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抄家(1 / 1)
駱養性不久便到。
“臣,叩見陛下!”
“起身吧。”
朱由檢靠著椅背,問他道,“錦衣衛近來如何?”
駱養性謹慎答道,“倚仗陛下威福,臣一去便處置了田爾耕的爪牙,如今錦衣衛唯天子之命是從!”
他自知錦衣衛中,有天子安插的眼線,比如之前隨從天子一同去勇士營的那隊錦衣,故而不敢亂回話,生怕天子疑心他也是個“閹黨”。
“好!”
朱由檢點了點頭,轉而又忽然對旁邊隨侍的魏忠賢發問,“廠公可知,你那大兒田爾耕家財如何?”
魏忠賢臉皮子一抽,跪下乾嚎,“老奴一心侍主,雖與錦衣有舊,卻不知田爾耕私底下如何?”
“何況錦衣衛只是天子的錦衣衛,老奴一個斷根絕種的內官,哪來的大兒?”
朱由檢任由他演戲,絲毫未被帶偏,仍然說道,“廠公與朕是何等親密,何必瞞著朕?”
“廠公應當知道,朕雖抄了塗文輔的家,可花起來也是大手大腳,虧空仍巨!”
“朕常常為此憂慮,若是哪日內帑國庫都交了底,朕恐怕要帶著宮中勇士去宮外吃富戶了!”
言外之意,便是若沒辦法獲得足夠錢財,那朱由檢就要帶著滿朝忠臣一同沉淪!
暴亂之民可做此事,
那大明天子亦可為之!
魏忠賢冷汗直冒,自知若想要自保,就得先犧牲他人。
死道友不死貧道,
正是此理!
於是魏忠賢只沉默一會,緊張的咬了下指甲,說出自己對田爾耕家財的推測,“金銀細軟,加上各地的宅子私產,想來五十萬是有的。”
需知塗文輔那抄得的一百二十萬兩,有四十萬是魏公公自己補貼進去的,其產實際上只有八十萬左右。
萬曆時的大權宦馮保雖能抄出三百多萬兩,可馮保者何人?塗文輔者何人?
馮公公自穆宗時便執掌東廠,萬曆朝前十年,更是權傾天下,自有無數攬財的機會。
而塗文輔卻是依附魏忠賢而起,雖說於聚財一事上盡了全力,可終究沒有那麼多時間。
田爾耕為錦衣衛指揮使,可實為東廠走狗,地位還在群閹之下,只能算個好打手而已。
朱由檢對沒能再收入上百萬有些失望,不過卻也能接受。
他看向駱養性,卻見其額上帶汗,便清楚這次錦衣衛,恐怕沒能把田爾耕家財全部抄出。
“回陛下的話,臣倉促之下,只抄出了三十萬……”
朱由檢便嘆了口氣道,“看來還是老話說的好,知子莫若父。”
“錦衣衛這麼多年沒做過正事,手藝竟然如此生疏了!”
此言一出,
魏忠賢和駱養性都低下了頭。
“儘快把其財給朕送過來!”
“若是錦衣衛再這麼沒用,朕就要懷疑你能不能好好當這指揮使了!”
朱由檢重重拍了拍桌案,明言自己對駱養性的不滿。
抄家是圍而查之,如摘瓜攀蔓,並不算太難的活計,駱養性卻沒能做好,實在是辜負了朱由檢對他“三代家傳手藝”的信任!
駱養性唯唯,磕頭告罪。
“霍維華又如何?”
朱由檢又問駱養性。
魏忠賢在旁邊打了個顫。
駱養性回道,“霍維華這人骨頭軟,臣接手後,便讓他吐出來了不少東西。”
為表自己的能力,
駱養性特意從懷中拿出一份文書,呈交天子,“此上諸人諸事,皆為霍維華所供之同謀,及其所為之惡行。”
朱由檢拿來掃了兩眼,瞄見跪地的魏忠賢已然汗流如注,落在地上,淌出了個小水窩。
“這樣的人,竟然能做我大明朝的尚書!”
