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朱純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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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可啊!”

張維賢都嚇得出口了,“這麼多人……陛下不能因氣用事,而使自己落得暴君之名!”

“臣以為,這些假兵雖然君前弄虛作假,欺瞞殿下,但主要在於梁世勳等人貪得無恥,且有些人連情況都不明白,就被拉來……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老弱,若不是有權勢逼迫錢財誘惑,哪裡敢做出這種事?還請陛下從寬發落。”

朱由檢轉頭問張勇他們,“你們敢不敢殺?”

勇士營一眾心中只糾結了一瞬間,然後就重重點頭道,“只要陛下下令,咱們就敢殺!”

“好!”

朱由檢拊掌一笑,看向董用文。

董用文狠狠咬牙,看著驚慌失措的壯丁,已經周邊磨刀霍霍,氣勢十足的勇士營,最後道,“臣願為陛下盡忠!”

說完,

他就要抽刀,對著那些尖叫害怕的人走去。

而那些人明明人數眾多,卻在數十人的驅逐下,如同豬羊,一點反抗都沒有。

“罷了!”

朱由檢見了此人的確忠心,便及時改了口,“朕不過是意氣用事,順帶試一試你的誠心而已。”

“朕不是好殺的君王,也不願在元年正月就大開殺戒……且百人抽一殺之!”

說罷,他下臺走到那些哭哭啼啼,生怕自己被抽中殺頭的壯丁面前,對著這群人道,“朕本性是愛民護下,然而京營之事,實在令人觸目驚心,若不懲處,實在無法交代!”

“朕知道,你們這些人,若非有人串聯,是難以迅速聚集起來的。”

“若是不想死,就把串聯之人交出來,朕不至於濫殺無辜!”

於是這群人又騷動起來,不久後就推出來了一百左右的人。

“是他!”

“是他!”

“就是他!”

他們紛紛指認,“就是這個傢伙跑過來,說我來湊數就能拿一兩銀子的!”

“我本來在破廟裡烤火來著,就是這傢伙把我壓過來的!”

“他是保定侯的家丁!”

而被推出來的百來號人不斷磕頭,“陛下饒命,草民只是奉命行事啊!”

“都是侯爺老總的命令,我也不敢不聽啊!”

朱由檢卻是一個不聽,對董用文道,“統統處死!”

他轉身而去,又令京營其他將官一同觀看行刑。

這些將領有的臉色坦然,有些滿是膽怯,看著那人頭一個個落下,臉都白了,恨不得跟頂頭上司一塊暈過去。

董用文殺完了人,還把人頭堆起來,築成一個小巧的京觀。

再等這群將領回到天子面前,除董用文和少數幾人外,都是心驚膽顫,兩腿發軟。

“田德!”

朱由檢又把隨侍的太監叫過來,“你去算算,自天啟五年至今,梁世勳和之前的總督,拖欠了士卒多少軍餉。”

“你告訴他們,京營是替朕打仗的,守著朕住的京城,今日殺人,是因為總督將官不成器,欺君罔上,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該得的錢,朕要繼續給他們發下去!”

至於補足軍餉的來源……那就得辛苦下樑世勳和吳自勉等人了。

田德之前被那殺頭場面嚇得有些呆愣,只是聽見皇爺有話,下意識便大聲應了,轉而精神振奮,“奴一定讓這些人知道,吃皇爺的糧,給皇爺賣命!”

這種事,

他早在陝西就幹過了!

雖說有些費嗓子,可一想到能給皇爺拉過來一個個的忠臣勇士,田德也不覺得有什麼辛苦。

朱由檢哈哈一笑,總算透出幾分高興來。

而京營中驚慌的正經士卒們在聽到天子要給自己發餉以後,又立馬安靜下來,顯得聽話了許多。

雖然天子一來就把他們從城內折騰到城外,剛剛還殺了百來個人頭,可到底刀子沒落在他們身上嘛!

有錢拿才是正理,

那群死鬼關自個兒屁事!

而分別給了個巴掌和甜棗,初步讓懶散已久的京營將士知道了什麼叫做“天子之權”,朱由檢便特意將董用文等幾個還算得用的京營將官叫到身邊來,對他們囑咐道,“朕親自督辦京營事務,你們做好該做的事便可,若是有什麼問題,直接上疏就行,不要顧忌某些人!”

