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孫供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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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飯飽之後,絲竹歌舞輪番而來。李億慢里斯條地繼續吃著,同時看著眼下有沒有機會找皇帝私聊幾句。

皇帝才是整個朝廷、整個國家的中心。但是現在,李億對皇帝做了什麼謀劃一概不知,皇帝對他的行動也不是很瞭解。

考慮到李曄現在就是被半軟禁的狀態,就連親弟弟想見上幾面都殊為不易。

自己幾次從回城都沒能面聖,要是這種重要的節日還說不上話,以後可就不知道什麼時候再見面了。

可惜韓建一直在場,自己不好有所行動。

樂工又演唱了李曄新填的幾首詞,大臣們接連拍馬屁,吹捧聖上的文采。李曄很高興,半推辭地接受了吹捧。

隨後是優伶俳人等的表演。

一群伎藝人走上殿後,李曄看到了一個身影,眼睛一亮。

“哎呦,這不是孫供奉嗎?快上來讓朕看看。”李曄興致高了起來。

孫供奉,是一隻猴子。

在李曄幾次逃難的時候,一位耍猴的伎藝人,連帶著他的猴子一直跟著他。

這猴子馴養得很好,居然能跟皇帝隨朝站班。李曄聊以自慰之時,頗為自嘲自弄地賞賜了猴子五品官職,身穿紅袍,並給以弄猴人稱號,叫“孫供奉”。

皇帝一直被挾制,在軍閥、宦官中間來回倒手。想封賞個大臣皆不由自主,也就是封賞個猴子人畜無害,得以施行。

那個耍猴人本來姓孫,不過把一個“猢猻”叫作孫供奉\u0000,似乎更符合大家的胃口,叫著叫著孫供奉就成了那隻猴子。很快,這件事就傳開了。

南方的書生羅隱聽聞此事,還專門寫了一首詩來譏諷朝廷。

“十二三年就試期,五湖煙月奈相違。何如學取孫供奉,一笑君王便著緋。”

詩說羅隱大半輩子趕考,結果十舉不第。偏偏一隻猴子把君王逗笑了一下,就能穿上高官的緋袍了。

羅隱的嬉笑怒罵,是在譏刺皇帝只知道取樂弄猴,拋棄才人志士,太荒誕了。

這首詩在社會上流傳甚廣。李億也聽聞過,而且他對這件事很瞭解。

但在他的角度看,這真不是李曄昏庸享樂。李曄又不像後來的李存勖搞的寵信伶官,偶然開開玩笑有什麼錯嗎?

即使往深層次的地方來看,一位皇帝失去賞罰臣子的權力,這是一件非常可悲的事情。

皇帝李曄如果不是封賞的孫供奉,而是錄用羅隱,讓這位大才子登堂入閣,那麼羅隱就沒幾天好日子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來看,他要麼死於什麼巧合意外,要麼就是在奸臣的挾制下被髮配邊疆。這種情況,難道就是對國家有利的嗎?

“孫供奉,還不趕緊向聖上行禮?”百官中有好事者喊道。

弄猴人用竹棍指畫了一下,孫供奉馬上躬身垂手,連連作揖,模仿的確實像是大臣一樣。

“哈哈哈…”李曄被逗得不能自已,“孫供奉,朕賜你的緋色官服,怎麼今天沒有穿上啊?”

“稟報陛下,這隻猴子來到華州以後,可能是有一點水土不服,給他一披上衣服就躁動不安。今日朝服已經帶在身邊了,但沒辦法給它穿上。”弄猴人跪在地上說。

韓建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老頑童的心態上來了,想逗一下猴子道:“聖上今日朝宴文武百官,獨獨這位供奉不穿朝服,不是很失禮嗎?”

“韓公所言極是。古人云“沐猴而冠”,今日我是親眼所見,大開眼界。韓公為何不親自給孫供奉披上緋袍,讓大家看看猴子穿上官服是怎麼有模有樣地表演?”李億在一旁煽風點火,而且話裡有話。

“好好,既然各位愛卿都這麼有興致,那朕就臨時任命韓公建為儀觀郎,給孫供奉著衣!”李曄興奮地說道。

韓建也沒聽出問題,就走向了孫供奉,拿過那件緋袍。

“不可不可啊,這猴子生人一近就十分怕生,脾性又頑劣不堪…”弄猴人阻止道。

“去!”韓建頤氣指使慣了,哪裡聽得勸阻。

猴子只看到一個肥膘體壯的中年武夫,滿臉不善地拿著一塊巨大的紅布走來。

它張牙舞爪,躁動不安,若不是有繩子牽著,可能已經跑開了。

就在這時,李億清楚地看到聖上李曄的眉眼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沒看錯的話,李曄看向的是孫供奉。這是…在向孫供奉傳達什麼東西?

牽著猴子的繩沒有抓緊,鬆了開來。猴子猛地蹦躂了起來,跳向了拿著紅布走來的韓建,一下子跳到了他的肩膀位置,拽住了那件緋色的官袍。

隨後立刻手腳並用向上爬,期間將那件官袍撕得裂開,一片一片散落於地。

韓建突遭變故。在一開始,有東西撲向自己時,他本能地上半身後仰躲避,但是沒有成功避開。

而猴子在他身上伸拳蹬腳,徹底讓他失去了重心,後仰跌倒在大殿中的烏木地板上。

猴子往上爬到了韓建的臉上,用爪子抓住韓建的臉面。

韓建好歹是一個武夫,不至於連一個猴子都對付不了。他立刻捏住了猴子的四肢,用力扯開,憤怒地把猴子一把扔了出去。

弄猴人見到此景,終於緊緊抓住了牽繩,才使得猴子沒被扔得太遠。他控制住猴子後,趕緊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眾人只見韓建起來的時候,滿臉是血。原來是那猴子被扯開的時候,還用爪子抓著韓建的臉部。鋒利的爪子在肉裡劃過,幾條血痕清晰可見。

殿上登時大亂。

李曄這時喊道:“朕受驚了,快…快把孫供奉趕出去!”

“韓相國受傷了,快扶出去找太醫!”這聲音只能聽出是從親王的座位區域傳出,卻不知道是哪位王爺在指揮。

明明韓建還能走動,但是一幫僕役下人把他圍起來抬了出去。韓建一邊掙扎呼喊著,但場面實在太亂,眾人也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在這大亂之中,李億並不關心韓建怎麼樣了,他只關心李曄的神色。就在這時,李曄向他眼神示意了。

兄弟間數十年的手足之情,讓李億一下子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那就是讓自己趕緊跟著皇帝走,趕緊離開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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