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郭允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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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朱由檢也懶得跟他多話,直接讓那姓田的小太監帶著幾人去指認王之心的乾兒子們,並召來尚膳監的宮人,詢問王之心是否有剋扣他們俸祿的事。

尚膳監的人早就受夠了王之心的壓榨。

這貪心的老狗,既都能尋著味兒躥到別的內監那兒去索要錢財了,自己手底下的地盤,肯定也沒能逃過。

別說一半俸祿了,能發一成都算好的!

在田太監的帶頭下,有幾個膽大的也站出來揭發王之心平時的欺壓惡行,還說他領著尚膳監的差事,卻故意貪腐做假賬,外頭採買的雞蛋,最貴不過幾文錢,到了賬上卻成了幾兩。

朱由檢聽了只是冷笑,“宮內一枚雞蛋可抵得上大明勇士一月的餉錢了,看來朕以後可吃不得雞蛋,免得把大明朝的軍費都吃完了!”

“去查那些賬本,朕倒要看看,這宮廷跟外頭到底有多大的差距,免得到了外面天翻地覆的時候,朕也要當個‘何不食肉糜’的天子!”

他指派了司禮監中對頗擅會計的張彝憲去辦此事,令周皇后領了名頭,讓她好生監督。

“朕可以不吃山珍海味,以後膳食就跟著勇士營那邊來,他們吃什麼,朕就吃什麼!”

他臉色冷毅的站起來說道,“朕看誰還敢貪了大明勇士的口糧,做這皇家的碩鼠!”

“令東廠問王之心事,確認其罪後,依塗文輔故事,抄家!”

王之心面如死灰,根本想不明白,自己不過順著宮裡的規矩貪墨些錢財,何至於落得個抄家問罪的下場。

他在先帝以及光宗朝時便是這麼幹的,他以前的那些老前輩,也是這麼幹的!

王之心捫心自問,他是個只要錢的,拿了錢便不多找人麻煩,可比宮裡頭沒事也要折磨手下人的大璫們“良善”多了!

“王公公,你得替咱說句好話啊!”

王之心被人壓住,還眼巴巴的對著王體乾喊道,垂死掙扎。

王體乾在入司禮監之前,便是管尚膳監差事的。

捧了魏忠賢臭腳更上一層後,王之心這才接任此職。

“呸,你這吃裡扒外的碩鼠,死到臨頭還牽扯咱家!”

王體乾深恨王之心把自己喊出來,背上滿是冷汗,聲音尖銳道,“咱們這群做奴婢的,一切都是託了皇爺鴻福才有的,誰敢像你這麼貪汙?”

王之心仍是委屈,心想大家都是貪財的,畢竟太監沒了下面的根,就指著銀子當血肉,好讓自己年老後有個依靠。

如今皇爺眼瞅著是缺錢了,抄了一個又一個,如今抄到自己頭上來了……真是倒黴!

早知如此,就該在新帝最初登基時,便請辭出宮養老了!

他被壓了下去,心裡頭最擔心的不是之後東廠的審問,而是自己辛苦積攢了幾十年的財富。

一想到那麼多銀子就要飛走,王之心一灘肥肉都快疼化了!

“劉若愚,你找批機靈的太監,教導他們記賬,日後這宮內的每一筆開支,都要給朕好好記著,朕同皇后她們,會隨時抽看!”

“另外再點好宮內的太監宮女並前朝後妃人數,朕要把這家底盤摸清楚!”

朱由檢既是皇帝,這紫禁城便是他的家了。

若是連自己家裡有多少人,每月多少花銷都不清楚,早晚都是個被刁奴欺主的命。

錢財如此寶貴,哪能天天亂撒?

誠如朱由檢入宮那天,也撒掉了信王府大部分資財。

一想到此,他又好生叮囑了周皇后等人,希望她們能在管理後宮事務上更加用心。

三位后妃的性格都稱得上賢良,但朱由檢更希望她們能幫自己分擔一二壓力,更加的能用!

眼下這境遇,只賢良卻不辦事,是萬萬不能的。

夫妻一體,朱由檢也不想自己的枕邊人只只要些“夫為妻綱”的道理,做個唯唯之人。

想完了宮裡,朱由檢又想到了外頭。

也不知道天下之大,要用多少錢出去。

於是朱由檢又令司禮監去將天啟朝以來的各地奏報翻出來,將所奏的地方之天災人禍列出,並傳令戶部兵部工部,一同將這幾年來的收支用事,仔細整理出來。

既然手裡有了些兵力,宮裡又壓住了魏忠賢,那朱由檢眼下,便要好好的“睜眼看天下”了!

為此,

他甚至還特意召見了戶部尚書郭允厚,好生安撫了這位老臣。

朱由檢知道,此人與黃立極等人類似,也是與閹黨親近,如今見著宮裡的大太監一個接一個被拿下,九千歲大氣都不敢喘,心裡也是惴惴不安。

可如今多事之秋,朱由檢不可能讓負責全國財政的戶部生出內亂來。

不管是閹黨還是東林以及其他政黨,早就遍佈朝堂。

若朱由檢一口氣處理了某個黨派,就同砍了桌椅一腳一般,只會令本就不穩當的桌凳更加歪斜,難以安座。

……

“朕前些日子看了愛卿上的奏疏,感慨頗深!”

朱由檢令郭允厚坐下,將他在七月份時上的奏疏內容緩緩念出一段:

“……蓋太倉之歲入僅三百三十萬,而歲出該五百餘萬,臣思之而無策也,省直之歲徵僅三百三十萬,而九邊之歲支已該三百二十萬,臣思之而無策也。三百三十萬之應解京者,甫一解京而先有一百八十萬之支也,三百二十萬之該解邊者,未解邊而更有七百八十萬之欠也,臣思之而無策也。”

聽到這段話,郭允厚只冷汗直冒,擔心少年天子氣盛,一見自己滿篇的“無策”,便指責自己無能,隨後如霍維華一般,被拉入詔獄。

誰知道,朱由檢卻是大嘆一聲,揹著手左右走了幾步,又對他道,“國事艱難,朕也是見得滿目瘡痍,卿家於此之時,尚能用心戶部,思慮國家,朕心甚慰。”

朱由檢讀了幾日的書,又問了宮中老人劉若愚多番事物,常暗思宮中太監因勢而倒,難道外臣就不會因勢而倒了嗎?

大明朝之黨爭,爆於世宗朝,先後有嚴、浙、楚等等黨派,流毒至今,已然是“道不同即相殺”的地步。

如此境地之下,也有不少人是無奈攀附一黨,只求自保。

畢竟黨爭成這樣,你無黨無派,於他人看來便是千奇百怪,當先根除之!

朱由檢不問郭允厚與閹黨親近是其有意還是無奈之舉,只見其能在黨爭紛紜之下,還能用心算賬,為國憂思一二,便不想多做糾結,反而有些好感。

朱由檢自問他做天子,面對手底下這一團亂麻,既不能快刀斬之,那便就事論事去處理,將麻線好生梳理。

比起某些張口閉口就是祖宗社稷,做起事來卻只顧私利的,郭允厚堪稱“可用”。

何況郭允厚在民間還頗有官聲,天啟六年文安遇大水卻得以倖免,便是因為郭允厚於此任官時一力推動了文安堤壩的加固,得以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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