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事定（1 / 1）
在叛軍作亂行宮的二日後，聖上李曄終於舉行了朝會。
如此舉國震驚的事變，街坊傳聞是越傳越離譜。
朝廷百官聽到的流言甚眾，在朝堂上各有所思。
有些東西確實出現了變化。不難看到，李曄身邊已經不再有內侍省的宦官。甚至連小黃門都沒有侍奉左右，只有侍女手持儀仗，侍立在天子身後。
李曄的面容憔悴，讓眾人相信了天子稱病確實是病了，所以才連日不朝。
在朝會應有的禮節流程後，李曄宣佈:以劉季述為首的內侍省宦官犯上作亂，意圖謀害天子，罪不容誅。
劉季述雖然身死，亦不可寬恕。他的屍體會被鞭撻，而後剁碎焚化，挫骨揚灰。
李曄向全天下頒佈了天子詔書，意在藉此向天下藩鎮表明復興王室的意志。
並且在文書中，要求各地上繳地方的稅賦、貢品於華州，以作朝廷振興國事的開支。
之後是對有功之人的封賞。
韓建在下首位置，聽罷喜色溢於言表。在這次事變中，韓建被列為了第一功臣，於是又得到了一攬子的加封，並賜號“資忠靖國功臣”。
雖然韓建似乎沒有對行宮的保衛起到什麼作用，但是無功受祿讓他非常高興。
在下面的李億鬆了一口氣。
還好這件大事讓韓建暫時忘記了對延王、彭王的追究，不然恐怕二位叔父的惡名以後還要花費功夫去洗脫。
李億被列在了功勞簿的第二位，也受到了一些加賞。但是對於一個親王來說，似乎沒什麼加封能顯得地位更加殊榮。
“至於神策軍的改屬，朕以為聖朝宦官典兵百餘年來，屢犯皇權。朕有意於朝臣中再選一忠心可靠之人，掌管神策軍，以杜絕宦官干政之禍…”李曄宣佈道。
韓建聽後，表面神色不變，內心卻十分擔憂:把神策軍的兵權交給朝臣，如果神策軍被才能之士掌管，豈不是將到手的勝利果實讓給他人？
天子沒有和自己商議，就突然宣佈這個決定，難道是…
“陛下，神策軍在奸宦任下，為非作歹，更加上篡逆重罪，應當以此為戒。”
“臣建議，解散軍隊，罷去神策軍編制，僅留百人為宮中所用。以防他們在宮外惹是生非，在宮內張弓挾刃接近天子。”
李曄不想讓禁軍減少，自然不願意直接解散神策軍。
他用期待的目光看向了宰相孫偓、朱樸，期待著宰相能出來說兩句話。
孫偓與朱樸深深地低著頭，避開和皇帝的眼神交流，不發一言。
李億見狀，知道這兩個宰相懦弱，開口道：“神策軍雖然腐化不肖，畢竟還是禁軍，畢竟還是朝廷的骨血。
“倘若相國害怕他們再次生事，不如請相國在朝中選拔一人，代為掌管神策軍。這樣既不傷陛下聖德之名，亦不傷相國忠愛之心，兩難自解。”
韓建覺得這樣也不錯：“翼王此言，甚為妥當。若是由鎮國軍指教禁軍，才是最好。至於人選，稍後等臣與諸大臣思量過後，再請天子定奪。”
說是和眾人商量人選，其實就是選個自己的心腹，接管神策軍。這樣禁軍內部也有了自己的力量。
韓建不擔心讓天子定奪會被駁回。等名字報到李曄那裡，他有反對的本錢嗎？
李曄見到是翼王這樣說，也就同意了此事。
“還有一點，朕聽聞劉季述生前暗通梁王朱全忠，恐宣武軍領兵前來，請韓愛卿整軍應戰，以備來敵。”
“長安為天子居所，不能久為賊子所居。朕日夜思盼歸於帝都，請早日出兵，克復長安。”
韓建一一敷衍過去。朱溫此刻用兵在東，正在鄆州和兗州對峙，哪來的餘力西顧華州。
至於長安…華州是自己的主場，沒事用兵長安做什麼？
早朝很快就結束了。聖上表示自己龍體未安，需要多加靜養。在朝臣們稽首祝安後，李曄便先行離開。
至此，朝廷的局面變得清晰了起來。
宦官們一蹶不振，朝臣勢力也被打壓。南衙和北司曾經那麼激烈的爭鬥，終於以一種雙方都被壓制的方式結束了。
韓建一家獨大，在朝中沒有任何勢力還能和他作對。
……
殿後四軍的營帳裡。
“前日帶去的弟兄們都返回了？傷亡情況如何？我記得有不少受傷的，是否都妥善安排治療了？”李億表現出屬下士兵關照的態度。
為將者，愛兵如子是一種治軍之法，無視底層士兵也是一種治軍之法。
如果對士兵們十分輕賤，在軍中等級分明，許以士兵們戰功晉升，讓士兵感受到落差，從而勇猛作戰，爭相立功。這樣的治軍思路也是沒有問題的。
然而殿後軍的糧餉欠缺，恐怕不能對士兵厚加賞齎。
加上李億仁厚，不像古代多數將領那麼冷血，所以他的治軍思路和飛將軍李廣相似，與士兵同甘共苦。
“前日陣亡十人，五人已經把撫卹發給了親屬，剩下五人…還未成家，不知親屬在何方…”都將機械地報著數字，沒什麼悲傷之意。這種傷亡，在軍中都是習以為常之事。
“還有重傷十人，輕傷三十多人。輕傷者皆能下地走路，不日即可再歸軍中。重傷者，皆用擔架抬回了軍中，都在醫治包紮，目前性命無礙。”
李億嘆了一口氣。
即使是這種小規模的戰鬥，即使自己已經做足了準備，依然還是會有傷亡。
打仗不可能不死人，無非是死得多或者死得少，自己既然是主將，必須看開一點。
“他們都是為了護衛天子犧牲、受傷的，必須優待。
“陣亡且無親屬的，先記下來，等到日後去籍貫地尋訪親友，將他們葬在故園。”
“重傷不能從軍者，發到軍糧處等後勤部門。輕傷者好生調養，早日歸隊。”李億井井有條地說道。
“將我說的記錄下來，以之為日後對待戰後傷亡士兵之法。”
都將和文官表示認同，趕緊按照李億說的記錄。
“和我前往傷營，看看傷兵情況如何。”李億接著說道。
李億還記得，有一個小兵替自己擋了一刀，不然受傷人員估計是要加上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