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女冠(1 / 1)
透過窗戶能看到,韓偓進門時,脫下的靴子上帶著泥點。
軍中作戰之時,李億對於長安城內外的土質是相當瞭解。預防敵軍鑽地道過城牆是防守的必修課。
皇城就是再荒廢,也不會泥濘不堪。只有在城外才能留下這種痕跡。
這著實令人好奇:堂堂的帝國宰相,竟然還有需要親自去執行的事情?
韓偓來到李億面前時,李億看破不說破,試問道:
“左省今日政務如何,夜晚安排誰當值宿於左省?”
夜晚也可能有急事傳到內廷,所以宰相下班要留人交接工作。
“都已安排妥當,是左拾遺在值。”韓偓回答道,“殿下雖不在位,也很關心兩省事務啊。”
為官之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李億知道話不能越界,於是換了個能搭上邊的話題:
“我的辭呈已經交到吏部還沒有見到回信。眼下元夜金吾之事一切聽聖上的旨意行事,具體細節勞煩去找覃王商討…”
元夜不禁夜,不是說禁軍就沒事幹了。相反,禁軍反而要加班巡邏密切注意有無歹人趁機行事。
李億覺得以目前朝廷管事這幾個的性格…特別時期,很有可能十五夜不會放夜了。
“朝廷的批文當然沒那麼快,不過吏部官員找到我時,我立刻就去找陛下彙報。奇怪的是,陛下好像早就知道此事,解釋說翼王身有小恙,不能在軍中掛職合情合理…”韓偓答道。
潛臺詞似乎在說:看你神清氣爽的模樣,不像是有什麼毛病,好端端地鬧什麼呢?
“至於元夜之事,陛下和我商定結果是隻有十五日一天不禁夜,縮短慶祝時間和規模,宮中一切安排也都削減,帶頭勸導百姓多呆在家裡。”
李億點了點頭。
兩人都是聰明人,心知肚明地知道對方身上有沒有明說的東西,縱然不說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有下人端來茶水,並且給李億又新換了一盞。飲完後,下人附在耳畔請示,於是韓偓轉而請示李億道:
“夜宴還沒有準備好。殿下來的時候看了覺得如何?現在是再打發一會時間,還是先吃點什麼?”
可能是軍中的習慣還在,李億吃喝的方面都只貫徹實用主義,吃飽喝好就行。他關心的是排場問題。
孔子云八佾舞於庭不可忍,這種私下聚會能請到御用樂師,不會有些麻煩吧?
“我讓你找些歌妓,現在看來似乎有點過了…花我府上的錢不心疼是吧?”李億佯裝嗔怪道。
“陛下說翼王勞苦功高,朝廷承擔些許開銷不為過…其實沒花幾個錢,是殿下名頭響,教坊好些女子聽說翼王在,都自願前來。”
在這天下,論地位、財富、權力,能比李億更稱得上“金龜婿”的,恐怕無人了。
李億隻聽到了第一句話:“原來今夜是陛下安排的。”
這麼多反常景象之後都像是有著一隻大手在上面操控,李億總算是明白了為啥御用樂師能現身此地。
那麼皇帝是興之所至,所以給這場原本就定好的宴會加了添頭;還是從一開始,就是晚宴的主導者?
“今夜都請了哪些客人,怎麼沒見到其他客人?不會只為了我一人吧。”
如果是皇帝安排的,不可能不帶任何意圖。只要不是鴻門宴就好…
“諸王當中只有殿下一人,其他的客人,有些貴客身份多重且複雜,難以明言。”
“就連宰相也不知道客人身份?”李億對此不能理解:“我在進門時候看到了一位黃衣女子,挽髻戴冠,她是何人?”
李億又稍微補充了一下女子打扮,之前那一幕他記得還是挺清楚的,就像是在腦海中的定格畫面一樣。
“殿下剛剛描述她的模樣裝飾很齊全,沒有意識到她的打扮,有與他人不同之處嗎?”韓偓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李億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是冠,頭上戴的冠。
只有男子過了束髮的年紀之後戴冠,女子無論多少歲都是不戴冠的。
這說明,她其實是一位男子……肯定不對。
李億笑了笑。這說明她是一位女冠,是在道觀修道的女子。女道士皆戴黃冠,因俗女子本無冠,唯女道士有冠,故名女冠。
女冠自然就不用在到年紀之後藏六親於家中,而是要在道觀修道中打坐…
這些女冠的身份也非同尋常…要知道唐代修道之風盛行,就連有皇家血親公主歷來有幾十個投身於道觀當中。至於信仰道教的公主就更多、更不用說了。
所以這些女子的身份,還真是很難看透。她們也許是無依無靠的出家之人,但背後也可能是隻手遮天的大人物…
李億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管家和宰相都沒有明說身份…一來不知道,二來還真存在得罪不起的可能。
如果把韓偓的行蹤解釋為出城在某處的道觀,替某位身份高貴的女冠處理行程,暫時拋開清規和戒律…這倒是能解釋得通。
下一個問題,皇帝在其中起的什麼作用?為什麼要讓宰相撮合出這麼一出晚宴?
李億想到這裡,默默悲嘆了一口氣。不會真是讓宰相做媒,來介紹物件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