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會議(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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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遼東……”

“朕未曾去過那裡,也對韃虜不甚瞭解,故而請袁先生來講一講。”

袁可立再次起身,走出座列,來到那清晰的疆域圖前。

他也不說多餘之話,拿起硃筆,便在遼東之地上,畫了幾條分隔之線,使之界限分明。

“如今關外之地,大多為韃虜所侵!”

“我天兵所能倚仗的,便是長城關隘,以及河海天險。”

“韃虜善於騎射劫掠,人雖不多,卻強暴至極,然我大明將士,能戰者少,敢戰者鮮,於前線用命,後方既無糧草供應,又無將令指引,茫然而無力,故而人雖眾多,一遇到韃虜,便要潰散!”

……

“我大明無堅城利炮耶?無猛將能臣耶?無錢糧補給耶?”

袁可立先簡單講了下遼東局勢,轉而連發三問,最後冷哼哼的道,“軍事糜爛,將士疲憊,非將士之過,而是中樞有失,以至於上下沉醉,不知世事之艱!”

“有堅城利炮而不知用,有猛將能臣而不知驅,有錢糧補給而不知送……如此種種,哪有打勝仗的可能!”

“之前大司農便提了,民間尚有士紳侵奪百姓之利,難道我大明朝的官員,京城裡的中樞,就不會為了一己之利,而損社稷之軍威了嗎?”

他提到這裡,又想到自己被逼辭官之事,憤憤而失了氣度,也不管御前失儀的罪了,沉聲罵道,“彼其娘兮,都怪魏忠賢這狗賊!”

“若無此人,老夫早就帶著人到韃虜老巢裡去了!”

“還有楊鎬……十幾萬大軍被他玩完!”

“若是把人同錢給老夫,哪裡會有如此慘狀!”

“遼東的底子,都敗在這傢伙手裡,不然老夫何至於這麼辛苦!”

袁可立哼哼唧唧,一罵起來,幾乎無法冷靜。

朱由檢不由安撫道,“老先生不必激動,那楊鎬還在詔獄中關著,先生若是想和他文辯武論,朕當即讓人壓過來!”

自薩爾滸之戰後,楊鎬便被下獄,按理來說當論罪處置的,然而不久之後,神宗便龍馭賓天,光宗繼位,還未來得及施政,便縱慾而亡,紅丸案後又接著來了移宮案,整個中央都是亂紛紛的,故而將楊鎬遺忘在了詔獄之中。

朱由檢翻閱遼東歷年軍報,這才知道有楊鎬這麼一號人物,這才知道這楊鎬竟然還沒死!

袁可立聽了,也微微一愣,轉而失笑,總算閉上了那罵人的嘴。

朱由檢見老先生冷靜下來,便開口道,“朕此前查過資料,有老先生巡撫登萊,節制遼東南下;又有太子太保孫承宗於遼東修建錦寧防線,亦有效用。”

“可見我朝之中,尚有老成謀國之忠良!”

他看向那地圖,目光凝聚在距離遼東極近的一小島之上,抬手指問,“此地便是東江皮島?”

“不錯!”袁可立道,“正是毛文龍駐守之地。”

朱由檢看著那小島,眉頭緊皺,“如今韃虜幾乎佔據整個遼東,此島簡直是在韃虜眼皮子底下立著,想來要常受韃虜侵擾。”

“只是韃虜恨此島,我大明卻極要愛之!”

“皮島絕不能有失!”

“那毛文龍是何等樣人?”

他轉過頭,對著袁可立目光灼灼的發問,還補充道,“朕看過此人之經歷,發現也曾奏報多次戰功,只是奏疏內容頗為誇張……”

想起毛文龍提到過,某天作戰他召喚來黑龍橫掃敵軍之事,朱由檢簡直哭笑不得,甚至對究竟有沒有發生那樣一場衝突,都忍不住有所懷疑。

畢竟大明朝的軍油子們為了搞錢升官是手段萬千,花樣百出的。

這種謊報軍情以求功勞之事,還算好的。

更有惡者,直接殺良冒功,殺不過韃虜亂民,就去殺手無寸鐵的百姓,簡直是喪心病狂!

袁可立聽出了天子話語中的含義,拱手答道,“毛文龍此人著實悍將,同朝廷大部分將軍,卻是差不多的。”

大明朝的將領們是什麼模樣?

如楊肇基那般,天天把“媽了個逼”掛在嘴上當口頭禪的,都算“文雅之人”。

畢竟楊老將軍只是喜歡在嘴上粗糙,做起事來還是比較細緻的。

比如說朱童蒙為了讓他安心掏錢出面安穩三邊軍心,的確給他上表請功,而朱由檢也很痛快地給了這位老將軍一個“太子太保”的尊位。

至於毛文龍……

雖共事多年,且的確對自己尊重,袁可立仍舊就事論事的點出,“此人驕橫跋扈,又不通文采,性子執拗,非常人不可制之,於遼東戰事上,也有些畏縮,無前推收服之力。”

“然東江得立,遼東之百姓得以逃出韃虜暴虐之手,以至於為朝廷牽扯韃虜精力……毛文龍功勞卓著!”

“其功甚大,其過比之,則不足為提!”

“且老臣可以擔保,毛文龍雖跋扈,常有自誇之舉,自得之心,然其戰的確有,其功的確立,其忠心未曾有缺!”

朱由檢聽了,只是灑然一笑。

“朕聽聞,古來才高者必然傲物。”

“毛文龍能夠以皮島這小小一地,為我大明牽住了韃虜後腿,還往來救出不少淪落於韃虜手上的百姓,足夠抵過了!”

“朕容得下他這般的才高之將!”

“且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只要皮島還在,朕就要保毛文龍!”

“節寰先生且放心,朕不是那種聽不得人罵粗口的道德聖人,朕聽頌歌聽得太多,要是偶爾聽人罵了朕,還得驚喜一下呢!”

朱由檢自領兵後,便深知“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的道理,可見打仗打的就是錢糧,就是後勤!

沒有錢,

是沒有人願意去賣命的!

然而大明朝自萬曆朝以來,對著邊軍是要錢不給,要人不充,還時不時派個刮皮的監軍太監過去,加以盤剝。

朝中眾臣為了黨爭,也將國家大事拋於腦後,只要非其黨羽,便要貶之除之。

像戚繼光那般的英雄好漢,都要為張居正送錢送美人,大加吹捧後安穩了後方,才能用心在軍事之上。

偏偏朝廷遇到暴亂,仍舊需要將士平叛——

除了一封聖旨,基本上沒有其他的東西給予。

若是大軍不動,又是一道聖旨落下,要將統帥拿了。

如此一來,

只要將軍還要打仗,還要立功,還想著保全性命富貴,就要想辦法自己養兵,自己用兵,甚至還要學會斟酌力度,以朝堂黨爭為主,順其進退成敗。

可兵馬都是自己養著的,

那些賣力氣賣命的用著自己的錢,吃著自己的飯,跟朝廷有什麼關係?

將軍們能不跋扈?能不囂張?

朱由檢可以理解,目前也可以容忍。

但從崇禎開始,這樣的局面必須要改善,軍中風氣也必須要整頓!

勇士營,便是朱由檢著手改變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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