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滅僧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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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問題,今夜你我是為了什麼而相會?”李億問道。

“殿下曾經說過要招我小聚,這不就是了嗎…至於為什麼相會?”

“各地交上了的錢糧是越來越少,很多方鎮杳無音信。朝廷回長安這半個月來有些入不敷出。撐過正月之後,可能就要另想辦法了。

本來是要和翼王商討從哪裡開源、從哪裡節流。現在殿下無事一身輕,那我自然是無話可說了。”

李億聞罷沉默不語。

最後,韓偓反而講起了一段看似毫無關聯的話:

“元日宮中按照慣例邀請僧道入宮慶賀。有一胡僧看到宮牆灰燼,便雲劫灰已過,是上上大吉之兆。”

李億聽了滿頭霧水:“這是…什麼意思?”

韓偓道:“經雲:天地大劫將盡,則劫燒過成劫灰…殿下定能渡盡劫波。今日小招,聊以慰藉耳。”

李億沉思不語。這還是在暗示自己不要放棄兵權嗎?

……

前廳已經熱鬧起來了。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坐在主位的韓偓舉起酒盞,向在西側之首的李億敬酒,以示尊敬。

琉璃鍾,琥珀濃。

李億自然為首。其他客位上的幾人儼然是陪襯,都不是權貴之人。

在兩廂,佈置了羅屏繡幕,幕後據說都是有身份的貴家女子。

夜幕降臨,韓偓命人呈上精心準備的節目,舞姬們翩然起舞,歌聲婉轉動聽。

皓齒歌,細腰舞。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連連拍手稱讚。

韓偓起來走到李億身邊:“殿下可想看看繡帳之後的佳人嗎?”

“不想。好意我心領了。”李億看穿了這點小把戲後,覺得索然無趣。

唐風雖然號稱開明,但比起現代來說還是根本無法相比。

作為一個擁有長居視野,縱橫古今之人,用現代化的思想,很難欣賞起在閨閣封閉式成長起來的貴族女子。

什麼是愛?李億追求的是自由。而這個時代的女性,遵守維護的是封建禮法。這種情感導致他很難對深閨中的女子產生情愫。

就算真見識到了花容月色,這種好感也應該稱之為“饞人家身子”,連正常的喜歡都算不上。

韓偓點了點頭,眼底流出欣賞的神色。看起來雖然是執行著皇帝給的任務,心底更認同李億絕代獨立的風格。

他一揮手,李億之前看到的那位女冠上堂,在一旁輕撫古瑟。瑟聲悠揚,為宴會增添了幾分雅緻。

“這位真人來自京郊白雲觀,是我在微末中相識,善鼓琴瑟,和別處最好的五音比起也獨有韻味。而且她於世獨有見解,就連男子也比不過的。”

“真人未有姓名?”李億好奇地問。

韓偓看了一眼,黃衣女冠微微點頭。

“她俗名王姓單名一個嬙。”

“王嬙…這是昭君本名?”

王昭君,本名王嬙,看起來這名字起得挺巧的。

王嬙站起來向幾位行禮:“家父把小女子舍在觀中前,對家中女兒皆以女字為名。現在已是出家人,不念本家名了。”

李億又細細端詳了一下王嬙。她一身素衣,雖然不是道袍但能看出一些修行痕跡。面相看起來碧玉年華,不算絕美,但很是靈性。

想象這副面容笑起來的樣子,李億覺得詩經裡“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這句形容一定很合適。

可憐清修之下在孤寂無聊的青燈之旁,能有多少笑靨呢?

王嬙注意到了李億的目光,微咳了一聲。

李億這才意識到自己失禮了,倒也沒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問道:

“真人是生來清修?家中人是許了願在觀中嗎?”

李億聽說皇家有自己的表姊,身為公主舍在觀中修行。但是這是十幾年前長安戰亂時候的事情了,也不知真假虛實。

而且自己之前詢問旁人,得到的答案都很神秘,不禁讓他產生了不必要的聯想。

“出家之人本該斬斷塵緣,這身世,官人還是不要打探為好。”王嬙淡淡回答。

韓偓一笑,示意下面的舞女接著舞:“女冠既然不通凡塵,殿下何必深究。聽說真人修行已經通曉世務,殿下有什麼想知道的,何不試問一下?”

