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卜矢兔（1 / 1）
張世澤等人當即轉身挽弓搭箭，對著倉皇摔落的人射了幾箭。
他們練習騎射也已經很久了，這次雖然倉促，但也是十有七中。
只是射中了哪裡，他們就沒空管了。
反正能傷一個是一個，也是賺的。
等到瞧著對方從突然的爆炸中快緩過神來，張世澤等人又迅速撤離。
常延齡中間帶著人十分噁心的把對方的馬匹射了幾箭，直接斷了他們追擊的可能。
敖嘎又是個十分熟練的嚮導，在草原上繞了幾下，徹底讓敵人無法追上。
於是他們就跑回了大軍所在之地。
馬世龍正在和土默特部的大汗，也就是大明的順義王卜矢兔商議如何剪除察哈爾的力量。
如果沒有女真人的攪局，林丹汗在草原上，也的確稱得上一代雄主。
畢竟沒有足夠的功績，林丹汗也沒有那麼大的底氣自傲。
年少繼位後，林丹汗便用各種手段，將察哈爾諸部的權利集中到自己手上，甚至在西遷之後，如果沒有王象乾突然過來斡旋，想辦法阻止了下林丹汗的進攻，土默特早就被察哈爾摁在地上打了。
而卜矢兔的經歷，和林丹汗極為相似，也是年少繼位，同樣面對一個正慢慢分裂，走下坡路的龐大部落。
以草原民族的習慣，名義上的地盤和勢力再廣闊再大，實際上，草原人是很少聚居在一起的。
所以所謂的大部落，都是一個個小部落集合起來，所形成的。
像土默特部，便分散四處，有青海土默特、薊外土默特等等。
卜矢兔繼位新的順義王后，很多地方已經與本部離心。
據當時明朝官員所報，卜矢兔襲封順義王之際，“所制止山、大二鎮外十二部。其部長五路、素囊及兀慎臺吉等，兵力皆與順義埒”。
而因為長期與明朝市賞，土默特本部靠著宣大地區的撫賞，小日子過的比其他部落滋潤太多，所以也跟著腐壞，久不能戰。
卜矢兔這個順義王還在不斷的跟自己名義上的手下，實際上的競爭對手素囔對抗，卻久久無法將之壓服，使得其在本部的統治也搖搖欲墜。
至今為止，土默特諸部矛盾重重，散而無統，呈現出一派“散弱”景象，其分崩離析已經不可避免。
所以林丹汗初初西遷，跟腳未穩，卻還能打的卜矢兔跟狗一樣。
而從林丹汗西遷至今，相繼降服兀慎、擺腰、兀魯等諸多部落，土默特本部的“王城”歸化城（呼和浩特）也被攻陷過。
若非如此，
卜矢兔也不會這麼急切的尋求盟友，乃至於把注意打到了距離遙遠的女真人身上。
去年，
體量龐大卻素來看不起關外蠻夷，而且不喜歡打仗，跟土默特一樣喜歡沉迷內鬥的明朝突然抽搐了一下，讓卜矢兔忽然生出了一點期待。
不管怎樣，
他卜矢兔也是明朝承認的順義王，
雙方友好往來多年，
一旦聯手的話，總比跟女真人借兵解困要好得多！
所以在聽到明朝終於打算出兵攻打草原，壓一壓林丹汗的囂張氣焰後，原本被察哈爾的蠻橫和內部各種矛盾而氣病了的卜矢兔忽然身軀一震，驅趕走了病魔，迫不及待的和明朝聯手起來。
明朝出兵，
這是在救他的命啊！
聯手之後，卜矢兔一直表現的極為順從和配合，大抵是知道，如果這次不成功把察哈爾壓下去，維持住自己手裡的力量，那麼不出幾年，他的部落不是被林丹汗吞併，就是被素囔這個可恨的叛徒吞併。
卜矢兔不願意接受這樣的結果！
女真人過來需要時間，他拖不了那麼久！
明朝的軍隊再怎麼樣，也是曾經威震一時的存在，只要明軍認真點，卜矢兔保住自己的為數不多能家底還是可能的！
卜矢兔的要求不高，
只求能把位子傳給兒子，別讓自己成為土默特的“亡國之主”就好。
不過，
明軍的表現出乎意料！
這一路過來，簡直讓卜矢兔驚喜異常！
因此，他帶路也帶得越發積極主動，原本衰敗的身體也漸漸恢復了精氣神，一度馬上煥發第二春的模樣。
而馬世龍對他的乖順也十分高興。
雖然土默特本身有各種問題，卜矢兔這個順義王更是有名無實，但態度到了，待遇也就有了。
大明又不是真的在乎土默特強不強大。
張世澤他們這群跟著天子學習過的小子可都說了，只要中原強大，任何草原勢力都是被碾壓的份。
