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蜀中(1 / 1)
王建佔有兩川之地,如今實力已經躋身諸鎮前列,不弱於李茂貞。此時上表於朝廷,話語不容忽視。
“臣建誠惶頓首,謹拜表於陛下……”
“數月前臣上書,請聖駕幸於成都。韓建包藏禍心,劫持於後,故不得行。臣每日於南國為陛下祈福。”
王建曾在半年前上書,讓朝廷到川中避難。這是在回顧前言。
“韓建意圖篡位,已遭天譴。李茂貞韓建暗通曲款,欺天蔽日,憑帥妄奏,與國賊結恩。矯託皇威,擅宣王命,徵集師旅,撓亂乾坤,誤陛下中興之謀,資黔黎重傷之困。其罪甚於韓建。”
這一段是在痛斥李茂貞襲擾京師,並且點明瞭李茂貞韓建其實就是一夥——這確是事實。
“東川不聽朝廷聖訓,臣建領兵剿逆,使川中納服皇恩,國人各保展禽。謹以封疆,訓練士卒,為陛下心腹,備來日興師討逆。”
這一段是在為自己攻打東川做辯解,也為接下來的重磅訊息說明由頭。
“聽聞岐賊兵發帝都,不勝悲憤。臣領鳳翔招討之命,已派簡州刺史王宗瑤帶兵救駕,兵發文州、階州、秦州。臣忠於陛下之心,天地鑑之。”
“幹冒聖嚴,伏用惶灼。臣建謹上。”
王建用語的格式畢恭畢敬,和李茂貞昔日囂張的奏書形成了鮮明對比。
李茂貞讀著讀著,不覺汗水佈滿額頭。
王建當然不會沒事向朝廷暴露自己的軍事動向。事實上,他不是將要發兵攻打,而是已經攻佔了這幾個州郡。
除了直接動手以外,王建還同時聯合西北迴鶻畏吾兒人,以及誘導鳳翔周圍的農民起來鬧事。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李茂貞真不好受。
這些緊急情報正在加急送到李茂貞手上,但這時候的李茂貞還沒有看到。不過他很快就會看到了。
李茂貞以為王建剛剛打下東川,不會再大興攻伐。孰知王建的胃口可不僅限於蜀中。
文州階州,是由蜀地到關中的前哨站。王建接下來只要再拿下漢中,李茂貞等於直接被王建抵住了命門。
後院起火,換誰誰不怕?
“天下諸道各自有疆。王建無故侵犯州縣,臣請陛下治其之罪!”李茂貞跪著請求道。
“還是先管好汝之下屬吧,不要鬧得滿城風雨了。”李曄冷冷地說道。
李茂貞滿頭冷汗,不能回答。
李億原來還擔心隴西軍會不會因為皇帝的一番言行,反而暴起。看來李曄這是有備而來啊…
長安對於李茂貞來說意義不大,但是王建控制南方,則會讓鳳翔方面直受威脅。
這下把主力堆在長安,把時間浪費在長安,未免也太不明智了。
再說王建,這幾個月以來竟然有這麼大的動作。李億瞭解之後,對王建這老小子也是佩服不已。
朝廷想要讓諸多勢力達成平衡,從而艱難地在夾縫當中生存。現在王建利用李茂貞和朝廷的矛盾,連續擴張勢力,已經把手伸進了關中。
王建隱匿訊息不發,李茂貞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看來王建封鎖訊息封鎖地很死。
好像王建更是一個玩弄政治平衡的高手,在當下時局中為自己贏取這麼大的利益,又沒落下一點口實。
李億不得不開始考慮王建到底想幹什麼了。
雖然不知道王建是什麼態度,但是完全不能相信這位真能如奏書中所說。
很有可能,王建將要發展成下一個朝廷的心腹大患……
李茂貞帶兵退下了。
是夜,隴西大軍連夜收拾行裝,準備歸程。第二天一早,長安城外計程車兵有序撤退。
殿前軍自然放其離去。現在把這尊大佛趕緊送走,比什麼都重要。只可惜朝廷還是沒有實力和其撕破臉。
長安百姓皆拍手稱慶,對其叫罵不絕。
至於李茂貞那個義子李繼筠,李茂貞理所當然地綁好了丟給朝廷,而且把隴西軍在長安暴行的全部罪責推給此人。為了防止他反咬一口,還把他舌頭割去了。
義子如衣服,甚至有些連衣服都不如。該丟就丟了,還省去自己動手,殺之受惡名。
此子還不急著殺,禁軍士兵先把他下到了刑部死牢當中。新年的大祭,需要用幾顆人頭來平息民憤、昭告天下、祭奠宗廟!
……
十二月二十二日,長安城迎來了久違的和平。大戰已經結束有幾天了。
隨著晨鐘街鼓的敲響,長安四方正中的大門同時開啟,迎接四方來人。
透過大門可以看到,士兵們褪下了鎧甲,拿起了各式工具。有的清掃街道,有的幫助市民修補建築,更多的是在皇城裡修繕宮室。
李茂貞一把火燒燬了許多宮殿,朝廷暫時也沒能力直接追究李茂貞,只能接受李茂貞用李繼筠抵罪的說法。
現在朝廷與四方無爭,而且掌控了長安以及附近一些地盤,贏得了發展實力的時間。
不少市民聽聞圍城這麼快結束了,紛紛趕回了城中。街道上開始有了一些人流,市場裡面恢復了一些生氣。
長安,長安,又有了一些長治久安的感覺。
一個頭戴范陽笠,外披蓑衣,一副半文半武打扮的行路人,此時也趕到了長安。
也許是驚訝於長安城的變化,他連著詢問路人此地是不是長安、以及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
路人中當然有好事之人,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把聖上、翼王、殿前軍如何迎戰,如何痛斥李茂貞,如何趕走了隴西軍,說得那是一個眉飛色舞。
聞罷,此人的心情或許用“初聞涕淚滿衣裳”可以形容吧。
他一路沿著朱雀大道向北,憑藉翼王的手令進入皇城,直達十六宅。
守門的看他一身打扮破爛,正欲把他轟走。
“哪來的叫花子,都能跑進皇城,快走快走。”
“我有翼王手授的通行令,請求面見翼王…”那人呼喊道。
李億正要出門,聽到自己的名號,制止了手下人。而後,他仔細端詳了對方的長相,終於認了出來。
“韋莊…韋學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