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羅隱的命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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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崇禮宅後堂,兩人正在隨手翻閱著士子們呈上來的詩文。

“有意思,有點意思。就是文字稚嫩了些。生在當今不可能避開紛亂,讓士子對時局各有見解。”說話的是當朝宰相韓偓。

韓偓也在崇禮宅,怪不得此間對於寒士登門這件事比較不情願。驚擾道朝廷大員就不好了。

開科選拔人才,這是一等一的大事。宰相不在上面多花點心思說不過去,既來之則安之,順手看看幾篇文字也挺好。

不過韓偓今日不是為了這些寒門而來,只能說湊巧遇上了。他是為了免試直接授予同進士及第的名單而來,這件事需要和主考商量之後再定奪。

粗略的名單吏部早就擬上來了一份,具體到哪些人還沒有敲定。

有操作空間地方就有黑幕,聽聞朝廷會直接發放名額給“鴻儒”“名士”,不少想託門路之人當然動了花錢疏通這裡面關係的心思。

找一個正直且博聞,對天下賢人隱士瞭解的官員來把關非常重要。韋莊不僅是主考,而且一生半輩子游歷天下,閱歷之高世間少有。

“唉,即使把這些人的得意之作放在捲上,這幾十人估計沒有一個能中的。”韋莊看了直搖頭。

“如果按照翰林詞臣的標準來,確實如此。但以宰相的角度來看,朝廷現在需要變革,寒門能給死水一樣的朝局注入活力。記得幾十年前朝廷頒詔舉薦賢良方正,劉蕡在策論中落第。現在要避免此類事件發生。”

劉蕡,中唐俊偉。在文宗朝舉行的科舉考試時,他大膽秉筆直書,主張除掉權勢熏天的宦官。考官贊善他的策論,但不敢授以官職。

“韓相曾經見過劉蕡?”算到劉蕡在大中年間去世,時年韋莊韓偓二人都已經出生,故有此問。

“家父說我小時候見過,幾十年前的事了。想當年會昌、大中朝,政治還算清明,不想國事衰落到今。”韓偓感嘆道。

“還記得會昌年間,我在洛陽白樂天白公住處學習作詩。那時候的詩壇也興盛···”

停下了憶昔追思,韋莊從一眾的排律(制詩的規定格式)中拿出了一篇短詩。

“昔日徵南侯...貴客起朱樓?”

韋莊之前向南赴蜀,這是絕密任務,別說普通人了,就是朝堂上的大臣也沒有幾個知道的。知情者,皇帝,翼王,還有幾個高層核心。

此人能恰好暗暗點出這件事,而且後面又說到了新起朱樓這件事,莫非是...

韋莊想到了買這套宅子的資金來源,頓時表情微妙了起來,連忙喚來了僕婢詢問。

“那人一襲裘衣,看起來像個遊手好閒之人。在以前的長安城,這類人都是見慣了的。不過此人據他自說好像和家主有過幾面之緣,不知是真是假。”僕婢說完這些後,又簡單描述了一下李億的長相。

“既然他說是我舊相識,為何不領他來見我?”韋莊問道。

“那人沒有急著要見,看起來也悠哉遊哉,所以…”

“好了好了,快領他過來,禮節上尊敬一點。”

僕人領命退下了。

“怎麼,出什麼事情了?”韓偓問道。

“殿下來了,也不告訴一聲。”韋莊十分無奈。

翼王什麼都好,就是不喜歡按照一般的處世規則來行事,像是頑童一樣。

“是翼王?正好我也有事要見,煩請了。”

……

李億在百無聊賴之中終於到了後堂,發現韓偓也在。看著兩人指點文字的模樣,李億徑直走到了二人身邊。

私下會面不會有太多禮節,而且韋莊是主家,韓偓是宰相,身份看起來沒有嚴重的尊卑。

“十舉羅橫到白頭…”韓偓念著李億寫的句子:“殿下是覺得羅隱太可惜嗎…說來也巧,陛下之前看名單和我說此人不堪,建議除名。”

“提出此事的時候就是以羅隱為例,陛下當時是同意了的。”李億皺眉道。

“我也早就聽聞此人文名,於是特地去貢院調了他的檔案,只能說是他是自取…狂士縱然高傲,也沒有以不敬之語直面君父的。此人是犯了大忌,難怪天怒難容。”韓偓道。

羅隱來長安應舉的時間段,正好趕上懿宗僖宗時,各路草莽興起。兩任皇帝都沒什麼作為,所以羅隱就在策論當中大實話說得有點直接了。

所說這時候的科舉黑幕很多,但也沒到讓天下聞名的詩人十次考不中的地步。考官就是收了黑錢,讓羅隱考上也能稍微掩蓋一下惡行吧…

然而實在是文章中屢屢觸犯忌諱,沒人敢錄取他。

“剛剛我和韋學士說及此事,還想起了前朝的劉蕡。考場上若是出了同類的事件,只能由主考官定奪了。”

“說起羅隱,我遊歷江南時見過他。當時在鍾陵有幾個士子秀才遊船。

羅隱在船上大放厥詞,說朝廷不錄他,然而朝廷都不配他的文章,還有大臣中無一人能明察;還說當時聖上云云…。當時年少,狂生之語聽罷一笑也就是了。”

韓偓接著補充道:

“他與當年的宰相鄭畋也有一些恩怨…把朝堂上的人得罪完了,性格果真古怪。”

李億原來覺得,朝廷此舉是為了招攬天下士子之心。現在看來好像還真未必了。

他思考片刻之後,問韋莊道:

“如果韋學士是當年考官,會錄取士子如羅隱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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