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過年(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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薊州之變,乃是源於朝廷遲遲不給南征北戰,戰功卓著的戚家軍發餉,以至於士卒譁然。

其後薊鎮總兵王保直接編織謊言,將戚家軍騙至演武場,大肆屠殺,並將戚家軍討要軍餉之行為,定性為“兵變”,繼而憑藉此功,不僅未受問責,反而加官晉爵。

而袁可立當年操練登萊水師,用的還是戚繼光留下來的法子。

之後親歷的混亂黨爭、朝廷無力等等,更使得在軍務之上,袁可立同戚繼光,著實有些知己之感。

至於熊廷弼,

同僚數年,防衛遼東,甚有功勞,最後卻落得傳首九邊之結局,何嘗不是一種悲劇?

而天子在崇禎元年,便要做這些事,要為之平反,再追榮譽,比之最初追諡于謙,影響還要大——

須知于謙故事,距今已有百年,好壞不過為人增添談資罷了。

可熊廷弼和戚繼光,皆是近來之人,熊廷弼被傳首九邊,還是先帝下的命令。

為這些人平反,壓力不小!

天子既承先帝之傳位,卻又敢頂著被某些人罵“不知恩義孝悌”的可能,追諡熊廷弼,更使親歷此事之人感動。

好歹,

大明朝的天子,

並非全部都是薄涼無情之人。

……

天愈寒。

朱由檢在同大臣們開完了會議後,便把事情安排下去。

內閣那邊迅速透過,並且擬旨下發。

在這一點上,朱由檢難得感到了魏忠賢的“好”。

如今的閣臣,有不少同閹黨關係相近。

故而在朱由檢登基後,他們都戰戰兢兢,生怕哪裡惹得天子震怒,隨後也被“抄家”——

朱由檢雖不怎麼懲治大臣,可臣子都知道,一旦受其罪責,基本上都要出錢出人的,手段比起先前只會將臣子貶斥,嚴重者也只是廷杖打死的皇帝,要激烈許多。

畢竟被貶被廷杖,士林互相吹一吹,還能得到個好名聲,妻子族人仍然可以享受餘蔭。

可一旦把錢財都抄了,

那誰都接受不了!

錢,

有時候比性命還要珍貴,不可失去!

更有如黃立極者,想著過幾天自己就告老還鄉了,沒必要亂來,在事務之上,樣樣順著天子心意來。

而各部尚書承接旨意後,如畢自嚴等人,更無二話,其餘如閻鳴泰、周應秋等,更是唯唯諾諾,比起黃立極還要聽話。

誰讓黃立極只是偏向閹黨,而他們就是閹黨呢?

一時之間,

天啟末期的內閣,竟然有些成化朝時“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尚書”之滋味。

只是朱由檢知道,

這段時間的安穩聽話,無非是瞅著新舊交替,局面不穩,某些人為自保而蜷縮起了手腳。

等局面一穩定,摸清楚了天子性格,他們又要抖擻精神,繼續之前“未盡的事業”的。

朱由檢不去管他們。

因為他更加清楚,但凡利刃在手,血氣在胸,那些陰謀小人,便犯不到真龍駕前。

於是朱由檢十分友善的為天啟七年做著收尾工作,準備迎接屬於自己的崇禎時代。

他從內帑裡又撥出來一筆款子,補貼給戶部,讓畢自嚴同郭允厚發下去,充當官員俸祿。

雖然韓一良曾說過,“天下無官不貪”,但實際上,韓一良自己就不是個貪婪之人,閣老李標也不貪,私下裡唯著布衣,衣服破了還要老妻縫縫補補,力求“只要還能穿,就不換新衣”。

故而朱由檢不至於因為官場貪腐成風,而更加苛刻對待群臣。

像那些清水部門的官員,他們即便想貪,也是沒權力去貪的。

畢自嚴清查各部財物時,就被一群窮得已然三月沒發俸祿的七八品官員攔住,求著他給自己發點,家裡已經沒米下鍋了。

然而那時畢自嚴初上任,還想著透過查賬,給戶部省錢呢,哪來多餘的錢財給他們,偏生對方又理直氣壯,只能無奈的沉默而歸。

朱由檢得知此事後,也大為感慨,本想再掏腰包補發拖欠之俸祿,卻被畢自嚴勸住——

京城裡被拖欠俸祿的官員不少,若天子開了這個頭,豈不是要被這些人纏上?

