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1 / 1)
“關了幾天?”
朱由檢看著那一團肉被人端走,只問曹化淳道。
曹化淳回道,“關了五天。”
朱由檢聽完只搖了搖頭,“才五天?連霍維華這個文官都比不上。”
虧朱純臣還是武將之後,心理承受能力竟然這麼弱。
“……不過你擅自加了這麼多東西,也是不該,且先扣一年俸祿,然後去找成國公賠罪吧。”
朱由檢看了眼地上的黑布,不是很愉悅。
他起初的確是想著讓朱純臣安靜一下,晾他一段時間,讓他於無人時受些心理壓力,然後再好好談話。
畢竟張維賢曾對天子進言,“如今京中三國公,唯朱純臣最難啃。”
英國公雖圓滑,但站隊卻是站在皇帝這邊的,張維賢連孫子都送進宮了,更不用多說什麼。
定國公徐希皋雖不如張維賢年邁,卻身體不好,這些年一直拖著不肯死,天子不用顧慮他。
然成國公朱純臣既掌過京營,又在京師之中多有勾連,與許多大臣將官勳貴交好。
他若是欺天子年少,也不是做不出攜多名大臣而凌上之事。
總不能把他這成國公拿了吧?
崇禎天子如何能有太祖成祖的威望,做出太祖成祖才能做的事?
朱由檢當時也皺眉,最後打算用軟刀子去敲打敲打朱純臣,等他又累又困的時候,再壓他一壓。
若朱純臣自己能鬆了口,那京營勳貴那邊便好做了。
曹化淳隨侍在側,雖不便言語,打斷英國公進諫,但心中卻有了計較,要盡力為天子分憂。
朱由檢本意的確是挑選一處偏殿,讓朱純臣一人待著,不準出門,相當於圈禁兩天。
他盤算著,餓也就餓個兩三天便罷,超過這個數,人是會死的。
一個人被關上兩三天,也足夠驚恐折磨了。
結果曹化淳自己發揮了東廠裡的磨人手段,在天子的計劃上,增添了些許細節,等朱由檢打算過來時,才告知天子。
朱由檢當時大怒——
他知道曹化淳這是為了輔助主子,然不經自己同意便隨意施為,實在是大忌。
今日東廠能打著為天子的名義擅自增添手段,來日又會如何!
讓人靜坐思過,不飲食已經很難受了,讓人不見光,豈非受刑?
於是下令,讓曹化淳捱了幾鞭子。
末了,見天子怒氣稍降,曹化淳這才讓人拿上朱純臣在黑屋中,因心態失衡而說出來,為外面監聽之人記錄下的各種隱秘。
朱由檢見了那些東西,又氣起了朱純臣。
除了利用青樓楚館,勾連大臣,帶著其他幾家勳臣致力於京營吃空餉之外,這傢伙還算計了自家人——
其父乃是因著侄兒第十代成國公朱鼎臣無子而亡,這才以叔繼侄襲爵,而其伯父第九代成國公朱應楨則是於萬曆十四年,因張居正事而自殺的。
按理來說,朱應楨當時已經熬過了神宗對張居正最為窮追猛打,實行報復的頭一年,以成國公之身份,繼續熬熬,或者為神宗送些錢過去,這風波也就過去了。
誰知道朱純臣父子趁機發難,日日在成國公府裡指桑罵槐,說某些人不識時務,跟天子作對,害的大家遭難。
其當家老母也偏心二房,對長子呵斥不滿。
朱應楨性格頗為老實,在外被文官瘋狂攻擊,在家裡還要被家人辱罵,一時心情激盪,便自殺了。
其子朱鼎臣襲爵後,也受了同樣待遇,為祖母不喜,被堂弟朱純臣帶著沉迷美色,最終在第二年便因服藥助興而暴死,只對外宣稱是因病而亡。
最後這點,實在是讓朱由檢想起了父親光宗,而成國公世系轉移之事,也讓他忍不住聯想到了自己和先帝。
於是,
他便預設了曹化淳行事。
不過他乾兒子王承恩,還是先不提拔為秉筆好了,讓王承恩繼續管著內檔司吧。
“東廠管得怎麼樣?”