“哦?道家修行還能參悟世理?”李億直接就表示自己不相信的態度:“既然這樣,韓相正在為朝廷收入而發愁,你可有良方?”

在場人都沒有想到李億會向一位女冠詢問這麼正式的、應該由宰相來思考的問題。

王嬙聽後稍稍思考了一會。

“真人修行的是道法,殿下為何問…”韓偓說到一半,被李億打斷。

“我知道,《南華真經》我也讀過,但我對道法不感興趣。”

李億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黃衣女冠,“怎麼樣?無言以對了吧。道法修行地再高深,也只是如同兩晉玄學誤國。”

“論古今聖明之君,除我大唐文皇,首推漢文帝。漢文帝修黃老莊之術,而有文景之治。官人這番言論有些偏激了。”王嬙的語氣不急不緩。

這個出家女子對於歷史竟然也十分了解,這是李億沒有想到的。

“論朝廷政務,這些本來不該多嘴,但是官人既然問了,依愚鈍微見,何不效法前師,對天下僧院下手,奪去他們的財富,放還寺廟裡的奴婢?”

李億聞之啞然失笑。

這招滅佛除僧,是唐武宗時期已經實際操作過的事。辦法固然是肯定有效的,只是由一位同樣信奉宗教的女冠來說,未免有點打壓同行的意思了。

“爾是擔心寺院僧人地位要高於道士,故而言此嗎?”李億道。

“出家之人言何私心,官人不必多疑。道觀的待遇應該和寺院同等,一律沒收財產、放還臨時避難的百姓。”

李億詫異地看著她。

這確實說得不錯,天下大亂,很多人都跑到寺廟道館當中為僧尼,一來躲避戰火,二來混一口飯吃。

再加上每逢戰事,寺院當中祈福香火就更加旺盛,非常容易積累起大量的財富。

天下越是混亂,信奉各種亂七八糟宗教的人就會變多。比如漢末的五斗米道,太平道。這還有可能引發不小的起義…

李億道:“削減僧尼道士的用度,朝廷又何嘗不想,但是阻力很大。百姓信仰神靈佛法,貿然行動恐怕不利。再者…你身為冠人,怎麼會想對道觀下手呢?”

“出家之人,理應戒貪、戒痴、戒嗔。那些趁國亂大發橫財的,算什麼修行者?再說了,打坐參禪悟道,漫遊紅塵人間,哪一個不是修道之法。枯坐就能更快悟道?”

確實,和尚要那麼多錢幹什麼?佛祖當年悟道之後,不是散盡家財了,空然一身嗎?

為什麼世人反而覺得給寺院當中捐錢,才是敬重佛法?難道不是讓僧人斷絕錢財的來源,才是真正近佛?

如果寺廟已經發展出了寺廟經濟,佔據著很大的地盤,養著一大批農奴,來好吃好喝地供養一幫脫離生產的僧尼,這和佛教本身是完全背離的狀態。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來操作…似乎比唐武宗強行拆除寺院,遣散僧尼的做法要高明不少啊。

“也就是說,以清靜寺院為名,從而沒收他們從各處來的財產…妙,妙啊。”

李億看向了韓偓,後者連連點頭稱讚:“確實是好辦法,明日我就向聖上請示。”

李億這下是真對她刮目相看了,此女不僅見解獨到,而且真正修到了道法。

李億以前還一直以為什麼佛啊道啊,無非都是騙人的玩意,就是讀了一些佛經真經之後也還是這麼覺得。

現在看來,自己是太淺薄了,沒有理解其中的精髓啊。

“我也時常被俗物困擾而不得解,請問真人平日裡都是如何修行的,方便透露一二嗎?”李億接著問道。

“不過讀書悟道參禪,每日長夜相伴,雖然安靜,但總覺得難明真理。”王嬙感嘆:“若是出家者雲遊在外,殿下屆時還望不棄。”

“那是自然。”李億道:“不過我一俗人耳,終日在家,恐怕和修行沒什麼緣分了。”

