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舊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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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傳他入京,若實在可用,朕當即拜為大司農!”

郭允厚鬆了口氣,心想自己的擔子總算消減了些。

至於戶部尚書的位子,他也不用擔心。

大明朝自有國情在此,各部尚書可不知一位,如崔呈秀和霍維華,先前便是同為兵部部堂。

“若太倉有餘,那萬般難事,也要容易起來了。”

其後,又有吏禮刑工等部一一彙報,如天下科舉院校、官吏考察、刑罰、工程等等。

即便其中人物,也有如閻鳴泰那樣的小人,卻也吸取教訓,不敢隨意放話,只小心將自己的分內之事講出。

朱由檢如之前那樣,將事物用紙條寫下,再貼到對應版圖上。

密密麻麻,令人見之心寒。

朱由檢把大明朝大半問題直晃晃的擺出來後,卻是神色從容起來。

正如他剛才所言,

有問題不可怕,

可怕的是發現不了問題,解決不了問題。

他讓眾臣坐下,自己仍舊站立,對著貼滿紙條的大明版圖並寫滿了黑字的白板說道,“眼下諸事,關鍵不在外患,而在於內憂。”

“朕近來多讀史書,悟得了一個道理,那便是歷來中原大國,甚少有因為外族侵略而暴亡的,大多是因為內部出了問題,這才如病入骨髓,不可醫治,遇到點變亂,便無可奈何,一命嗚呼了。”

“正如世家大族,若從外頭殺來,一時是殺不死的,這是古人曾說的‘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先從家裡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

聽到這裡,眾臣紛紛低頭,靜聽天子訓話。

朱由檢轉過身來,對他們說道,“華夏九州,自上古三代至於如今,何時沒有天災?哪裡不出人禍?”

“如我大明朝,從太祖時起,也生出過幾次民亂。”

“可國祚不也延續了二百餘年?”

“所以朕說,天災人禍可以消除預防,唯今最大的問題,是朝廷上下,人事不修!”

“人事不修,則天災一來,賑濟恢復無法及時,災民受難,無路可逃,只能‘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了!”

此話一出,在坐諸臣頓時汗如雨下,不知皇帝為何口出這樣的狂言。

陳涉吳廣這種造反小人的話,是能從皇帝口裡出來的嗎?

負責經筵的人腦子裡裝了什麼東西,竟然讓天子學這樣的東西!

朱由檢微微一笑,不顧眾臣悽慘面色,繼續說道,“人事不修,使得小人居高位而放縱,君子處下流而無力,能者不可上,庸者不可下,乃至於今,黨爭更是不休!”

“朝堂上不知有多少人,不以國行事,而以黨行事!”

“臣等惶恐!”

言及於此,眾臣只能再起再跪,請求陛下息怒。

朱由檢沒讓他們起來,畢竟後面還有動作,免得這群人又用下跪來打斷自己。

他讓隱藏在側的駱養性遞過來一疊白紙黑字,捏在手上對眾人說道,“這是霍維華所供出來的,自萬曆後期以來的黨爭言語。”

“時間距今不過二十年,想來朝堂諸公尚且有不少人經歷過這段日子。”

“朕看了,也問過了鄭太皇太妃和李太妃一干人等,確實大開眼界,沒想到我大明黨爭如此之惡。”

“另外也說一句,朕將霍維華下詔獄,命三法司會審至今,好像刑部大理寺提交上來的供詞……與錦衣衛於詔獄中問出來的,頗有不同啊!”

……

眾臣一聽,除卻問心無愧的寥寥幾人,其餘人皆寒毛直豎,匍匐在地,不敢抬頭了。

刑部尚書薛貞更是渾身顫抖,額上汗珠密佈,不敢吱聲,只是做俯首帖耳姿態。

萬曆朝後期至於如今,可謂大事連連。

不提蔓延數十年的國本之爭,便是妖書案、廷擊案、紅丸案、移宮案……每一件拿出來,都足夠朝野動盪。

而在這些事件背後,誰敢說沒有各黨爭權的影子呢?

畢竟唯有風雲翻覆,才有各路“人才”湧現,然後一代新人換舊人。

正因如此,多次大案的結果,總顯得有些朦朧,不夠清晰,似仍有隱情在其中。

無外乎君臣博弈、多黨相爭,最後互相妥協退讓,湊活著過罷了。

天子初繼位,想要立威殺人,也完全可以利用這些大案,將朝堂上自己看不順眼的老臣一個個進行整治。

而霍維華的供詞,則是給了天子一個動手的絕佳理由——

霍維華是什麼人?

三朝老臣了!

萬曆四十一年的進士,經歷過不少大案,何況又為閹黨走狗,多了條窺探宮中隱私的路子,知道的更多。

不然,他也不會在天啟六年,提出要編寫《三朝要典》,將反對派統統定為大案幕後黑手,將朝堂徹底拿捏這樣的招數。

朝堂上的人,有誰敢說這二十年來的大案,跟他們完全沒有關係呢?

一旦引起了皇帝深查,誰又敢保證自己能全然無恙呢?

偏偏霍維華本人還頗為長袖善舞,與東林黨也不是完全撕破臉皮。

他知道依靠閹黨並不長久,畢竟大明朝歷代權宦,沒有一個是有好下場的,故而在貪圖閹黨帶來的權勢之外,也在暗中為自己謀求下了一條活路。

這就導致,霍維華對東林黨之事,也有些瞭解。

他在詔獄裡待了這麼些天,又招供出來了什麼東西?

他在三法司同審的大堂,又有多少次,出口就把三方主官嚇得面如土色,直接令其“不要再講了”?

更何況,

天子還說自己親自去問了鄭太皇太妃!

那又是何等人物?

正是萬曆朝以來諸多大事的核心人物,國本之爭的導火索,神宗最寵愛的鄭貴妃!

可以說萬曆朝的眾多大事,跟她都頗有關係!

而李太妃則是當年泰昌皇帝所寵的李選侍,亦是經歷了紅丸案、移宮案的當事者,也許對廷擊案,也有些認識。

她們知道的哪裡會少!

可誰能想到,天子竟然會屈尊降貴,去詢問這些本該在侍奉的皇帝去世後,於宮中角落苟延殘喘,等待死亡的老女人?

這是閹黨東林都未曾想過的一個直截了當之舉動!

三方證詞一核對,那天子手上的那疊白紙黑字,也不知能處理多少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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