愚動作起來。
不多時,下了高臺的劉若愚便帶著一隊太監,扛著幾個大箱子回來,放於校場之上。
臺上的魏忠賢看到這些似曾相識的箱子,眼眶頓時一紅,有落淚的衝動。
可他不敢亂來,只能強裝笑臉,看著那些太監在士卒重新回到校場後,開啟了箱子,露出白光璨璨的滿箱銀兩。
排在前面計程車卒將官一眼就看到了這耀眼光芒,頓時鼓譟起來,幾乎剋制不住要上來摸摸。
張勇連同幾個將官趕緊大呵幾下,抑制住士卒騷動。
“趕緊把銀子發下去,朕都替將士們著急!”
朱由檢看著校場上的氣氛瞬間變換,絲毫不見生氣,反而更加高興的吩咐劉若愚。
劉若愚也笑著應是,隨後帶著那幾個能打會算的太監們逐個替士卒分發起遲早已久的餉銀。
而張勇高忠等將官,則是自發的維持起了紀律,以免大家急哄哄的只顧著領錢,驚擾了陛下聖體。
“這筆餉銀,除了有你們先前被拖欠的,還有陛下登基發下的恩賚……陛下說了,不能虧待了你們!另外,陛下還多批了一筆錢給你們,說是餉銀拖欠多時的補償!”
“都算了,每人當領十三兩!人人都有,不要著急!”
劉若愚一邊發,還要一邊發提醒士卒們,告訴他們陛下的皇恩浩蕩。
士卒們捧著銀子,自然激動的不斷點頭,更有人主動朝著朱由檢叩起了頭。
臺上有些人瞧著那白花花的銀兩,天子還真說發給丘八,就發給了丘八,頓時心疼起來。
那麼多錢啊!
要落到他們手裡,那就能多養幾個名妓,多包兩處莊子了!
可惜了,
勇士營是天子親軍,除了提督內官,他們可吃不著這兒的空餉。
“你說這勇士營裡有多少人來著?”
有勳貴對著他的酒肉朋友小聲問道。
“我怎麼知道?”
“嘖嘖嘖,每人十三兩的發,得發下去多少錢啊?”
“我怎麼知道?”
“你說陛下怎麼這麼捨得,這些可都是他的錢啊!”
“我怎麼知道?”
“幹你孃的,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艹啊,我怎麼知道!”
兩個酒囊飯袋對視一眼,然後氣哼一聲,短暫的絕交了。
英國公張維賢也見了這一幕,卻沒替皇帝心疼這白花花的銀子,而是瞅著士卒自發擁護朱由檢,對自己的孫子張世澤說道,“咱們這位陛下,看起來心思不小啊!”
張世澤也望著校場,點頭道,“是啊,陛下氣魄不小,對士卒用心!”
“對了……爺爺,你之前不是說陛下輕佻嗎?”
上次試圖以“擎天保駕”的姿態擁立朱由檢登基,卻被朱由檢無情的用“大撒幣”給擊退,張維賢心中也不好受,回去後就大為感嘆,說當今天子“不知世事”,一進宮就挑釁魏忠賢,後面怕是要吃虧。
等天子吃了虧,
就該知道他們這些老臣的好了!
今天張世澤看朱由檢的模樣,以及魏忠賢大氣不敢喘的樣子,絲毫不像是吃了九千歲的虧。
“這……”張維賢一時語塞,隨即拉下老臉呵斥孫兒,“天天就知道在家裡玩鬧,今天回去給我抄兩遍家規!”
張世澤頓時無語。
張維賢看著孫兒一副不爭氣的模樣,不由暗中嘆息。
新帝行事剛韌有力,今日又以發餉收服了勇士營,有了足夠底氣。
想來這大明朝的天,
不久後就要變了!
……
校場上,
朱由檢見士卒全都領取了餉銀後,便振奮下場,讓張勇替自己擺佈好箭靶,又讓人去牽馬拿弓。
“今日你們高興,朕也高興!”
“既然剛剛你們替朕演武一二,那朕也當以演武來回應,以振士氣!”
眾臣一聽,頓時臉色古怪。
丘八演武也就算了,
皇帝竟要親自下場?
大明朝自世宗以來,還有會騎馬射箭的天子?
難道新帝嫌棄剛才勇士營丟臉丟的還不夠,自己要親自表演一下?
李標等閣臣迅速過來,希望勸阻朱由檢,讓其“保重龍體”。
“陛下萬金之軀,豈能行險蹈危?”
他們擔心,天子這一出要重複當年英宗的事蹟,氣勢十足的提兵五十萬親征,卻落得個北狩的下場。
何況勇士營雖經短暫修整,實際上仍然未足夠完善,有些地方還很是簡陋。
天子要演武,豈能在這樣的地方?
“卿家不用相勸,朕可不是不懂事的小兒!”朱由檢力排眾議,仍舊堅持。
勸諫閣臣們面面相覷,想著天子如今的年歲,不由沉默。
他們勸不動朱由檢,只能無奈的看著皇帝上馬,拿上了弓箭,踏上了校場。
勇士營計程車卒退至校場兩側,手裡拿著兵器,懷裡揣著銀兩,站的比之前還要嚴謹規整,神態比之前還要嚴肅,都看著停留在校場上的少年天子。
朱由檢上馬之後,並未急切的跑動起來,而是先駕馬轉了幾圈,與之磨合熟悉,安撫下因人群注視而有些躁動的馬匹。
臺上的官員勳貴們紛紛側目,有些站後面的,還伸長了脖子,推起前面的人,“你給我偏偏,別擋著我看陛下!”
文臣們大部分皺起眉頭,心想,今日所作所為,都透露出了皇帝尚武的意向。
若是大明朝再出個武宗,他們又該如何?
哎,
聽說陛下繼位前就落過水了,只怕水性很好啊!
英國公張維賢看著皇帝,不由得想起了入宮那天朱由檢直接搶馬騎跨的樣子。
“嘶……陛下騎馬的動作,看上去挺熟練啊!”
魏忠賢亦是回想起了那天——
那站立在大明門前,揹著陽光,屹立在馬背上的少年。
那從馬背上俯瞰而下的銳利目光,讓魏忠賢至今仍有些發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