“維摩詰在欲而行禪、無住而生心,在家亦是真佛。”韓偓在一旁補充道。

維摩詰,就是大詩人王維最信奉的一位古佛,有“在家菩薩”的稱號。

李億確實不懂什麼佛法,道法也只知道老莊之術。所以接下來聽他們聊天了,意興闌珊。

宴會上其他人則自找樂子,有彈旗的,有投壺的,有對弈的。李億不感興趣,只是覺得他們吵鬧,月色正明時分就告辭回府了。

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月色很滿,就差了一點點才是全滿。

對於李億來說,半夜走在街上問題不是很大,宵禁當然管不到他的頭上。再說,執行宵禁的是殿前軍,那可都是昔日自己的屬下。

可是今夜偏偏就有一隊士兵來找他為難了。

“站住!大半夜的竟敢無視通行禁令?”幾個士兵跑了過來喊道。

“你可知我是何人?”李億皺起了眉頭。

“何人?我可不管你是什麼皇親國戚。黑燈瞎火的誰知道你是何人?可有由殿前軍批發的通行令,有就趕緊拿出來檢查。要是沒有…左右準備拿下此人!”

看到士兵圍了上來,李億提起了燈籠,讓火光照亮了雙方的臉頰。

對於對面計程車兵,李億好像有點印象,但是印象不深。殿前軍畢竟一萬多士兵呢,自己哪能一個個都能叫上名字。

“你們真不知道我是誰?”李億確定對面幾個士兵已經看清了自己的臉,又重複問了一遍。

“很像是殿下…”其中一人小聲說道。

在殿前軍中,殿下這個稱呼,單拿出來的時候,那隻能是給翼王李億的。

“像誰都是沒用的,必須有主帥和監軍共同批下印記的通行許可,才能夜晚行動。把他拿下!”

“什麼很像,我就是翼王!”李億有點生氣了,他已經可以確定這個領頭士兵是想和自己為難。

怎麼卸任前,沒給自己多印點通行許可呢?

“我看誰敢!”李億怒道:“我乃殿前軍故將軍,朝廷的正一品親王,誰敢來拿我?”

除了領頭士兵,其他計程車兵都被震懾住了不敢靠前。

李億領軍時候的威信極高,再加上他對普通士兵的待遇真的很好,還給士兵以真正的“戰士”一樣的禮遇。這讓所有士兵都會念著他的好。

“故將軍?就是今將軍也不得夜行!左右拿下,等到明日交由上頭定奪!”

李億怒極反笑:“敢這麼和我說話,報上姓名官職,再把你們領頭的叫來。”

李億相信,只要有一個都將級別的將領在此處,都不可能繼續讓下面士兵胡鬧的。

“我姓胡,官職恕不相告。想見我們將軍今夜是不可能了,束手就擒,到白日你就能見到了。”胡姓士兵說道。

見他死活不聽,就是要來和自己為難,李億十分無奈。誰想和昔日下屬鬧不愉快。

但是面對此等侮辱,隨便忍下來可不是自己的風格!

李億綁起了衣袖,擺開了架勢。他可不是十六宅中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王爺。

雖然手上沒有兵器,但教訓這個沒頭沒腦的小兵一頓應該是毫無問題。

殿前軍的根基,畢竟是有很多以前禁軍神策軍雜七雜八的貨色。只能說殿前軍大部分都是好的,但不能保證每個兵源都毫無問題。

看此人的動作口氣,頤氣指使的樣子,絕對是出自神策軍無疑了。

以前的神策軍?在長安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罷了!

“你…你還敢對禁軍動手,趕緊叫人過來!”

看到此人一慌就要搖人的做法,李億越發不屑,也越發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欺軟怕硬的東西,絕對不是自己帶出來的兵!

“何必大呼小叫,你的隊友不就在旁嗎?諸位,要是你們良心未泯,該幫誰不用我多說了吧。”李億對著眾士兵說道。

士兵們聽罷,默默圍了上來。

那個領頭士兵見之大喜:“你們速速把他拿下…”

李億見狀則是揹著手,冷眼看著。

士兵們果斷瞬間出手。至於行動物件…不用多說。

領頭的胡姓士兵立馬被按倒在地,甚至來不及分辯。

而後,士兵們紛紛跪下:

“稟大帥,此子不服將令,我等已經擒住,向大帥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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