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過年(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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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子數量,

對韓一良這等正經官員來說,是非常多的。

須知勇士營,也才有一兩銀子的月餉。

何況還有布票祿米等等,在吃穿上又能剩下些銀兩,讓手頭再闊綽幾分。

“這天子當真大方!”

“當初我見你兩手空空的去陝西待了幾個月,又兩手空空的回來,還以為跟以前的皇帝一個性兒呢!”

神宗之好財吝嗇,實在是天下皆知。

韓一良為官以來,做的是窮困之地的縣令,又哪裡見過這麼多錢?

老妻高興之下,也忘了恭敬。

好在大明朝少有文字獄這等禍事,又在家中,以韓一良的家境,連個僕人都請不起,故而沒有其他人聽到。

韓一良哼哼唧唧,腦袋朝後仰去。

“你這婦人,哪裡知道天子金口玉言的道理?”

“當日陛下傳我進宮,賜我共食,說要同我這般良臣‘共富貴’,可謂恩遇極重!”

“從陝西回來,因著事多,陛下才一時半會沒把這賞錢發下,左右光祿寺也不缺我的一口飯吃!”

“你竟然還在半夜說陛下只會給我畫餅,騙著我去陝西賣命……哼哼,今天這辛苦錢,不就發下來了?”

“哎呀,這陛下給的餅可真香!”

“瞧著都閃閃發光的!”

韓一良端起一個銀子放在手裡,對著妻子得意洋洋。

劉氏直接上前,把銀子拿走,盒子端起,打斷韓一良的陰陽怪氣,“去去去,發財了就這模樣!”

“趕緊出去買肉,接大郎放學!”

韓一良讀書時家裡貧窮,一心科舉,等到有了功名時,已經年近三十,方才娶了劉氏,

如今不過生了一兒一女,女兒已經出嫁,中年得的兒子,正值讀書的年紀,送到了京中私塾中求學。

畢竟韓一良雖然中過進士,可這麼多年下來,總歸趕不上科考潮流了,何況也沒那麼多時間教導兒子。

韓一良揹著手,哼著小調去接了兒子,一想到天子賞賜來那麼多銀子時,一向排擠自己的同僚臉色,便忍不住開懷大笑。

韓大郎原本還擔心父親斥責其十六七歲了還沒讀出來個功名,聽見笑了也不敢多嘴,乖乖跟在父親屁股後面,手裡提著剛買的肉。

而同一時間,

像韓一良這樣發出笑聲的低階官員,並不少見。

因著之前李標率領吏部查了查各部官員的成就作為,朱由檢便按照其功績,除了補足俸祿和祿米外,還下發了賞銀。

雖遠遠不及韓一良的多,可最低的檔次,卻也足夠其中的小官員,吃個油水厚實,滋味可口的年夜飯了。

加上宮中清點資產,對皇莊皇店之情況有了初步瞭解,朱由檢便大手一揮,讓有紡織之能,售賣布匹絲綢的那些店子製作些票據出來,發給官員,充當福利。

反正那些皇店開設多年,卻在賬面上未曾給皇家內帑做出過大貢獻,不如拿出去做人情。

總體上,花費的錢數不多,還不夠魏忠賢當年在宮中吃狗肉的消耗,卻足夠讓京中數量眾多的六七品小官感到崇禎朝的新風了。

這些人,

因為品級不夠,職位無權,連貪腐都沒得機會,更別提受上官拉攏,故而長期遊離在政治中心之外,唯低頭做事,每日提心吊膽,生怕那瘋狂的黨爭波瀾,席捲到自己身上。

數十年來,都未曾有過這般輕鬆的時候。

他們笑著把祿米搬到了家裡,拿著熱乎的銀子去街上採買年貨,也有一部分小官著實窮怕了,捨不得用錢,仍舊保持著往年的清淡做派,將銀子攢了起來。

可好說歹說,

的確是有錢用了。

只希望當今天子能夠不改本色,以後每年還能有這樣的待遇。

更千萬不要像先帝和光宗那樣,在位不久便去了……到時皇帝對官員之態度又恢復過去,該讓嚐到甜頭的他們何其難受?!

一時之間,

官員們為天子上的新年賀詞,也一掃過去的敷衍文風,變得誠懇生動起來,不難看出,那是官員自己用心寫的,並非以前幾乎一模一樣的公式制文。

“哼!”

“堂堂天子,竟然用這樣的手段,收買人心,真是低劣!”

有人歡喜,自然有人愁。

天子灑下的小恩小惠,讓清貧已久的小官們極為激動。

落在有權高位之人眼中,卻是九牛拔一毛,以邀買人心而已。

偏偏就這樣的手段,還真讓天子裝到了!

原本天子遲遲不處置閹黨,已經讓一些文臣不滿,後續天子不顧阻攔,強硬出京,更讓這些人抨擊,天子這是在效法武宗“胡亂施為”,不顧朝廷國本而行危蹈險。

雖然不敢上奏疏“勸諫”天子,可私下官員相會清談,難免會抒發一二。

這讓朱由檢的風評在官員之中有些古怪起來。

低階之官覺得天子仁厚,出手大方,

中階之官覺得天子的確不似前代君主那般萎靡不振,奈何過於嚴格,竟然讓李標來考核他們。

高階之官,如錢龍錫等,便覺得這般天子難以伺候。

對此,

朱由檢也不管它。

“過年之時人多熱鬧,錦衣衛多注意下維護治安,免得京城中出現拍花子,讓人家骨肉分離,在大喜之日受大悲大痛。”

將駱養性特意收集來的,為迎新所發下的一系列福利後,官員之中的紛紛議論放在一邊,朱由檢只淡淡對駱養性吩咐道。

他轉過頭,又對旁邊伺候的一老宦官道,“東廠之職同錦衣衛類似,你也學著點,好早點上手。”

老宦官曹化淳含笑低眉,對著天子恭敬道,“老奴明白!”

曹化淳踩著年節的點回到了他生活幾十年的京城。

他上次離開的時候,整個人都頹唐不已,灰溜溜的無幾人相送,只有乾兒子王承恩偷偷送行。

而曹化淳當時,也自覺此生無望。

誰知道伺候的信王竟然能夠繼任帝位,成為大明朝的新主!

訊息傳到南京時,曹化淳從一無人問津的老閹狗,瞬時便成了南京權貴的座上賓。

好在曹化淳並非得勢便忘神之人,因著他讀過書,是內官中少有的博學之人,知曉道理,反而更加謹慎。

在收到天子秘旨,令其收集江南一應訊息後,曹化淳更覺得放鬆。

起碼,

在天子眼裡,他是個有能力,可以依靠的心腹。

只靠賣醜邀寵,就跟女子以色事人一般,是不會長久的。

唯有誠心侍上,證明自己的能力,地位才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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