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名醫(1 / 1)
“好,吳大夫果然是醫者仁心!”
別人聽了,直接豎起大拇指誇讚吳又可。
吳大夫的水平他們可親身體會過,放著給皇帝當差治病的機會不要,而是給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治病,還不算仁?
對百姓來說,只怕比起口口聲聲唸叨孔聖人的讀書人,還更有聖人的“仁者愛人”之氣度呢!
吳又可笑笑,繼續給人診斷。
等診的差不多了,他才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打算去吃飯,卻是被一夥衙役上門打斷。
吳又可一愣,心中不由生出憂慮來——
莫不是又有人陷害?
開醫館,也不是平平穩穩的。
吳又可在醫者之中,屬於後起之秀。
城中起先,是有其他老大夫坐堂的,
在受到後來者衝擊後,有人感慨“後生可畏”,有的則是有醫術沒醫德,覺得吳又可搶了自己生意,故而捏造事實,造謠報官,說吳又可用假藥害人。
有些時候,也有不講理的人來碰瓷,抬著個自己折騰死的傢伙過來醫鬧,說吳又可治死了人,要吳又可賠賣命錢。
搞得吳又可現在見了衙役,便忍不住懷疑是不是又出了這種事。
“吳大夫,你別擔心,是好事呢!”
來者笑呵呵的說道,“京裡面傳了旨意,說你擅長疫病之事讓皇帝陛下聽到了,所以陛下特意下旨,請你進京呢!”
吳又可大驚道,“請我?”
“是啊是啊,”衙役忙不迭的點頭,“使者就在衙門那兒,你趕緊去接旨,然後收拾下東西吧!”
吳又可恍恍惚惚,等回過神來時,才後知後覺,自己已經應了話,其他人正一臉激動的看著他。
“唉,進京面聖也不一定是好事!”
吳又可對自己醫館裡的徒弟嘆了口氣道。
他十多歲就跟著師父行醫治病,哪裡不知道為貴人看病之難?
有些病,
不是難治,
而是用藥劑量和治療方法,不能用到貴人身上。
用了某味藥、藥量大了少了,都會引起貴人猜疑,懷疑是不是大夫想要謀害自己,被扣個居心不良的帽子。
太醫院只開太平方,不就是被這些事逼的嗎?
吳又可擔心自己一介草民,不懂規矩,進了宮不小心犯了忌諱,轉頭就沒了性命。
只是事已至此,他無法推脫,只能收拾行李,帶上一二徒弟,跟著使者北上而去。
而除了吳又可外,還有無數人趕著二月份的會試,紛紛湧向京師。
不止有天下舉人才子,還有不少的武夫。
畢竟天子也曾下詔傳聞天下,不止說要設制科,還要革新武舉,一改朝廷此前“先之以謀略,次之以武藝”的選舉風格,而是擬用萬曆三十八年朝臣所提議的方式來選人,即:
初場試武藝,內容包括馬步箭及槍、刀、劍、戟、拳搏、擊刺等法;二場試營陣、地雷、火藥、戰車等項;三場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悉者言之。
且天子再開先例,宣佈武舉同樣殿試。
須知大明朝有戶籍之制,將官世襲者眾多,故而武舉雖設,卻不受重視,連其考試規則都是緩緩而定的。
時至今日,雖然將武舉同科舉並列,實際上卻沒有真正相同,武舉只到會試,未曾有過殿試。
朱由檢此舉,顯然又是一“新朝雅政”。
只是設制科,本就讓傳統守舊之文官不滿了,只是祖制中從未提到過制科,他們想駁斥也無可奈何。
但現在天子連素來有成例故事的武舉都要改,豈不是將祖制視為無物?
天啟五年時,就曾有御史請求嚴格武舉,並且開設殿試,就是被這麼一群人用“祖制”給駁了回去。
可朱由檢又如何會慣著這群藉著“祖制”,來暗暗抵制自己革新之意的守舊之臣?
既然守舊,那又為何不當真將太祖這位大明開國之君的言語行動,奉為圭臬?
“太祖之時,曾令貪贓六十兩者剝皮實草!”
“太祖之時,大學士僅為顧問,不涉朝政!”
“太祖之時,京師在南而不在北,其故如何,爾不知乎?!”