大明在乎的，是小弟聽不聽話。
這次土默特表現的十分出色，充分發揮了自己帶路黨的作用，讓明軍可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擊了幾個依附於察哈爾的部落，交待去年才被林丹汗這條過江龍給強壓低頭的兀魯等部，也重新找到明軍，請求再次歸復。
牆頭草，
迎風倒。
這點，草原上尊崇弱肉強食法則的人，早就習慣了。
而馬世龍也毫不客氣的應下。
弱敵就是強己，
林丹汗的性子，可不像這群人這樣乖巧懂事。
而就在馬世龍一邊行軍，一邊跟商敬石商量軍事的時候，張世澤等人來報。
把他們在白城下的事給說了。
馬世龍見他們這群二代沒有受傷，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反正大軍一到，任白城再牢固，又能如何？
再說了，白城也就是一群牧民搭建出來的石頭城，完全沒有漢人的手藝，談不上如何難打。
“你們也是辛苦了，不過這拿下白城的功勞，看來還是該歸我這個前輩！”
馬世龍也有意給二代們放權，讓他們立功，畢竟他也有立功受爵的期待，萬一以後也成伯爺侯爺了，遲早進勳貴的圈子。
能多拉點人脈自然好。
要不然，這群小子怎麼可能帶著個導遊到處亂跑？
只是如今看來，
他這個老將還得出馬！
“老商也得加把勁兒，要能直接射死了林丹汗，功勞可不小！”
朝廷供給的火藥數量是有限的，在混戰之中，個人勇武仍舊十分重要。
商敬石是當世神射手，在戰場上幾乎一箭一個敵人，還當場射殺過一個部落主，直接讓那個部落棄戰而降了。
馬世龍由此，不再對著商敬石提防，覺得這是皇帝安排來壓制自己，跟他搶戰功的了。
有這樣的本事，
何必搶別人的？
自己去拿就好了！
商敬石微微一笑，並不回話，但也沒有掩飾其中自信。
卜矢兔看他們談話間，並沒有因為即將和林丹汗主力對上而有壓力，心中也大為安定，甚至想好了該如何利用這次機會，收攏部落中的權利。
明軍不可能一直待在草原上，
而這次明軍出戰，自己出力最大——
當初薊鎮的使者，是卜矢兔派去的。
最終決定跟明軍聯合的，也是卜矢兔。
所以哪怕沒有立下多厲害的功勞，也不妨礙卜矢兔扯虎皮。
……
大軍前進，
隨後理所當然的，和林丹汗派出來的軍隊進行了碰撞。
既然已經有人騷擾到了自己家門口，林丹汗腦子進水了，才會假裝無事發生，繼續回到宮殿裡唸經頌佛。
他惱怒於明軍突然跟土默特聯手，進攻自己，覺得自己去年還是給明朝面子，讓明人沒有認清局勢了。
作為動不動就拿“控弦之士四十萬”來威脅明朝，索要錢財的蒙古大汗，林丹汗還真沒覺得自己和明朝差在哪裡。
誠然，
他打不過女真人，被逼的西遷了。
可明朝不也沒有打過？
所以這樣替算下來，
察哈爾和明朝五五開，是自然的。
用草原人簡單粗暴的邏輯去分析，如果明朝的確強大，那怎麼林丹汗每次的恐嚇威脅，都能成功呢？
但在馬世龍看來，自己這次準備充足，又沒有冒進，雖然仍有輕敵之心，可那是因為底氣足夠而生的！
一堆火炮正在他身後，
他贏定了！
所以在等張世澤他們返回，並且把提前打聽過的，白城周邊情況告知的時候，馬世龍當即說道:
“白城南北環山，東西形成了一條走廊，進可攻退可守……不能讓林丹汗跑了！”
雖然這次的目標，不是殺人，但揚威是必須的。
如何達到這個揚威的目的？
那就是逼著林丹汗出來投降談判！
到時候，大明就坡下驢，好平衡草原勢力。
所以馬世龍當即要安排兩千人，急行繞路，先去把白城西邊的那條通道給堵住了，同時還有五百人，運送一些火炮去白城附近的山地上，居高臨下對城中進行打擊。
而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了商敬石身上。
商敬石隨即帶人出發。
馬世龍摸了摸自己長出來的髭鬚，看了眼蠢蠢欲動的二代們。
“之前沒打過癮，這次跟著我去！”
“老子就不信，一輪火炮過去，能不把人乾死！”
