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行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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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韋莊沒說具體要求,現在也不是正式考試,本來就是抱著學習交流的名號,所以書童沒有拒絕這個要求。

行卷之道,所圖唯一個“名”字,士子們當然渴求揚名立萬,很快就互相攀談了起來。

“尊兄可是今年士子?”有一身著布衣,腰繫麻繩,面目清癯之人對李億問道。

在場的寒門士子大多打扮類似,只有李億衣著乾淨整潔,看起來像是富貴出身。再加上他前來行卷竟然毫無準備,連紙筆都未曾攜帶,所以讓人疑惑。

“非也非也,我乃韋學士故交,今日真是來談詩論道的。而且我本是皇孫,襲家中祖蔭,不需要求進士出身。”李億解釋道。

在長安,一板磚拍下去都能撂倒幾個權貴。所謂的皇孫,李唐三百年來與皇家沾親帶故的有幾十萬人,根本算不得什麼。

“在下國姓諱廷彥,是景皇帝同宗後裔,江南道人氏。現流寓關中多年,看到朝廷安穩下來,重新開科,就此赴京。適才在門外,感謝兄臺幫忙。”

景皇帝李虎,是高祖李淵的祖父。此人也有個“皇孫”的名頭,其實只是個要面子的說法——皇家根本管不到這種八竿子打不著的後輩。

李億不想給他,李廷彥竟然自己搶來看了起來:

“昔日徵南萬戶侯,今朝貴客起朱樓。覓詩辨句誰先甲,十舉羅橫到白頭。”

“羅橫?是說江南十舉不第的羅隱麼。此人雖然是有文才,其實就像是純金做的彈丸——浪費了材料。整日與樂妓廝混,還振振有詞雲‘贏得青樓薄倖名’,堪稱是於國於家無望。”

嘲諷過後,李廷彥脫口就連上了一句江南士子的嘲諷:“十舉羅橫到白頭?落第才子最風流~”

李億沒料到這位江南人對同鄉才子不屑,於是道:“那尊兄大作,能否借來一看?”

“自然。我有百韻詩獻於上官。此詩涉及到社會各個方面,由具體事件延伸到聖朝開國以來盛衰歷史,含有我對施政、稅收、用兵諸多方面的考慮。”

“韋主考以《秦婦吟》聞名天下,一定能賞識這篇鴻篇鉅製。”李廷彥頗為自信地說,並且拿出了一卷厚厚的作品。

好傢伙,一個不知名的小子,敢自吹與《秦婦吟》秀才比肩。李億哈哈一笑,沒把這番話放在心上,隨手開啟了他的作品。

這首詩非常長,李億拿住頭尾伸開雙臂,愣是沒能把紙卷平伸開來。一旁馬上有人接住。

文人相輕,自古以是。更何況怎麼能讓他獨自出了風頭?自吹地這麼過分,他這一番自吹自擂,讓眾人都不禁注目,進而圍了過來。

李億從頭開始快速看過。

這首長詩從淮南歲亂開始書寫,由作者的個人寫到國家,從唐初寫到當下,最後寫到了朝廷急需應對手段,確實算是鴻篇。

沒有在大江南北遊歷過,沒有見識過各地風情的人,絕對是寫不出的。

就是…論文采比起《秦婦吟》來,如同高中生作文和大師之作的區別了。

馬上就有人開口:“這種東西也配得上自誇?韋公要是知道將之與《秦婦吟》並稱,真是羞也要羞死了。”

李廷彥漲紅了臉:“朝廷發的榜文寫了,朝廷募招的不是詞臣,而是能協助治理天下之人…”

李億忍不住詢問道:“尊兄這是第幾次來京應考了?”

“第…第三次。”李廷彥強裝著自信,頓時說話都中氣不足了。

李億微微一笑揶揄道:“所以尊兄也是落第才子最風流咯?以後評點其他人時候給自己留個退路。”

李廷彥無言以對,訕訕地杵在那。

其實除開文采,李億倒是覺得此人至少有掌管一縣之能,歷練歷練還能成長。至少比現在朝堂上只會溜鬚拍馬的無用之臣強點。

所以對眾人一齊嘲諷的態度,李億不忍心落井下石。

“算了,兄臺國兇家禍,以至於此。新年孤身前來京城,恐怕更添一份感傷之情…大家也口下留德吧。”

“此為何意?為何無故咒我家禍?”李廷彥不解地問道。

李億也不解地撓了撓頭,指向了開頭的一句:“尊兄大作裡面是這麼寫的。”

有人直接讀了出來:“…舍弟江南歿,家兄塞北亡。”

一句寫得人皆惻然,以至於無人忍心嘲笑字裡行間了。天下到處都在打仗,誰還沒有失去幾個親人?

李廷彥反倒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實無此事,作詩圖個對偶親切。”

“哈哈哈…”李億聞之大笑:“這於無事中故生事端,讓我回想起了初學寫詩尋章摘句的樣子。好,好,既然令兄弟無恙,真是太好了!”

“我想起了一句,能在詩中保全兄弟,何不言‘愛妾眠僧舍,嬌妻宿道房’?”

對於水平差點意思的文人來說,為了強行切韻對偶,真可是無所不用其極。

眾人鬨然大笑。

說起來,寫格律詩就是在對偶和韻律中把靈思和文采束縛住,有時候以辭害意時有發生。所以寫得好的詩人,都是能帶著鐐銬跳舞的大家。

李億突然覺得對於這些人的行卷之作,也沒必要一個一個討來看。還是讓韋莊選出比較好的作品,自己無非在邊上調笑取樂就行了。

而且韋莊看到自己寫的,應該能辨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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