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勉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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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刑部大理寺果真無錦衣衛好用!”天子冷笑。

眾人沉默不語,只冷汗如雨落下。

朱由檢亦沉默,站立在匍匐在地的眾臣面前良久。

最後,在給了眾臣巨大的心理壓力後,他才轉手,將那疊關係著不少臣子生命的文書,收入一個銅盒之中。

清脆的金屬之聲響起,銅盒被嚴實鎖上。

眾臣被這聲音嚇得動彈一下,不解的瞄向天子。

朱由檢對他們說道,“諸位愛卿都是熟讀史書之人,朕也不跟你們玩那焚書信以收人心的花招了。”

“有些事,既然已經做了,就要做好被人知道,為人利用的準備。”

“朕不欲興起大案,正如前幾日對內閣所言——萬方有罪,罪在朕躬!”

“黨爭之過,豈獨在於臣乎?”

聞言,如李標等人不由得落淚叩首,“陛下言重了,結成朋黨以謀私利,本就是人臣之過,本就該獨罪於臣!”

朱由檢搖了搖頭,只繼續自己的話道,“朕今日擺出事實,拿出供詞,就是要明白的告訴諸位卿家——”

“朕,要用這些東西來拿捏你們!”

“崇禎朝馬上就要來了,你們做得好,那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只要為國效力,朕總要優待他。”

“反之,這銅盒今日可以落鎖封閉,來日也可以開啟,將之公之於眾。”

“諸位愛卿非一人之身,亦是親族、師生、後裔之身。”

“即便這銅盒開啟之日,愛卿們已然魂歸九泉,可留在世間的親朋故友,自己在青史上的名聲,又該如何?”

“諸卿且慎思之,慎行之!”

朱由檢這樣的一番話,說的眾臣大汗淋漓,偏偏又無話可說。

他們只紛紛叩首道,“臣等必慎思慎行,為陛下分憂解難!”

少年天子背對大明版圖,面朝中樞大臣,淡然說道,“且勉之!”

……

當日,宮中連發數道詔旨。

先傳召天下以求有力於農事之才,收優良之農種農具,以抵禦日益加重的天災,緩解饑民之困苦,得用者不論出身,皆賞官賜銀。

再於內閣六部推薦之下,召畢自嚴、徐光啟、朱燮元等人進京詢問,若有所為,即刻起復。

三是明傳聖旨,將陝西崇楨元年之賦稅,並天啟七年所拖欠之銀一併免除,罷去陝西巡撫胡廷宴之職,責令陝西地方,令其撫民生息,並以水利興修、民事恢復為考核標準,嚴加管制。

最後,嚴厲斥責了負責審理霍維華的三法司,言其進度緩緩,有意放縱,停發三官一年之俸,並直言“若審案都審不明白,那朝廷設刑部大理寺又有何用?限期將事情做好,不然無能之人豈能做國家中樞之官”?

聽得群臣吶吶,縮手縮腳。

次日朝堂之上,朱由檢還傳下口諭,勉勵群臣。

“閣臣李標奏言:‘人臣不可以黨事君,人君亦不可以黨疑臣’,朕深以為然!”

“趙宋文華之盛,豈無能臣?”

“然其北地失於靖康,二帝為虜;南地喪於崖山,終絕社稷。何以哉?”

“唯其賢能者汲汲於黨爭,獨貴一人而毀國家爾!”

“殷鑑在前,後事不遠,朕與諸臣當慎之!”

“大明國祚二百餘年,如今除卻黨事,亦有人事之不修、官紀之鬆弛,天災蔓延人禍滋生,儼然衰頹姿態。”

“朕既有中興之心,爾等當做中興之臣,以於文正公為榜樣,為後世之垂範!”

“且以嶽武穆之言贈諭臣等: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惜死!”

“上下君臣,共勉之!”

……

“陛下此言甚天真!”

聖諭一下,群臣之中,多有言論。

只是大部分,對朱由檢的這番話搖了搖頭,進行否認。

誠如斯言,

大明朝二百餘年,其官場早已糜爛不堪,少有不貪者,少有不黨者。

如今天子繼位不過一月,便想靠一張嘴,一份旨,讓群臣清廉不黨,何其天真可笑!

錢龍錫為如今東林黨執牛耳者,聽聞此言卻是沉默不語。

昨日會議結束後,錢龍錫等人一出宮,便大氣喘喘,大汗淋漓,大失儀態,可見天子一招“直來直往”,大開大合之下,的確將有心之臣嚇得不輕。

他實未曾見過如此“坦誠”之君,亦未曾見過如此有為之君!

一想起天子當日以騎射力服勇士營,宣武於群臣之前,權宦如魏忠賢等,於天子身旁吶吶不敢言的模樣,便不由沉思良久。

正如他當日激動之下,脫口而出之語:“天子壯矣!”

故而錢龍錫已思謀新路起來——

若天子所作所為,不過一腔熱血,不久便退,那他與東林,當依照舊計而行,行倒閹攬權之事。

可若天子敢說敢做,那便要預備退路,以免來日身死家亡,於青史中留下惡名。

畢竟他錢龍錫,

手裡也不乾淨啊……

已經入了內閣,再往上又能上到哪裡去呢?

不如保全地位,將這富貴延續下去!

至於其他上躥下跳的人,錢龍錫只能放任。

到底是東林一黨,錢龍錫若是阻之,便是損了他人之利,屆時他這黨魁也不用當了——

所為黨派,無非是因利而合,也可因利而散。

錢龍錫不便插手。

他只是旁觀別人在私底下,笑話天子“聖質如初”。

唯有一些耿直之臣,被天子這番話所感動,上了不少盛讚奏疏。

其中有一份,乃是新進戶科給事中韓一良所上,名為《勸廉懲貪疏》。

朱由檢這幾日看多了溜鬚拍馬的奏疏,卻也不膩味,只拿來充當笑話,給自己增點趣味。

何況身為天子,本就要習慣他人奉承,練就寵辱不驚之功。

只是當他看到韓一良這份奏疏時,卻是眼前一亮。

因為,這一份奏疏,並不是溜鬚拍馬,而是在給自己潑冷水。

“……當今,何處不是用錢之地,無官不是愛錢之人。買官要錢,升官要錢,官員交際聯誼要錢,考課打點上面要錢,‘此金非從天降,非從地出’,來自哪裡,人皆心知。”

“臣官職不過七品,平時不善交際,但任職以來,拒收之金已有五百。由此類推,位高權重的官員就可想而知了……”

一疏下來,全是冷水,不斷暗示皇帝說的“文官不愛財,武官不惜死”,實乃不易之事,暗示皇帝太過年少,不懂這官場深淺。

這幾乎是在講朱由檢前些日子放出去的話,都是廢話了!

尋常天子,只怕要惱羞成怒。

而朱由檢卻是將這奏疏看了又看,滿是喜愛。

良久之後,他才將這奏疏收好放下,感慨笑道,“鉤直餌鹹,願者上鉤。”

寥寥幾日而已,

就有敢言之臣主動送上門來了!

這怎麼不讓苦於無能臣的朱由檢高興!

“讓這韓一良來見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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