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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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城就在前面!”

出身土默特部的敖嘎騎在蒙古的矮腳馬上,對著身邊的張世澤道。

張世澤腆著肚子坐在更加高大威武的馬匹上,身上帶著在草原上急行多日,沒有清理的痕跡。

不過他也不在乎這點東西。

“先清點人手。”

常延齡隨後說道,“咱們是急行軍,跟上來的人不多,攻城作戰跟之前清掃扎帳篷的部落不一樣。”

打仗,

他們兩個是不怕的。

雖然不敢自比霍去病這樣的絕世天才,但世間大部分出身高貴,享受優待成長起來的少年郎,總比普通人家出身的要有衝勁多了,膽子更是翻天——

跟隨陛下在勇衛營學習的時候,除了固定的每日操練和晚上的夜校學習兵法,陛下有空的時候,還會拉著他們幾個少年講話談心。

先是回望一下當年各家祖先跟隨太祖高皇帝,從淮右布衣驅逐蒙元,打下大明朝的錦繡江山,再是突出如今大明朝腐朽落魄的形象。

每每對比,都讓少年們覺得不堪入目,胸口中有一股火焰燃燒,覺得今人真不如古人。

祖宗窮的露屁股,還能創下這麼多的家業。

他們這些起點更高的後人,卻只知道躺在祖宗的功勞簿上坐吃山空……

要是換成一個油滑的中年人來,指不定還會理直氣壯的表示,“我該吃的苦祖宗已經替我受了,老子如今的富貴待遇都是老子應得的!”

但張世澤他們是朱由檢千挑萬選到身邊的傑出世家子,又正值講究臉面的年紀,聽了只會面紅耳赤。

真是太丟人了!

而在這方面給少年們灌輸了下自己的想法後,朱由檢又正色跟少年們尋找起了“為何如此”的原因。

當日暖閣會議上,朱由檢對諸臣提出的“為何漢唐之時和兩宋之時,如此不同”的問題,同樣對少年們說了出來。

這個問題,目前還沒有得到答案。

但對張世澤他們來說,不管是漢唐還是兩宋,反正他們肯定是要建功立業的!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為了抒發胸口裡面“只知道啃老本”的鬱氣,讓別人知道勳貴子弟也是能當國之棟樑的,張世澤和常延齡訓練起來,並不比一般人差。

因為底子打的好,更是比同齡人更加健壯。

張世澤吃的多動的多,發育的也快,如今已經是個高大壯碩的模樣,渾身的脂包肌。

常延齡雖在身體上不如張世澤,但性子比之更加穩重,也擅長讀書分析事物。

每次天子讓他們做各種排兵佈陣的沙盤推演,和寫戰後分析,常延齡總是寫的十分詳細。

誠可謂高忠的一大競爭者。

這次作戰,考慮到二人關係密切,而且性格互補,所以馬世龍直接將他倆分在了一塊,自己則是帶著主力壓陣在後。

大概是經歷了遼東的事,還有看多了兵書,馬世龍被迫沉穩了幾分,不敢再隨意亂衝了。

而且察哈爾雖然是草原部落,但終究人數眾多,為一大勢力。

對付察哈爾,可不能跟對付其他小部落一般。

而張世澤常延齡二人第一次領兵上陣,雖然分配到的人手不多,只是安排了做斥候的任務,可到底是真的上了戰場!

一時激動,他們倒是跑了不少地方,同時也沒有乖乖的聽話,只做斥候監察。

二人在分析了敵我差距後,是能打就打,不能打才等後面的大軍。

而靠著年紀輕輕就長出來的將軍肚,以及常延齡的心細安排,大局上竟然沒有出過差錯。

張世澤更是親手砍翻了好幾人,更添兇悍之氣。

有了戰績,二人更是不怕。

直接令帶路的敖嘎引著他們往林丹汗所在的白城過來。

擒賊先擒王!

在跟幾個依附於察哈爾的部落打過後,張世澤他們也深刻的察覺到,草原上的蒙古人,對這句話的重視。

一旦其首被擒被殺,那剩下的人,哪怕數量眾多,也似乎無首之蛆,毫無殺傷力,要麼望風而逃,要麼傳檄便定。

於是二人便摩拳擦掌,打算來白城這裡試探一下。

若可以,

誰不想立下跟冠軍侯一樣的豐功偉績?

次之,效仿藍玉也是可以的!

雖然藍玉被太祖定了大案,但天子私底下跟他們說話的時候,並不會因此而忽略藍玉的功績。

同樣的,對自己的老祖宗英宗,天子也沒有在他們面前掩飾過對其的不滿和鄙夷。

這樣直白坦蕩的態度,豈能不讓張世澤他們認為自己的確得到了天子信重?豈能不認為天子跟自己交心?

也就真哥們,會吐槽離譜的祖宗了!

所以,

對給天子建功立業,開創一個不弱於二祖時代盛世,他們十分期待!

“報!”

“跟上來的人足有四百人!”