且俸祿之所以拖欠被扣,也有可能同其部上官貪腐有關。

陛下做了好事,不就是給貪腐之官補上了漏洞,還干擾了戶部原本的查賬步驟。

若是要補發,不如等查賬查的差不多了,戶部有餘款,再於年節之前,堂堂正正的發下去。

不然錢財總從天子內帑中討要,國家之收支,豈不是成擺設了?

畢自嚴此舉,也是為了緩和天子情緒。

因為大明朝的皇帝,實在是個個繼承了太祖高皇帝的“斤斤計較”。

太祖定製,將百官之俸限制在堪堪喂足全家之上。

成祖受貢,將鄭和下西洋的大部分錢財攏入內帑。

神宗更是貪財怠政,使眼下大明然後受其苦難!

……

而歷朝歷代以來,但凡有臣子因國庫不足,請天子開內帑填補一二,結果輕則受訓,重則以窺探天家,心懷不軌為由處死。

崇禎天子眼下是好,也捨得掏錢,可天子若是一直掏錢,會不會又引起其不滿,“恢復先祖之態度”呢?

畢自嚴想要避免這樣的可能。

君不密,則失臣。

臣不密,則失身。

想要維持好君臣關係,不止皇帝要努力,臣子也要努力。

而朱由檢也覺得畢自嚴說的有道理。

朝廷有朝廷的規矩,

如今大明朝這局面,有不少原因,要歸咎在皇帝破壞了朝廷規制之上。

但有官員沒錢吃飯,和有官員貪腐鉅款這兩件事,一同出現在當下,不由讓朱由檢深感天意之玄妙。

他乾脆下令,將早就看不順眼的光祿寺從上到下都整頓了一遍,然後直接令王承恩去招了些會做菜的宮人,讓他們去光祿寺日日蒸煮。

同時給各部官員發放餐票,讓他們拿著票子便能去光祿寺直接食用,或者打個招呼,令其送上門。

可以說,

天子這麼一整頓,直接將光祿寺整頓成了個大食堂。

自經歷了王之心之事後,天子又緊抓賬本,時常令人檢視,已經很少有宮人敢於在買菜上動手腳了。

當然,讓大部分宮人得以洗心革面的主要原因,還是在於朱由檢能夠給他們發足俸祿,同時約束宮內以上欺下的風氣,讓宮人不至於不貪便不得生活。

朱由檢出京一趟,也是對當今糧價菜錢,一清二楚的。

故而整頓後的光祿寺,做事起來紅紅火火,一時之間,未曾出過問題。

雖然這大食堂中所供給的飯食,多是樸素,油水一般,讓高官權貴們不屑一顧,卻足以讓那些沒有俸祿來源的官員感到欣慰了。

等到年底,又收到了足額的俸祿,有些激動的清水衙門官吏,直接跪下,對著紫禁城所在方位遙遙叩首,大呼天子仁厚!

韓一良雖沒有如此失態,卻在回家後也不免激動。

“去,多割些肉,還有給家裡老小都定製身新衣服,免得到了崇禎朝,還一副破破爛爛的模樣!”

“家裡有什麼要花錢的,你都告訴我,把破爛貨都收拾了!”

韓一良下值回家,直接對著妻子劉氏道。

劉氏一身布衣,只對他翻了個白眼,“你發財啦,這麼大方?”

劉氏同韓一良也是多年夫妻了,知道這枕邊人的德行,說話也不曾客氣。

“是天子給我發了賞錢,說是在陝西撫民的功勞所得!”

韓一良拍拍自己鼓囊囊的胸口,掏出來幾張票據,等放下背上日常帶去上值的書箱後,又拿出來一個小盒子。

“足足五百兩!”

“還有補發的祿米,等會會有光祿寺的人送過來,免得朝廷命官還要個個扛袋子米回家過年!”

“還有天子新發的布票,說是拿了可以去賣衣服的皇店中,量身做幾套新衣服!”

韓一良一邊說,一邊把銀子擺出來,一邊將票據一張張的排開,讓老妻能看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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