“不過國事繁重,具體之事朕不便一一插手,所以安排了兵部侍郎李邦華來操辦。”

“這個人是文官,但有心武事,你們不要過於奉承,也不要過於無視。”

朱由檢仔細說道,“京營遲早有一天,要補全人馬,皆時總歸要人來管……你們文武配合,這才好為朕分憂。”

“功勞朕都會記著,朕當同大家共富貴之!”

董用文等之前被天子下令誅殺假冒官兵之人,還以為當今天子是個眼睛裡容不下沙子,脾氣暴躁的,誰知道轉過頭就得了天子如此親切的話語。

其言辭懇切,面容和善,哪裡像是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董用文自問,自己對著手下的漢子,可做不到這麼柔和對待!

“遵旨!”

同樣被餵了個甜棗的京營將官們對著天子大聲應是,心中對如何謀劃光明前程,有了具體的想法。

朱由檢點點頭,對拍了拍董用文他們的肩膀,詢問了他們之前的為官經歷,配合的讚歎了一番“國之壯士”、“甚是勇武”,擺了會禮賢下士的姿態後,這才轉回。

“袁先生走到哪裡了?”

朱由檢回宮之後,先問袁可立之事。

曹化淳道,“已經快到山東了。”

自正旦大朝之後,袁可立走馬上任,便一刻不停的轉去登萊用事。

朱由檢點點頭道,“不論錦衣衛還是東廠,都要好生護衛袁先生。”

“之後大事如何,還要看登萊那邊的情況。”

維持好登萊局面,除了能在南面渡海壓制韃虜之外,還有一個大好處,那便是營建水師,從而順著海岸線下去,可以去往南方水熱之地,購買南邊小國之糧食,或者經營商貿,獲得錢財。

朱由檢知道,任何事都得用錢打底,故而一直在想著辦法弄錢。

清查直隸田地,讓失地農民重新變回自耕農,擴大國家稅源,這是其一。

然而糧食這東西,春種秋收,總要不短時間才能充盈國庫,不能救急。

故而朱由檢還在想著抄某某的家,用這些人貪腐而來的錢財來度過這段艱難之時。

只是抄家也不能隨便抄,

天底下也沒有屠戶一口氣把肥豬全殺了,就圖個爽快的道理。

朱由檢的刀子也沒有鋒利到視天下人為韭菜,想割就割的地步。

所以除了擴大稅源和抄家,朱由檢還從歷來檔案中,翻找過去朝廷或者皇家來錢的路子,然後就惦記上了海貿。

朱由檢聽過曹化淳知道,江南鉅富多有從事海貿之人,而正因著有巨大的利益,才使得他們敢於頂著朝廷“海禁”的壓力,鋌而走險。

而永樂朝時,皇家也曾靠著朝貢海貿,積累下了鉅額財富。

成祖修建北京城、梳理大運河、五徵漠北,每一樣都耗資巨大,怎麼來的錢?

除了有洪武朝的積累和當時身為太子的仁宗排程得當外,便在於鄭和下西洋開通了廣泛的海貿市場。

源源不斷的海外財寶匯入大明皇帝分手裡,讓成祖在幹完許多大事後,還能時不時撒錢賞賜官員勳臣。

只是海外之財源,很大程度上,是被皇家壟斷了的,鄭和下西洋打著的,是皇帝的旗號,那得來的錢財,自然也得歸入內帑。

這就引起很多臣子不滿了。

在一番政治博弈之下,大明朝成功“海禁”,然後沒有了朝廷這個權力的擁有者插手,底下的人自己就吃了個滿嘴流油。

朱由檢看罷,自然心動不已。

海貿是個好東西,

更重要的是,資料裡還提到,南方如越南等國,水熱充足,糧食產量很高。

若是朝廷能從這些國家手中購得糧食,那哪怕後面陝西天災繼續延續擴張,也能平息下民間騷亂,為百姓拓出來一條生路。

而目前為止,要想迅速組織起一支能夠再下西洋,並且順利往返的水師,關鍵便在於登萊這邊。

江南雖為當年下西洋的主場,可時至今日,多為當地權貴富豪把持。

朝廷一旦從江南開海,那一個不甚,就要被他們鑽漏洞,且會引得朝中與之勾結的官僚一同反對,滿心護食。

且江南太遠,哪怕政通人和,朱由檢坐在京城中發號施令,來往通訊也是個阻礙。

可若是從北方港口出動,則輕鬆許多。

登萊有水師基礎,也有良港,往北還有天津港可用,若成功購得南國糧食,那走天津這邊,還能一口氣運輸大量進來,而不是要透過漕運。

至於所謂的“百萬漕工衣食所繫”,朱由檢也沒空去管了。

若是不入手大量糧食,大明社稷都有傾覆之危,何況百萬漕工?

