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夜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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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億倒吸一口氣,面色看似不動聲色,實則已經接近宕機狀態了。

他連著眨了幾下眼睛,還是不知說什麼。思前想後,他取過了王嬙手中的書:“你聽過紅拂的故事對吧…不過再來聽我講一遍吧…”

王嬙兩手托腮,定定地坐著。

《虯髯客傳》是一本文言傳奇小說,李億用盡量平白的話開始複述起那個夜奔的故事。

……

月掛中天,銀輝灑落,李靖獨臥床榻,輾轉反側,心緒難平。忽聞門外輕叩,疑惑間,紅拂女已立於燈下。

李靖起身相迎,目光在紅拂女身上流轉,卻見她面色嬌羞,似有話語難言。

李靖心存疑惑,紅拂女已解其意,不待其問,已盈盈下拜,輕聲訴道:“妾身閱人無數,然公子英偉之姿,實所未見。妾如絲籮,非參天大樹無以依託,願以身相許,公子勿辭。”

他深知紅拂女性情,一旦決定,便難以更改。然而,他顧慮自己身世飄零,難以給予紅拂女一個安穩的家。

紅拂女見李靖沉默,誤以為他拒絕,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然而,她迅速調整心態,堅定地說道:“妾身不求榮華富貴,只願與君相知相守,共渡風雨。無論天涯海角,妾身願隨君而去,生死相依。”

李靖被紅拂女的真情所打動,他緊緊握住她的手,眼中滿是決然:“紅拂,你既如此真心相待,我豈敢辜負?從此,我們攜手共度此生,不離不棄!”

是夜,月光如水,灑落床前。李靖與紅拂女兩顆心緊緊相連。他們雖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卻有了相知相慕的深情厚意。

……

“那麼,殿下還在顧慮什麼呢?”王嬙坐到了李億身邊問道。

“其實…也許我已經試著瞭解過幾次了…你是誰?”李億問道,“我感覺我們已經很熟了,可我仍然不瞭解你。”

“殿下很在乎出身嗎?”王嬙看起來,像是擔心李億不接受身份不對等。

“我想我從未想過身份,即使你出身低微,我一樣毫不在意。不過每每我與你相處,氣勢上你完全沒有讓過我。我總覺得你的身份不在我之下。

李億想問的是身份,而不是地位,但他此刻沒能深究下去。

“可能,我更在意的是我的身份。你知道我是誰,在蜀地這麼危險的地方,還有王建不知心思。前些日子我等遇襲,你又不是沒有見到。”

“王建?蜀王很可怕嗎?”王嬙笑問。

“很可怕。他是我見過最有城府之人。就憑他的心術,他也足夠與李茂貞、甚至梁晉逐鹿天下。”

“蜀王…我覺得蜀王很和藹啊?”王嬙收攏了一下笑意,指了指《虯髯客傳》:“殿下既然要成大事,何不去見見蜀地名望之人。杜天師是道門領袖,我可以帶殿下去。”

“杜光庭嗎?”李億說出了之前在西郊偶遇杜光庭之事,“此人聽說已經離開成都隨王建北上,現在不知身在何地。”

“妾身知道。”王嬙道:“殿下要是沒有別的安排,明早和妾身一同北上。既欲成大事,事不宜遲。”

“明天早上?那…”李億忍不住問道。

“今晚殿下就陪陪我吧。”

“真的想好了嗎?”李億仍然十分遲疑,“再說了,你們修士難道不講究什麼清規之類的嗎?”

“清規?哈哈,”王嬙聽到了什麼很好玩的話:“詩云: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其實這也是李億的一個小誤區:道教並不都有條條框框的約束,只有和尚規矩多。

道教的種類很多,主要分為正一派和全真派兩大教派。正一派道徒一般為在家道士,可有家室,不忌葷,可不蓄髮,主要從事齋醮儀式活動。

全真派主張儒、釋、道三教合一,道徒為出家道士,蓄髮留須,頭頂挽髻,不娶妻室,不食葷腥,一般多居宮觀之內,以清修煉養為主要宗教生活內容。

“而且…當我跟隨著殿下來到蜀地,殿下難道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王嬙吹滅了蠟燭。

李億在黑暗當中看著她的眼睛,只見到了一絲餘光。

燭火熄滅,蠟燭的白煙嫋嫋搖曳。

或許愛情,應該轟轟烈烈一點開始。就像紅拂夜奔,與李靖一拍即合,遂成一段佳話。

而過程當中,則是“蠟炬成灰淚始幹”這樣。即使這份情感燒盡成灰,也可以稱為是九死未悔了。

哪怕大海乾枯水流盡,哪怕太陽把岩石燒作灰塵。

………

大散關下,夜幕降臨。

兩軍對峙的氛圍,既緊張又壓抑,讓人窒息。

王建與李茂貞兩大勢力在多次交鋒後,再次在大散關下形成對峙。不同於往日的激戰,這一次,兩軍並未直接交鋒,而是各自紮營,觀望對方的動向。

大散關前的平地上,蜀軍的營地如同龐大的堡壘,與關隘相對而立。營帳密集,旌旗招展,顯示出龐大的規模。

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戰場上,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氛。

