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宮內(1 / 1)
“你跟那些大璫作對幹什麼?”
“公公們想弄死咱們,跟碾死一隻螞蟻似的!”
有人見王之心等人徹底走遠,把被拖出去的小太監拉回來,給他找了水擦拭嘴角的血。
小太監只是哭泣道,“一年到頭就沒什麼錢,如今皇爺仁厚,好不容易給咱們補了欠銀,我拿去給老孃治病有什麼錯?”
“我娘生的我啊!”
“可別說了,咱們已經進了宮,沒混成公公們,就少跟外頭來往吧!”有人勸道,“在宮裡保住自己都難,哪裡還顧得上外頭?”
“宮裡就這境況,忍忍也就習慣了!”
小太監繼續哭,偶爾因為牽動了臉上的傷口而吸氣,心裡頭仍是不滿,覺得那錢本是自己該得的,憑什麼人家一張嘴就拿去?
可再不滿又能如何?
總不能把命丟了。
小太監收拾了下自己,等臉上的刺痛小了點,低著頭開始幹活,清掃宮中的道路。
朱由檢訓練完了勇士營,正好駕馬而回,皺著眉想事。
勇士營鬆垮已久,不止軍紀,就連將士自身體魄都有些跟不上。
朱由檢今日讓他們站了會佇列,然後帶著人繞營場跑動,結果只有少數人跟上了他這帶頭的天子,大部分跑了一圈便氣喘吁吁,兩圈時便墜到了尾巴處。
而在此過程中,朱由檢要求的隊形也在跑動的一開始,便垮亂了個徹底,氣的他又讓人站了段時間佇列,並對著一眾將官軍隊紀律的重要性。
戰場上本就人數眾多,將官元帥哪能處處注意到?
到時候衝殺起來,無非是跟著自己身邊的人一塊行動罷了。
朱由檢不指望將幾十萬大軍都如臂使指,只想著將底層的紀律紮好,然後層層傳遞,整體上能保持同一步調,不要行軍行到一半,人全散了便成。
只是如張勇這等老將官也大膽提議道,佇列軍紀,的確是軍中之骨,只是越是嚴格頻繁的操練,對將士的消耗也就越大。
正如朱由檢天然懂的一個道理——
飯都不給吃,
誰給你賣命啊!
於是朱由檢又為勇士營那一千張嘴愁苦起來,心裡既盤算了自己的家底,又琢磨著要弄個適合的操練之法,把勇士營的戰力拉起來。
他沉思良久,偶爾抬頭四望,放鬆下精神,便瞧見宮牆角落處,有個小太監正扔了掃帚給自己擦臉。
“把人叫過來!”
朱由檢看他姿態有些不正,不確定是身體出了差錯,還是累了憊懶,便有意詢問一二,也算打發些時間,免得一路都在思慮,損耗心神。
小太監畏畏縮縮的過來,對著天子叩頭,“皇爺萬安!”
朱由檢讓他起來,抬頭回話,就連人臉腫了一圈,眼睛都睜不開了。
“怎麼回事,竟被人打成這樣?”
他既能親手砍死人,自然也能看出傷口大致來歷。
“朕記得你,上月二十三那晚,你就在乾清宮巡視。”
小太監聽見天子竟然說“記得自己”,含糊著抽泣起來。
“先不要哭了,把事情緣由跟朕講講,若是受了委屈,朕不會不替你做主。”
朱由檢下馬,來到小太監身前。
小太監得了天子恩德,心裡又對王之心的作派極為不滿。
更重要的是,他入宮時日不長,還不算太過圓滑麻木,尚有些心氣去反抗宮裡那些不成文的噁心規矩。
於是小太監便把王之心的事跟朱由檢說了。
“朕正想著整頓宮裡呢,這王大伴倒是給朕送理由來了!”
朱由檢入宮日久,對宮中各司太監,也知曉了其姓名,更會在傍晚消食之時,常與底層宮人侍衛聊天問話,摸了摸那些大璫的底細,自然知道王之心的跟腳。
“你跟朕回宮,王承恩且去把王之心叫來!”
朱由檢再上馬,直返乾清宮。
……
“朕聽說,民間如今有句順口溜,說的是我大明朝四大靠不住!”
“一曰翰林院文章,二曰武庫司刀槍,三曰光祿寺茶湯,四曰太醫院藥方。”
“朕本是聽之一笑,只覺其誇張,然這幾日看下去,卻是覺得民間百姓自有慧眼,哪個好壞,他們都是能分清楚的。”
回到乾清宮,朱由檢一邊等人,一邊又叫了身邊侍候的太監並后妃周田袁三人,與之說道。
“翰林文章華而不實,朕繼位多日,未見中樞之臣有什麼建樹,彈章卻是不絕。”
“武庫刀槍,朕既親領了勇士營,自然也查過其武備,只能說是不堪入目,連新發下去的兵器,還是從宮中兵仗局支的!”
“至於太醫院……朕近日以來,常問劉大伴前朝之事,聽聞武宗與先帝一般,具是落水,長期不治,方才殯天,足以見得那些太醫無能!”
“茶湯吃食,等會便問問咱們那王之心公公!”
朱由檢說罷,又轉頭看向魏忠賢,“廠公和王之心可相熟否?”
魏忠賢強裝笑臉,“不熟不熟,老奴跟那老賊只是點頭之交!”
朱由檢呵呵一笑,“朕可不信你這愛吃狗肉的,能跟尚膳監的人不熟。”
“不過,若查準了王之心,依照前例,他的家還得麻煩廠公帶人走一趟。”
魏忠賢這下著實笑不出來了,心裡再次滴血,心知皇帝這是又找自己要買命錢。
“等會你們好生看著,知道這宮裡的詭秘,以後不要上當。”朱由檢不再冷嘲熱諷魏忠賢,又對自己的后妃們和藹說道,“如今國事艱難,朕哪裡都要用錢,且分身乏術,這宮裡還需要你們來搭理。”
周皇后帶著兩位妹妹自然應是,一派賢德模樣。
於是當王之心被王承恩催著趕來時,便見宮內貴人滿座,眾太監環繞,壓力撲面而來。
小太監站在朱由檢身後,半臉紅腫,加上王之心一向不把下面耗材放在眼裡,倒是沒認出來。
他尚不知自己事發了,卻也知道這陣仗不容小覷,當是自己一劫。
“叩見皇爺,皇爺萬安!”
“朕見你這模樣,哪裡能安!”朱由檢一見他,便哼聲說道,又一指那小太監,問王之心,“你還記得這人麼?”
王之心看了看小太監,雖今日才結了仇,可他實在未把人認清楚過,於是搖頭,“老奴不認得他。”
朱由檢無所謂道,“你不認得他,他卻曉得你!”
“朕才讓人給宮裡發了俸祿,你就上門索要了一半,當真是掉到錢眼裡去了!”
王之心顫顫巍巍的喊冤,“老奴未曾做這種事啊……應當是有人汙衊!”
他一邊喊,一邊給魏忠賢和王體乾等人打眼色,希望對方能撈自己一把。
然而這幾人已經被朱由檢拿捏住了,只低著頭,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免得惹火燒身。
如今局面,尚且可以破財免災。
可若是不懂事的上躥下跳,那皇爺翻臉,也不是做不出帶著勇士營親自抄家的事。
這些日子朱由檢去勇士營辦事操練,可一點都沒有避開魏忠賢他們。
九千歲等人,自然知道天子如今多需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