……

“朱純臣如何?”朱由檢又問道。

“已經被請入了宮,正著一小房關著,供成國公自己冷靜。”

朱由檢閉上了眼睛假寐,口中說道,“那就讓成國公自己待著,等他想通了,朕再去跟他敘敘過去祖宗的交情。”

曹化淳微微一笑,微胖的臉上沒什麼皺褶,滿是祥和,然後又對天子說起了魏忠賢以及其親屬近來的狀況。

這個老狗活著難受,可死又不敢死,心力交瘁下仍纏綿病榻。

可看到曹化淳到來時,魏忠賢竟然掙扎的起來,趴在床上對著曹化淳磕頭,連連道歉,說自己當年如何如何,又請他為自己在天子面前說情,願意獻出全部身家。

曹化淳當然不會應他,只是自說自話的“關心”了下魏忠賢的身體,囑咐旁邊伺候的小太監別讓人死了,便轉身離去。

至於魏良卿這個九千歲的繼承人,被天子呵令閉門思過後,也是被嚇得精神恍惚許久,縮在自己家中不肯出來,試著上吊過幾次,只是每每把繩子綁好,人踩上了凳子,又膽怯的退了回來。

大抵人都是不想死的。

朱由檢聽著這些笑話,也當放鬆心情了。

今日京營裡面的那堆豬狗,的確把他噁心的夠嗆。

好在他手上有兵有權,勳貴對於皇帝來說又比文官好對付,不然還沒辦法直接下令辦了梁世勳他們。

只是梁世勳不過一個保定侯而已,爵位還是英宗朝受封的,地位比起開國靖難時受封的勳臣要低一些,頂著一些壓力,說拿也就能拿了,勳貴們也就嘀咕一陣。

但成國公朱純臣不一樣。

這位可是勳貴中的頂樑柱,和張維賢的英國公一樣,同屬于靖難元勳,地位比起開國勳臣還要高上一點——

畢竟開國功臣很多被太祖高皇帝親自動手處理了,後面成祖靖難又處理了一批。

故而對繼承了成祖血統世系的大明天子來說,靖難功臣更需要優待一二。

朱純臣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行事向來囂張。

只是此前朝綱不正,朱純臣又位高權重,把自己做的事給壓了下去,不讓皇帝知曉。

他雖然不怕天子懲治削爵,心中也知道大明皇帝懶得做正事,估計不會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認為罪過,大不了下旨罵一頓,做個場面而已。

但為了一些屁民小事就遭到一頓斥責,朱純臣也是不高興的。

特別是當新天子才登基幾個月,就迫不及待清理勳貴莊田一事發生後,朱純臣心裡更是惱火。

他的體型同樣肥胖,畢竟常年養尊處優,怎麼可能瘦的下去?

不過比起梁世勳的痴肥呆滯,朱純臣看起來更加精明,沉著臉的時候,也頗有一番上位者的氣勢,還能給人一種“穩重可靠有能力”的錯覺。

只能說,父母留給朱純臣的本錢實在太多,讓他足以享用一生。

奈何人心不足蛇吞象,

自朱純臣襲爵成國公後,其侵佔奪取的財產更加龐大。

為了更好的撈錢,同時滿足自己的慾望,朱純臣還圈養了不少貌美女子,供自己把玩。

等到成國公府裡養的女人多了,朱純臣自己也玩膩了,就會把她們放出去,再為成國公的資產發揮餘熱——

所以朱由檢去年年底下令打擊的京城內特色產業,有好幾家是朱純臣私底下開辦的。

朱純臣靠著這些美色,不僅能賺錢,還能跟風流多情的文官才子們搭上線,讓成國公的風評大為好轉,更加傳不到天子耳朵裡。

誰知道,

新登基的小皇帝自己不知道人事,還要來壞他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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