朱由檢又問道。
曹化淳恭敬答道,“回皇爺的話,都拿住了。”
駱養性當初接受錦衣衛,仗著家傳底子,上手的很快,只是初初任職,也沒辦過什麼大事,所以有些疏漏之處,需經驗積累學習。
然曹化淳卻不需要。
他年少進宮,任人打罵的小太監做過,受人恭維的乾爹大璫也做過,加上閹人本就趨利,故而短短時間,就將東廠更新換代,掌控在了手裡,並且帶著東廠走狗們,在這段時日來的直隸清田事件中,立下了不少功勞。
隨著東廠換了掌事,有些逢迎之徒,原本歸於閹黨旗幟之下的人,紛紛跑過來對著曹化淳表示孝敬。
而曹化淳,又是天子鷹犬,奉皇命而行。
唯一的問題,便在於因陪著朱由檢長大,有時候會為了天子,不經吩咐,而做出多餘之事。
好在朱純臣、魏忠賢等等,都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不然朱由檢又要去找合適的東廠督公了。
可以說,
現在朱由檢已經透過曹化淳,將魏忠賢基本盤侵吞殆盡,後續只需要慢慢消化就好。
從另一方面講,
魏忠賢,
是真的沒用了。
“好,”朱由檢沒再多問,只是吩咐下去,“客氏之資產比起魏忠賢還多些,抄家一事必須小心,不至於被人染指。”
客氏被盯了許久,就跟被圈住的豬一樣,已經到了可以宰殺的時候。
現在元年要做的事很多,需要驅使的人也很多,這讓朱由檢本來就艱難的內帑越發空虛。
而客氏在天啟朝初立,就得到了太多的東西,比起後起之秀魏公公,客氏手裡的錢多囤了幾年,數目還要龐大。
那個女人被從家裡拖出來的時候,還在叫囂著自己是先帝的乳母,誰也不能動她,甚至還想要辱罵當今天子,被機靈的小太監給一把手捂住了嘴。
眼下,
客氏全家都已經下了詔獄,審問了幾天,東西都交代的差不多了。
而當時的朱由檢看到東廠送來的,客氏承認的罪狀時,沉默了一陣。
他都想不到,一個女人竟然這麼能搞事,甚至先帝落水後身體遲遲無法好轉時,客氏也還在折騰。
她覺得先帝撐不住了,就想要和魏忠賢聯手,將下一任天子繼續掌控在手裡,故而送了好幾個美人給臥病在床的天子,讓她們自己動,儘可能的生下龍子。
有魏忠賢和客氏的哄騙,先帝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畢竟美人誰都喜歡,先帝在心裡也一直遺憾自己膝下無子一事。
於是先帝一病再病,身體越發空虛,直到駕崩。
而客氏垂死掙扎,還想找幾個懷孕女子冒充懷有先帝之龍種,阻攔朱由檢的繼位。
“這樣的蛇蠍毒婦,直接死還便宜了她!”
朱由檢看罷,只吩咐下去,“把客氏拉去浣衣局,讓她日夜磋磨,然後等天氣稍熱,就亂棍打死吧!”
至於和客氏有關之人,直系親屬直接滿門抄斬,其餘人按罪論處,或流放,或為奴。
而客氏的倒臺,也讓朝中許多人意識到,天子總算玩夠了閹黨,打算對這群類人下手了。
但此時,他們已經分不出精力,去關心這本應該讓朝野歡騰,君子才人們彈冠相慶的事情。
因為比起在新帝登基後,已經註定要死去的魏忠賢等人,大家更關心今年年初的清田一事,就連東林黨都為之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