朱由檢呵呵一笑,將文書壓在桌上,只等後面再詳細觀看,理清其中脈絡。
但粗略兩眼,已然能判斷與霍維華有關之事不少。
“回去後,先把抄家之事做好,然後再問問二人有關東林黨的事。”
朱由檢看著魏忠賢再嘆一聲,口中說道,“如今朕天天收到彈劾廠公的奏疏,著實心痛。”
“若是有機會,朕也不想把事情做的太絕。”
魏忠賢只磕頭,感恩道,“老奴謝皇爺體恤!”
“老奴發誓,那東林黨也不是什麼好東西,皇爺莫要輕信那些偽君子!”
朱由檢不回他,只讓兩人退下。
走出殿門,駱養性目不斜視,直接與魏忠賢分道揚鑣,不敢與之有任何關聯。
等回到北鎮撫司後,駱養性不再掩飾自己的惱羞成怒,把自己當初帶去抄家的手下都找了過來,一個個罵過去,又不顧深夜,再次前往田爾耕被查封的府邸,同時再次安排人去“伺候”起田爾耕和霍維華,讓其吐出所有隱秘。
為了讓天子滿意,
他又自作主張,派人去監視起了幾個著名的東林臣子,只等陛下需要,便將把柄送上。
“明日早朝,先不要當堂彈劾閹黨,且再拖一段時間。”
某公府邸,
多位士林清流相聚於此。
東道主捏著自己精心修飾的鬍鬚,對同僚們說道。
“為何?”
“如今天子英武,初次上朝便拿了霍維華這等勢利小人,又下了田爾耕,處死塗文輔,可見對閹黨之厭惡!”
清流們本不欲在新帝登基之初,便彈劾閹黨。
畢竟其勢力盤踞朝堂已久,非同小可,當時新帝的態度也未明確,故而需要觀望一二,以免害了自己。
需知他們這等清流,正是朝廷脊樑,國家柱石,自然不能輕易損害,遇事當以護好自身為先。
好在新帝並不負天下人所託,登基短短數日,便表現出了無比的英明。
清流們紛紛彈冠相慶,不再掩飾,呈交上了雪花般的彈劾奏疏。
只是如今內閣之中,多有閹黨奸臣,他們的奏疏上去,也不知會不會被其遮掩。
為了彰顯自身氣節,博取忠名,清流們商議,當推幾位賢人當廷上奏,揭露閹黨種種罪責。
結果明日將至,卻被為首者摁下。
那人閉目凝神,淡淡說道,“天子不宜太聰明,更不宜太英武。”
“昨日檢閱勇士營,雖未見其雄壯之勢,可天子已然借發餉、示武二事,收了其心。”
“而有了兵馬,你我便不能再用以前的手段去應對了。”
有兵和無兵的天子,
是兩種人。
手中無兵權,便要重視朝堂意見,拉攏士人,甚至還要對著臣子退讓些許。
有兵權……
那一旦天子發狠心,指不定就要重蹈太祖當年的暴政了!
哪怕只有個千人,只論護住皇宮,絕無問題。
而皇城穩住,天子安居,朝堂又怎麼可能亂的起來呢?
“諸公且先穩住,看天子其意如何?”
“那我等連夜寫好的彈章……”
“先留住不發!過幾日再說!”
其他人只能悶悶應下,轉而又討論起天子抄家之事。
塗文輔身為內官,其抄沒之家財,雖然充入內帑,無法為外臣窺探染指,可田爾耕那份卻是有機會的,霍維華的更加。
若天子真按“紅丸舊事”處置霍維華,其人被抄家流放是必然之事,他們還能借機拉扯下不少人。
聽聞當今天子是個手頭寬鬆的,並不吝嗇錢財名位。
若能早點推翻閹黨,他們便能早點吃上那口肥肉。
可惜了,
這段日子,
他們也只能心裡想想,嘴上說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