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會議(3)(1 / 1)
朱由檢聽完,只覺得茅塞頓開。
他之前是走到了死衚衕裡面,竟然忘了這般手段!
轉而又想到,北宋之時也是如此為之。
當時天下承平日久,且北宋朝廷兵弱天下聞之,故使得民間有不少浪蕩子引發騷亂。
北宋朝廷為了治安,也為了那些年輕卻無所事事的浪蕩子哪天聚集起來作亂,便將之全塞到了廂軍裡面。
北宋朝廷從不指望那數十萬廂軍打仗,只是給他們一個地方職位約束起來,免得惹出來麻煩。
但北宋這麼做,其底氣在於朝廷有錢,冗兵冗官冗費都不會心疼。
可大明朝沒錢啊!
朱由檢垂頭暗想:
也不是全然沒錢!
等抄了客氏和魏忠賢的財產,便是一夜暴富。
陝西秦兵若訓練有成,那威壓天下,更不會缺錢財來源。
若訓練不成,左右只要養個幾年,等陝西熬過天災,也就可以放歸家鄉,再行耕種了。
而在此期間,也可以對西北進行賑濟,起碼要把那些剩下的田地和水源利用起來,不能將整個省都荒廢掉。
於是朱由檢拍板道,“節寰先生說的有理!”
“那就把這些事都記下,等到年後便下命令,推行出去!”
這樣一來,“民亂”也可緩解大半。
陝西,乃是天下最艱難處。
若是能把陝西安撫好了,其他地方有何問題?
西南奢安之亂,
朱由檢已經下旨起復了朱燮元,並且讓其繼續接手此事,做到“善始善終”。
江南奴變,
若等朝廷強勢起來,將那富庶之地的隱田一一查處,迫使豪強將侵吞田畝吐出來,也就能安然下去。
總的來說,
有錢有兵,
於民政之上,便無有難題!
故而再論,就是“軍事”這塊了!
“朕既操練過勇士營,也勉強有些成果,便拋磚引玉,先講講在直隸一處,朕打算做的事情。”
在軍務之上,朱由檢既有經驗,又有地位,且仍舊是先在直隸推行,所以必定是天子先開口。
朱由檢也不遮掩,將自己要擴編勇士營、整頓京營之事說了出來。
勇士營是天子親軍,無論是裁撤還是加編,外人都不可置喙。
可京營……
“朕已經和英國公商量過了,當由朕親自督辦,不過他人之手眼,以鑄京師之護衛!”
英國公已經投誠了?
這老東西別的不說,站隊可是極為厲害的!
錢龍錫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想到。
而天子既然得了英國公支援,又有勇士營在手,親自掛帥整頓京營,又有誰能阻擋?
那些勳貴都快把京營蛀空了!
指不定人數一清點,還比不上勇士營的呢!
起碼勇士營地位高,歸宮裡直轄,再怎麼虛冒也不敢虛冒到十分之一的地步。
可京營,卻是可以的!
那些勳貴膽子比東林黨的還大,開國幾十年時,便把京營當做了勳貴的自留地。
論侵吞國財、貪汙軍餉,派過來監軍鎮守的太監都比不上世代掌握京營的勳貴將官們!
可偏偏就跟大魚吃小魚一樣,
皇帝因著天下人的輿論和青史筆鋒,不能亂殺文臣,要注意愛惜羽毛和後世名聲。
可是收拾起勳貴宗親來,卻是易如反掌。
畢竟勳貴宗親,本就是皇權衍生之物。
當皇帝想要換掉他時,何人能阻擋?
而文臣們素來同這些人不合,自認為是清流,不攀附權貴之人,若是勳貴宗親受難,他們還要拍手稱快,稱讚天子“大義滅親”,實在是個任人唯賢,不重出身血統的明君!
朱由檢自問,他連天下文人的辱罵抹黑都不怕,難道還要對著一群蛀蟲畏畏縮縮?
“另外,除了整頓京營之外,朕還要整頓直隸所屬的衛所!”
朱由檢雙手搭住革帶,又提出一事。
他上月清繳地方響馬,也曾問過地方之人,明明附近就有衛所,為何還讓賊人肆虐?甚至於響馬的地盤,就在衛所土地之中,實在諷刺至極!
那被朱由檢找來套話的茶館老闆只覺得面前少年當是初入世俗,來見世面的公子哥,收了銀子後,便問什麼回什麼,就連某家媳婦偷人都快告訴了朱由檢。
“什麼衛所丘八啊!”
“那就是一幫子奴才!”
“衛所的老總們,才是真正的人物!”
“打仗?直隸都多少年沒打過仗了?皇帝老爺的兵不練也打不贏外頭的蠻子嘛,何況衛所裡面的?”
朱由檢不管茶館老闆如何的吐沫橫飛,誇張描述,只是安靜聽著,瞭解衛所之糜爛。
而結合他自己所看之書籍,並畢自嚴等人告知之境況,便能判斷出——
大明朝的衛所,
是當真用不得了。
衛所之制,同戶籍相近,皆為世代傳承。
一家一姓,
永遠當兵,永遠當匠,永遠低賤。
可天底下這麼多人,
父子兄弟尚有離心相殘之事,
又怎麼可能世代承襲一個事業,從老做到死呢?
人皆有向上變化之心,世間哪有不變永恆之業?
也就只有少部分的人上人,覺得“天不變,道亦不變”,才是美好,當是正理。
因著這樣,衛所之中的普通士卒,在代代傳承中,被同樣代代傳承的老總們視為私產農奴。
在其他地方的土地被兼併時,衛所裡面的土地也在被兼併,只是侵吞者從地主鄉紳變成了朝廷封出去的將官。
衛所裡面的百姓,只怕過得日子,還比不上外頭的佃戶呢!
朱由檢聽完,又是頭疼,又是生出怒火。
他已經知道大明朝處處漏風,四面滲水,可每每聽到見到這樣的問題時,仍舊不會厭倦,仍舊會為之苦惱。
想來是年輕所至,不至於像某些老成持重之人一般,見怪不怪,逐漸麻木。
“直隸衛所之清田,朕同樣掛名督辦,具體事務,則由戶部兵部一同處理!”
“若是不能辦好,不僅朕有失職之責,臣等也當承欺君之責!”
“如今戶部正好兩位老大人,且讓畢先生主持莊田方面,郭先生去查衛所之田。”
“但有不報不配合的,告訴朕,朕直接帶著人過去!”
朱由檢重重說罷,眼中還透出一股殺氣。
想起天子初登基時,便敢手刃塗文輔,
如今出去一月,還殺了不少響馬盜賊……
看來那些權貴總兵,也不值得天子放在眼裡。
朱由檢看著眾人緊繃的神情,轉而又舒緩了語氣,讓王承恩為眾人端來糕點茶水,劉若愚則是負責將剛剛商議之事,一一寫在白板之上。
等會議開完,這白板便要一式兩份,一份送去文淵閣,著令內閣查辦,另一份則是放於乾清宮,讓朱由檢日夜相對,不能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