王建站在營中高處,遠眺著對面的隘口和隴西軍營地。夜色朦朧,對方的營火閃爍不定,彷彿在跳動著某種未知的節奏。

他心中明白,對方同樣在觀望,等待著合適的時機。這種對峙,更像是一場心理戰,比拼的是雙方的耐心和智謀。

李茂貞呢?以往的十數次大小摩擦李茂貞都沒有現身。有人說他病了,有人說他不敢前來應戰了。

不過王建看來,李茂貞面對生存滅亡的戰鬥不可能缺席。

或許,他同樣在營中,站在高處,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對面的王建。

兩軍營地之間,是一片空曠的平原。夜色中,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聲和風吹動旌旗的沙沙聲。這種靜謐之中,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感。雙方士兵都繃緊了精神,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的夜襲。

在這片對峙的氛圍中,時間彷彿變得緩慢而沉重。每個士兵都緊繃著神經,不敢有絲毫放鬆。這種對峙,也是一場無聲的較量。

夜色中,一襲道袍悄然出現在王建的軍營中。

“仙人,有仙人降世了!”王建軍下有士兵大呼小叫道。

當然在隴西軍中,迷信計程車兵或許就會認為對方天神下凡、如有神助了。

王建很快看到飄然若仙的杜光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杜光庭為什麼會出蜀前往北邊前線?自己沒有讓他走這麼遠吧?但他很快便恢復平靜。

他迎上前去,拱手施禮:“道長本應該在成都府庭馳驟。遠道而來,不知有何指教?”

杜光庭微微一笑,他的目光在王建身上掃過,彷彿能看透他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他輕輕搖了搖頭,淡然道:“大王何必如此焦慮?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如今兩軍對峙,正是觀察對方、研究策略之良機。”

王建聞言,眉頭微皺。知己知彼?他現在確實掌握了一些李茂貞的事實。但是杜光庭為什麼知道?

他搖了搖頭,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嘆了口氣,道:“道長所言極是,但李茂貞狡猾多端,我實在難以捉摸他的意圖。再加上這關隘險峻,只有前面小塊平地得以施展,很難能施展得開。”

杜光庭微微一笑,他伸手指向營外的平原,道:“將軍且看,這關下除了我軍營地,還有何物?”

王建順著杜光庭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平地之上,除了兩軍的營地和稀疏計程車兵巡邏外,並無其他顯眼之物。他皺了皺眉,道:“除了營地和士兵,並無他物。”

杜光庭點了點頭,道:“正是如此。敵軍同樣在觀望,他也在尋找我們的破綻。而平原之上,除了營地和士兵外,唯一的破綻便是這平原本身。”

王建安心地拍了拍肩膀,開口贊同。道士果然是道士,能有什麼軍略戰術見識,自己確實是太多心了,連手下的這些人都要懷疑。

杜光庭見王建臉色變得平常,繼續補充道:

“貧道何懂什麼兵法,也就是順著大王的心思往下說。貧道只是會一點小伎倆故弄玄虛,騙騙沒見過世面之人罷了。”

因為王建疑心比較重,所以杜光庭乾脆表明了來意:“大王勞師日久,世子掛念,委託我來代行。”

王建點了點頭。對於親生兒子的培養,他是極為重視的。義子再多,也不能動搖親生子的絲毫地位。不然難道真的從養子當中尋找接班繼承人嗎?

“大師通陰陽五行八卦,既然來了,不如替我算上一卦:戰況何時有轉機?是否可成全功?”

既然當權上司發話了,杜光庭自然照辦。他取出一枚龜甲,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隨後又拿出一把青銅錢,輕輕一擲。

“陰陽五行,八卦演變,天地萬物皆在其中。戰況之事,非一人之力可改,但將有一人不日內帶來轉機,必將成全功。”

杜光庭看起來像是說了一些常見的吉祥話,什麼吉人自有天相,古往今來常用的套話了。但是王建挺高興地接受。

這就是杜光庭和一般神棍的區別了。他能把話說得圓滿,既讓人聽著高興,有帶一些神秘性的指向預言。

“聽聞貧道前來,在軍中諸位將軍有請。大王若不見棄,則在下告退。”杜光庭躬身行禮。

“來人,送杜天師下營休息。再向營中和關上放出訊息,神人已經降於我軍,助我興兵討逆,來日必大破賊!”王建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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