蒙古人皮糙肉厚又怎樣？
火器不行啊他們！
馬世龍這次出戰，仗著火器優勢，在結束戰鬥後，可是撿了不少人頭，有部分是直接斃命的，也不少是被大炮或者火銃擊傷後，倒地下被後面賓士過來的騎兵踩踏而死——
自古以來，
騎兵衝鋒最直接的武力，其實並不是跟人刀對刀的玩騎馬與砍殺，而是集結起足夠人馬，一波衝過去，把步卒給活活踩死。
而步卒要是不想死的這麼慘，就會被迫散開原本的陣型，從而使得騎兵突入其中，再居高臨下的進行砍殺。
這次朝廷給的炮彈可是經過改良的，雖然威力比不上裝滿火藥的破壞力大，但是能在發射之後散開，所以被稱之為“開花彈”。
這種炮彈中還填入了些玻璃。
聽說是因為天子為了提高望遠鏡的生產效率，組織了瓘玉局的進行研發透明玻璃，從而產生了大量的實驗碎片。
這些碎片被拿來二次利用，也不知道用各種方式，被工匠給塞到開花彈裡面去了。
不過，
只要能給敵人造成傷害，
馬世龍才不糾結這種問題，反正他就是一個武將，沒有跨行發展的心思。
而正因如此，
開花彈打出去後，那些尖銳的渣子或多或少會讓人吃痛，從而拖累行動，一個不小心，不用明軍動手，敵人背後跟上來的騎兵，就會把自家人給踩死了。
馬世龍同樣信心十足，令火炮跟火銃手一字排開，成為幾隊，然後預備好迎接林丹汗的軍隊——
這種站在原地不動，強令火銃手輪流發射、裝填的打法，馬世龍知道時，還以為是天子從沒上過戰場，從而琢磨出來的一種“呆仗”打法。
畢竟大明朝以前的火銃如何，
馬世龍並不是沒見識過，
三眼銃打的還沒弓箭遠，還動不動就出問題。
這種排隊發射的呆傻做派，
不是直接給敵人砍的嗎？
但是在京城中的那段日子，馬世龍見證了下新式火器的厲害。
等到在戰場上打了這種“呆仗”，更覺得喜愛。
雖然馬世龍出於一個老將的直覺，覺得這種只要在遠處輪流放火銃火炮的打法，會讓一些依靠身體素質，展現勇武從而立功的人受到影響，也會提高對將領指揮，以及士卒紀律的要求，但終歸是能減少一些傷亡的——
都碰不到，
怎麼可能會受到傷害？
於是馬世龍也沒再繼續想，只是美滋滋的用這樣的戰術，先把領頭最難啃的騎兵衝鋒給打下去，然後就是出動自己這邊的軍力，進行下一步的收割。
這幾天，
人頭就割了好幾千了，
馬世龍都不知道自己以後受封的爵位名字該叫啥好了！
而不出所料，
第一次接觸，林丹汗就在火炮的威力下，先行撤退。
“明人的火器怎麼突然這麼厲害？”
林丹汗長期去明朝邊境打秋風，自然知道明軍火器如何。
以前別說威力了，
明軍裡面能用上火器的人都沒多少。
一個個士卒在察哈爾的勇士手下，就跟牧草一樣，被隨意拔起收割。
但對此，林丹汗雖恨的牙癢癢，也無可奈何。
因為武器的差距放在這裡。
久在草原上欺負一些分崩離析的落魄戶，可很少吃到過這樣的苦頭。
即便對陣女真人，
那也是拼殺一陣後，才宣佈落敗的。
對上明人，
都沒怎麼碰到對方，就被轟的陣型四散……
這跟林丹汗事先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但林丹汗本性是個傲慢自大的。
這樣的性格讓他對比自己弱小的人極為看不起，並且毫不客氣的下手凌辱，卻也給了林丹汗極大的自信，讓他不會輕易低頭。
就像他明明是被女真人打到西遷的，卻還有著一統草原的雄心壯志，並且還頻繁派人前去漠南蒙古那邊，對科爾沁和喀喇沁等部落進行襲擾。
於是林丹汗整頓了下軍隊，打算繼續戰鬥。
只要手下還有人為之拼命，林丹汗就不會低頭！
而與此同時，
商敬石等人人不離馬，身不離甲的繞開環繞白城的低矮山脈，來到了白城背後。
城中，
也正好有一批人，在商量著逃離這個鬼地方。
“察哈爾已經被打到這裡來了，林丹汗肯定抵擋不住的！”
“哪怕他能抵擋住，被兵臨城下，咱們也是死定了！”
“還不如趁著他不在城裡面，防備空虛，拼命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