“爾等既然口稱祖制,那朕便尊祖制,將這些故事統統再現,豈不美哉!”
朱由檢當即就要下令,將上次於去年年底清查京中財物者,所積累超出當有俸祿額度六十兩者,全都下獄剝皮!
不論文武!
不論勳官!
這般激烈姿態,直接把只是一時口嗨,習慣性拿出“祖制”來恐嚇壓制少年天子的大臣給嚇懵了,同時也嚇懵了其他臣屬。
親孃咧,
現在誰家裡沒多出來點錢?
要真“祖制”起來,洪武朝那帶著鐐銬當官的場面絕對又要重現!
內閣好不容易擴大權力,成為朝廷中樞機構,也絕對不願再退回為最初的雜務文員。
更重要的是,
經過這幾個月的事,不少人能確認,這位少年天子的確年輕氣盛,是當真敢說敢做的!
前段日子,皇帝不才下令殺了不少人嗎!
要真急了,誰能阻攔?
於是朝臣紛紛跪下,請求天子息怒,並且當場將那胡亂說話的文臣給彈劾了十幾遍,最終以大家痛快接受武舉殿試且那人被罷官回鄉為結果。
於是,
在制科開啟的前一月,新版本的武舉也當開設。
因著的確強化了對武力考核,而不是照抄文人科舉之法,使得原本還在抓著頭髮苦讀的武人們決定扔掉可恨的書本,提前下場,向著天子展示自身勇武。
一時之間,
京城中外來人劇增,不論城郊,都有不少人家藉著租房給趕考者而發了一筆財。
而且今年開設的考試多,連著二三四月都是有考試的,簡直能讓京城附近的百姓靠著租房子,就補貼了一年所需。
……
而此時,朱由檢除了等待下令請來的這些各地名醫入京外,便是兩頭忙——
清田之時,在天子親自出馬,用梁世勳的人頭震懾住了勳貴後,推行起來便大為暢通,不再需要天子親力親為,可由畢郭二人負責。
整頓直隸衛所,同樣是借了梁世勳的人頭一用,把衛所之將官嚇得腦袋發懵,紛紛覺得,天子連世襲的爵位都能狠下殺手,何況自己?
於是同樣在最初出手,將一些不服的刺頭挖出來抄家殺頭後,衛所中被圈為農奴的軍戶們也鬆了口氣。
只是衛所並非普通縣城州府,乃是一軍事所在,故而除了要解決衛所內部存在的土地兼併人口壓榨之事外,還要想辦法重振其中武備。
這是個十分耗錢的事,而且跟種田一樣,一時半會練不出來能打敢拼的兵,還得花時間打磨。
朱由檢只能慶幸客氏、梁世勳和吳自勉這些人積累下的家財足夠龐大,也幸好只是直隸一地,不然他都沒財力去做這事。
他且將衛所之事拿在手中,安排高忠他們帶隊去巡查衛所,點人頭查虛冒,儘量將每一分錢落到實處,免得再被人貪了去,同時也能試試高忠他們培訓多時後,其能力能否真的壓住一群兵頭,成為一方將領。
而除了整頓衛所,另一邊便是科舉了。
……
“會試馬上就要開了,貢院那邊修整的如何?”
朱由檢召來禮部和會試主考官劉鴻訓、徐光啟二人,向之詢問道。
京中會試之貢院,年代已久,多有疏漏之處。
朱由檢極為看重元年人才之選,故而親自前往貢院考察,責令工部將貢院修繕一遍,起碼不能讓其漏水,同時調整院中茅廁的位置,避免“臭號”。
須知有些考生考運不佳,被分到了臨近茅房的臭號,一邊要絞盡腦汁的做題,一邊還要飽受臭氣折磨,出來後人直接被磨掉了半條命。
何況科舉考試歷來艱難,身體強壯者進去考一場都要虛脫,更別說體弱者,還有碰上這些外來不利因素的考生了。
朱由檢覺得,若其中真有人才,那還是要好好保護的。
同時透過修繕貢院,施恩於考生,也能讓他們知道自己這個皇帝並非不重視科舉的讀書人。
“回陛下,貢院已經修繕完畢。”
朱由檢於是道,“好生準備,這是元年頭等大事!”