因為朝廷這邊準備已久,將士們又早有立功之心,而且土默特等部跟著察哈爾對抗了一年有餘,已經對察哈爾的情況摸了個清楚。

所以這次出征,在後勤排程沒有出問題的情況下,堪稱勢如破竹。

而隨著攻破一個又一個小部落,張世澤他們對陛下一再強調的後勤問題,瞭解也更加深入了。

要不是因為出發之前,便是一人雙騎,

要不是每個人都帶足夠了糧草,

他們哪來的力氣在草原上到處跑?

須知草原茫茫,老手也有迷失的可能。

而相應的,若蒙古人有足夠的錢搭建出強大的後勤和防備力量,也不會因為他們集合騎兵一衝鋒,便做鳥獸散了。

他們是出來當斥候的,雖然當到現在,因為戰功,馬世龍對他們的約束已經放寬,讓這些小子在草原上狠狠地跑,但正因著跑的急切,張世澤他們又有心模仿藍玉等前輩,直接下令“人不離鞍,身不卸甲”,導致能夠穩穩跟隨的人並不多。

有些跑著跑著便落在後面,等待大軍來接手了。

故而常延齡在聽完清點後,找來張世澤道,“人少,糧食還夠吃,要不要試著進攻白城?”

查干浩特城,是蒙古人的稱呼。

漢人直接將之成為“白城”。

因為建造這座城池的石頭多為白色。

“有足夠的火藥嗎?”

張世澤挺著他的將軍肚問道。

常延齡對他翻了個白眼,“你就別想放炮了!”

在戰場上放火銃大炮最猛的就是這傢伙了!

明明是出來當斥候的,卻硬是仗著自己的身份,還到處立軍令狀,撒潑打滾的找馬世龍要了一些輕便的火器。

他們的隊伍馬比人多,有一部分就是直接用來承載這些火器的。

張世澤嘿嘿笑了兩聲,“我這不是為了快點結束戰鬥嗎!”

火器打蒙古人多痛快啊!

張世澤在京城的時候就意識到了火器是個好東西,幾輪齊射過去,敵人還沒接觸到呢,就被打的差不多了。

等到真上了戰場,張世澤還忍不住幻想,要是能有一種,能夠連續發射十多次的火銃就好了。

到時候一字排開,來多少人都全給突突了!

可惜兵仗局的人沒有這個能耐。

張世澤上門拜訪徐光啟這個大專家,想要問他能不能打造這樣的神兵利器,直接被徐光啟給客氣的送了回來。

張世澤由此大為遺憾,只能用人力來代替火力了。

只要火銃手排的佇列越多,

這火銃瞧著也挺多的。

“火藥就算了,反正真打起來,還是要交手的!”

這次出戰的目標,是把林丹汗打一頓,讓他服氣低頭,不要成天在朝廷面前蹦噠。

陛下看了他這個認不清自己地位的,十分心煩。

但是吧,

也不能真的直接把人給打死。

一來,是短短的一年多,對宣大的武裝補充是不夠的。

因為大明朝現在是多處動手,以過去軍備的衰敗空虛,幾乎可以說是在重建京城周邊的軍備防禦力量。

而攤子一大,能分到的東西就好了。

今年還要對遼東動手,朝廷肯定會對著登萊和關寧那邊加大物資傾斜。

二來,

則是朝廷現在沒有力量,對草原進行橫掃。

一旦察哈爾這個草原上的龐然大物轟然倒塌,那草原上的力量就會失控了。

土默特和喀爾喀強大起來怎麼辦?

科爾沁那邊不已經是個例子了嗎?

奧巴這個科爾沁之主,原本就是因為察哈爾的壓力,而跟韃虜結盟。

等到林丹汗西遷,奧巴當即就和韃虜遠離了。

雖說這情況對大明來說是個好事,削弱韃虜的實力,但要這種事在大明身上重演一遍,那就讓人如鯁在喉了。

如今靠近北疆的省份,或多或少都在鬧天災。

要是還有外部侵擾,那無疑會加大朝廷的治理和鎮壓壓力。

所以“以夷制夷”的老辦法,還是需要用一下的。

察哈爾要打,

但不能全打。

土默特要扶,

但不能全扶。

“頭好疼,要長腦子了!”

聽著常延齡分析敵我力量,還有出發之前,朝廷制定下來的戰略,張世澤嘴巴一撇,開始撓頭,在發現自己十幾天沒洗澡身上竟然長了蝨子後,乾脆玩起了抓蝨子的遊戲。

常延齡說一句,

他就掐死一隻。

常延齡看他這樣,乾脆住了嘴。

反正現在說的再多,也不頂用。

真正負責大局的,還是後面的兩萬大軍。

“別說了,先去給察哈爾的大汗傳信,問他投不投降!”

張世澤大咧咧的抄起自己專門打造的大陌刀,跟旁邊的張石頭勾肩搭背,“不投降,我跟老張就捶死他!”

