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昔日良家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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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何必親往,但請良醫延治,已經足矣。況且…傷營環境惡劣,若是瘟疫傷及主帥,恐怕…”副將表示了他的擔憂。

這種擔心不無道理。

在沒有抗生素的古代,即使是破皮一類的刀傷,也有可能引發感染,而後各種病毒細菌滋生,傳染到了全軍,那軍隊就喪失了行動能力了。

“無妨,讓我親自檢視傷營條件,不然一定有士兵懈怠於照顧傷員。”李億說道,而後立即出發。

傷營中。

軍營裡的郎中正在煎著草藥,士兵們裹著紗布到處躺著,時不時還傳出來幾聲哀嚎。

這個時代,對於外傷的醫治還是過於粗糙了。

如果發生了感染,也就是各種書籍記載的刀瘡崩發,基本上是無法治療的。

而且紙筆記錄的醫治方法,存在斷代、退化的可能。

比如在東漢醫聖張仲景的著述中,就有過對於傷口包紮,要先用滾水清洗布匹後再進行包紮。這是一個很好的滅菌手段。

而且他還提到了,包紮用的布匹要選用透氣的紗布,以免壞血淤死。

然而到了晚清的舊式軍隊中,傷兵的治療手段仍然非常原始落後,以至於不小心身上劃破了個口子,都有身亡的危險。

李億到了傷營中,看到的景象也諸如此類。

士兵們對於郎中的醫治表現出的態度,是無所謂的逆來順受。他們既不質疑郎中的治療手段,也不相信郎中的醫術能把他們治好。

更多人則是抱著各種各樣的信物在禱告。求神拜佛帶來的心理安慰,比什麼都重要。其中有求佛祖菩薩、摩尼老子的,甚至還有求太宗皇帝保佑的。

李億知道這是封建迷信,但也沒有阻攔。普及知識文化,是一個系統的工作,不是三言兩語解釋得清的。

不如讓他們相信這些,抱著被神靈保佑的信念,求生的慾望還能更強烈一些。

李億憑著記憶,找到了救了自己的那個士兵。

“你叫什麼?傷情如何?”李億關切地問道。

“小的乃一不足掛名之人,請大帥勿念。”那人的語氣,聽起來不希望自己被李億認識。

李億略感疑惑:“你是立有戰功之人,為何忌諱於說出姓名?”

“此人姓甚名誰,背後有何隱情?”李億轉向了隨從。

隨行的軍官趕緊道:“劉五,你為何對將軍如此不敬?殿下,此人是屬下營中計程車卒,原籍長安京兆府。”

“京兆府應該出身不低呀?”李億問道,“為何不願意自報家門?放心,你於本將有恩,說出來我為你做主。”

“小的…自十五年前官軍克復長安後,入了賤籍,出行便是戴罪之身。投軍效力,不敢以門戶自居,只圖立功贖罪。”

李億很快就想明白了。

黃巢攻破長安後,對於不服從於他的長安百姓,傳說是拿著大杵子活生生地碾成人肉軍糧。所以百姓畏懼,迫於淫威,無奈成了協助黃巢的逆黨。

等到長安被官軍收復,這些百姓又都被論罪,罪名是黨從逆匪。嚴重者處死,不嚴重的也都發入賤籍。

更悲慘的是這些百姓被黃巢和官軍兩頭劫掠、被苛待,真是天下興亡百姓苦。

有一個典故記載,很有深意。

唐僖宗回到長安後,處死了很多侍奉黃巢的女子。這些女子多是黃巢抓來的長安良家子。

臨刑前,皇帝質問她們:“你們都是勳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

獨有一女子道:“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

僖宗無言以對,命令手下趕緊行刑。

劉五的情況大概也是這樣。曾經順從過黃巢,那麼就會被打入賤籍,受盡白眼。

是殿後軍招募士兵的時候,條件比較寬鬆,所以他才有了從軍的機會。

“自從殿下下令裁軍,本來劉五是在裁屬之列,但是他作戰勇猛,從不惜命,所以才得以保留。”他的長官解釋道。

李億默然。他覺得身為王室的一員,此事實在是對不起百姓。

按理來說,在黃巢起事的時候,李億原身也就是個不到十歲的小孩。似乎要怪罪也怪不到他的頭上。

但是…

“黃巢脅迫百姓,這不是百姓的過錯,而是朝廷的過錯。我會為你恢復籍貫,以後不再以賤籍示人。”李億說道。

劉五眼裡有了光:“謝殿下!小的就是身死,亦可光榮歸葬於祖先墳地。此番必要報答殿下再造之恩!”

“縱是你未曾救我,也理當如此。去王府私庫中,從我的俸祿中取萬錢,賞給劉五。”

李億沒有動用殿後軍的府庫。軍隊的糧餉本來就很捉襟見肘了。

“你叫劉五是吧,想來是在家中排行第五了。可有一個正式的姓名?”李億問道。

“小的還未成年,就被入了賤籍…”劉五說道。

“抱歉抱歉…”李億意識到了,到了男子成年束冠,父母才會給孩子起正名,這是一個長安街坊的風俗。

劉五估計在戰亂中家破人亡,又入了賤籍,何來的姓名呢?

“你既然在行伍當中,我給你取一個“伍”字為名,你以後就叫劉伍吧。你可會騎馬?我欲提拔你去騎兵營下做個伍長,不知你可願否?”李億問道。

“小人幼時家境尚可,自然是會的。願意以死效命!”

劉伍想要站起來行禮。只是傷在了腿腳上,還站不起來。

“重傷之人,何須如此多禮。”李億把他摁住,讓他別動。而後親自彎腰,檢視他的傷情。

劉伍傷得不算很重,但麻煩的是傷在腿腳上,無法行走。這在軍中就是重傷之列了。同樣的傷情,出現在手臂上那就是輕傷。

靠近傷口,似乎能聞到不太好的氣味。裹腿用的布看起來不是很清潔,可能是幾天沒有換過。這樣對於傷勢的恢復是沒有好處的。

李億問底下要來了乾淨的紗布,解開了原來的布匹,打算親手為他重新包紮。

他也想試試,自己原來學習過的包紮手法,能不能在軍中形成推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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