今年他“一意孤行”,弄了個制科出來,還不按照正常科考的流程,已然讓很多士人不滿。
若中途出錯,他帝王顏面掃地不講,那之後再開制科,恐怕艱難。
自二月起,錦衣衛和東廠都忙活了起來,嚴打京畿之地的流氓地痞,使得京中風氣大為一清。
問過了會試之事,朱由檢又轉去勇士營,檢閱這段時間的操練成果。
因著部分人被派出去處理衛所事務,故而勇士營顯得有些空蕩,但將士並未曾因此放鬆,仍舊白天訓練,晚上作業。
朱由檢一頓視察下來,對其十分滿意,還去見了見此前下旨找來的戚家軍遺卒——
說來,
那些老兵也算不上真被戚繼光訓練出來的。
只是按照時人想法,以某人之法操練的兵,便號為“某家軍”。
不然重文輕武的前宋和當下,皇帝又如何能容忍,某將軍真在手裡捏著個軍隊呢?
那不就成藩鎮了嘛!
再加上大明朝歷來便有“南軍”“北軍”之分,所以將這些在南方招收又以戚繼光之法練出來的兵丁,號為“戚家軍”。
朱由檢起初還不知道其中玄妙,搞得地方官心中甚為疑惑,想著戚繼光都死這麼多年了,他怎麼還能剩下兵?
好在後面弄明白了,這才成功把人接送進京。
“陛下管的嚴,這批傢伙都不錯,就差了點戰場上的殺人經驗。”老兵們紛紛說道。
校場上和戰場上,可是不一樣的地方。
只靠著殺些烏合之眾的土匪,那還不夠,還得繼續打磨。
“其實只要朝廷發餉發得夠,毛頭小子都敢拿刀砍人,砍得多了就不是問題了!”
老兵們在知道勇士營的待遇後,心裡酸酸澀澀,不免想到了自己當年。
當初朝廷是給他們許諾了許多好處,這才讓他們背井離鄉,從南去北打仗的。
要知道這時代,百姓安土重遷,要不是出了什麼大變故,誰也不想離開家鄉去外地謀生。
不然“遼人守遼土”怎麼提出來的?
結果到了北邊,不止賞賜沒有,正常的軍餉也沒有。
他們一群南方人,在北邊人生地不熟,話都不說通簡直孤立無援,只能依靠朝廷的將軍。
將軍讓他們忍一忍等一等,畢竟那麼多軍餉賞賜一時半會運不過來是正常的。
可最後,他們等來的卻是一地雞毛。
部分人逃回家鄉後,因著多年不在家,出發時跟家人許諾的“大筆賣命錢”也沒有,已然家不成家了。
這些老兵之所以還願意聽從朝廷號召北上,不是單純好騙,一心服從,而是年老體弱後,又沒有家人奉養,極為孤寡。
朝廷說要給他們養老,若為真話自然是好,若是假話,也不過是換個地方討飯罷了。
好在,
天子未曾騙人。
朱由檢慰問完了老兵,又找來張勇,直接問他,“若是朕讓你們去薊鎮,可能行否?”
從去年九月開始算,勇士營已然操練了半年,樣樣齊全,處處學習,期間還出去處理過土匪。
即便是個新兵,半年也足夠上戰場了。
而勇士營本就是精銳之軍,哪怕有所荒廢,只要上官嚴謹,後勤充足,很多基礎功夫也能很快再找回來。
更別說朱由檢用內帑供養著這兩千人手了。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張勇重重拱手,沉聲說道。
朱由檢卻告訴他,“既然勇士不懼去薊鎮,朕自然快慰。”
“然眼下,還不到時候。”
朱由檢能在京中這麼橫,
一來是天子親操,不敢違背。
二來則是勇士營給了他動手的底氣,直接鎮壓了暗中的牛鬼蛇神。
反正在分田理地時,勇士營殺的那些人,足夠告訴京中的官僚權貴,這些人只聽天子之令,而不是見著一個朝廷命官,都要點頭哈腰的“常見”大明武將。
“人還不夠啊!”
朱由檢喃喃說道。
兩千勇士而已,去了遼東只怕也要被那群蛀蟲給蛀出洞的。
而防身刀劍一去,朱由檢要做的事,只怕也不能如眼前這般順利。
想到這點,朱由檢又去了一趟四衛營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