張石頭天生神力,吃的也多,在勇衛營的時候,就被張世澤盯上了,並且引為同好。

因為兩人都挺能吃的。

這次出征,朱由檢分出來了些勇衛營的將官,給他們打仗立功的機會。

畢竟都是些人才,不能一直拘束在京城之地。

大明朝以前的精銳,有不少就是這樣被磨廢了的。

刀子,

需要時常打磨,

才能保持鋒利!

所以這次,張石頭就被張世澤給拉了過來。

兩個人還真配合默契,

靠著一身力氣,一個拿大刀一個拿大錘,衝鋒起來簡直就不想是個出來當斥候的。

“那行,先傳話過去!”

兵臨城下,本來就有這麼個流程。

不過,常延齡知道,林丹汗絕對不可能這麼軟弱。

他只會被激怒,然後派人出城斬殺他們這群人。

這樣一來,他手裡頭僅剩的一點火藥,還有發揮作用的機會。

那些火藥不夠火銃放一輪的了,大炮更是不用提。

但在恰當的時機下,只要佈置得當,也能對人造成傷亡。

……

“竟然有明軍!”

“我就說怎麼土默特會有膽子,來挑釁黃金家族的統治者!”

林丹汗撫摸著自己的胸膛,對身旁人說道,“看他們的人數,並沒有太多。”

“打出來的旗幟,我聽都沒有聽過。”

“你們安排好勇士,去給他們一個教訓,讓土默特知道,他應該服從誰;讓那些明人也知道,我並不是好惹的!”

這次之後,

他一定要把撫賞的金額提到每年十二萬兩!

這麼大的一筆錢,

明朝皇帝不得心疼死!

於是,

林丹汗的親衛勇士們出城,喊殺衝過來。

敖嘎勒住自己慌張的小馬,看向張世澤他們。

張世澤已經檢查好了自己的盔甲,跟著張石頭衝了上去。

常延齡沒辦法跟他們一樣單人無畏衝鋒,但也帶著自己的親信小隊緊隨其後。

沒有火器,

戰場又變成了原始的模樣——

對沖、接觸、然後出現傷亡。

張世澤一騎當先,直接揮動陌刀,砍向了一人。

力道沉重,刀鋒鋒利,幾乎要連人帶馬,一起劈開。

張石頭拍馬趕上,用金花大錘,把企圖圍攏張世澤的幾個一錘打死。

他一身的蠻力,每次揮錘,都把人打的到骨頭斷裂,血肉雜糅在一起。

用張石頭自己的話說,他打人跟打肉丸子差不多。

“厲害!”

張世澤對著張石頭叫了一聲,然後就嗷嗷的繼續撲上去。

……

林丹汗站在城牆上觀戰,看到自己的勇士,竟然有些落於下風,特別是其中有兩個明人打扮的將士,彷彿一把尖刀,直直的插到了自己的心中。

他們殺人,

基本上只用一招。

在刀錘的打擊下,基本上沒誰能夠扛得住。

林丹汗自己馴養的勇士,也是帶了甲的。

但製造工藝自然比不上明朝,大部分的也只是扎甲。

這樣的甲冑阻攔不了太大的攻擊,更別說鈍器本就有無視甲冑的力量。

林丹汗皺起眉頭,對這批率先冒犯到自己頭上的認真起來。

他不再讓手下隨便的應付,而是親自調動人手,出城迎擊。

先前是他狂傲了,

直接安排人出城對戰。

強大的蒙古勇士不應該這樣戰鬥。

應該是透過騎射,不斷的襲擾,讓敵人出現破綻。

好在他只是派了些人出去試探,在發現問題後,便迅速退了回來。

反正後面就是他們視為倚仗的蒙古皇城!

“丹不爾,你率領三百人去打頭陣!”

“哈撒爾領兩百弓手掩護!”

“給我拿下那些人!”

“不管是屍體還是活人!”

林丹汗迅速的換上盔甲,並且命令道。

被他點名的兩人紛紛應聲,隨後帶人出城,和之前派出去的混合。

而常延齡時刻關注著戰場變化,一見白城城門又開,擺明了要出來人,當即吹響了脖子上掛著的骨哨。

尖銳的聲音讓張世澤他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反手弄死兩個企圖襲擊自己的人後,張世澤調轉馬頭,開始向著後方奔去。

人數劣勢了,

風緊扯呼!

奉命出城的察哈爾勇士們可不會輕易放過,當即追趕在後。

但當他們咬著敵人的屁股來到一處野草頗多的地方時,對方忽然猛地拉開距離。

強烈的震動從身下出現,

馬匹當即驚慌失措,把人甩了下來!

是火藥炸了!

可惡的明人竟然提前在這邊埋了一線火藥!

直接阻礙了他們的進攻,還因為一直馳騁,後面追上的人也隨之絆倒。

張世澤他們立馬殺了個回馬槍,用弓箭對著來不及爬起來的人表達送別。

他們身下的馬匹可都是習慣了火藥衝擊的,這點子的量雖然讓它們害怕,但不足以惶恐到甩人的地步。

草原上卻是少見這些,硫磺味重,更是刺激馬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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