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班底(1 / 1)
趙淇真的沒有跑,明明是坐車離開的。
沒錯,大宋臨安是有“公共交通”系統的,也就是時人所稱的“街車”。街車一般由私人經營,以驢或牛等牲畜為動力,可載六至十人。
趙淇在送走厲文翁之後,帶著柳芸鑽進了停靠在街口的街車。
“去大瓦子三元樓。”
“好嘞!衙內您坐穩!”
趕車的是位膀大腰圓的年輕小夥,坐在車裡的是一對精疲力盡的少男少女。趙淇身心俱疲自不必再提,而柳芸從前日半夜進入臨安府女監,至少呆了十八個時辰。
“芸娘,你在......女......裡面受苦了。”
待驢車啟動,趙淇順勢安慰起柳芸。
似乎因趙淇沒在外人面前說起女監二字,柳芸有些感動道:“三郎在外奔走更辛苦......”
這個時候高情商的回覆肯定是“不辛苦,為了你什麼都值得”,卻不成想趙三郎還是個耿直君子,漲紅了臉也只擠出一句:
“既然平安無事,日後就跟在我身邊。”
總不能告訴正在自我攻略的小娘子,我還沒來得及救你,以及我這兩天還去見了幾個大男人。
“嗯!”
柳芸話少,趙淇心虛,車廂內陷入沒摻曖昧的沉默。
“這位大哥貴姓?”
趙淇率先打破沉默,但說話的物件卻是趕車的男子。
“衙內好生客氣,某叫牛大,不貴不貴。”
“牛大哥,臨安城內像你這樣的街車的有多少?”
牛大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客氣的衙內,他知道清河坊裡的人家非富即貴,更別提趙淇的衣著和隨行的女伴,處處體現著趙淇是個大衙內。
衙內們一般可不會乘坐多人共用的街車,他們更願意乘轎。
於是牛大誠懇答道:“某平日裡也沒數過,估摸著幾百上千吧”,也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否讓衙內滿意。
趙淇又問道:“那你們趕街車的,可有什麼行會或者組織?”
“某沒聽明白衙內說的什麼。”
“舉個例子,假如明天我也想趕街車,但我又沒錢買驢和車,我能找到個地方租賃一輛街車先拉活嗎?”
牛大心下奇怪,這衙內說得太過離奇,反問道:“還能有這麼好的地方?某為了買這輛車,可是在候潮門外的碼頭上賣了好幾年的力氣。”
趙淇做完粗淺的臨安交通業社會調查,遂明白此時類似計程車集團的經濟組織尚未出現,而這正是他涉足交通運輸業的一個切口。
“這話可說不準。”趙淇故作神秘,“往後這樣的好事會接連不斷地發生。”
正說話間,驢車已到三元樓門前,其實趙府離三元樓也就不到半刻鐘的車程。
趙淇和柳芸下車,掏出為陳九萬購買果品而剩下的二十文錢結賬,卻又說道:“牛大哥你熱情忠厚,想必認識很多趕街車的同行。如果願意,這幾日可尋些相熟的同行一起來三元樓,我有一樁生意要與你們做。”
言罷也不理會牛大的反應,趙淇轉身進入三元樓,而一路無言的柳芸亦步亦趨跟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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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華燈初上,看天色已然酉時初刻不止。
大瓦子三元樓作為臨安佔地面積數一數二的酒樓,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正對御街的三層大樓。
一樓正廳中央每日歌舞、雜技和雜劇不斷,二三層則是五六十間的包廂,而除此之外,大樓之後還附有數座二層小樓和幾個僻靜小院。
沈萬貫便是這惹人豔羨的三元樓大掌櫃,他正站在樓後的小院門前等待著什麼。
耳聞大樓內的觥籌交錯,沈掌櫃不由想起數年內自己天翻地覆的境遇。
三年前,他也是三元樓的掌櫃,更是三元樓的東家,但那時的三元樓在自己十數年的經營下,卻是瀕臨歇業,直到那位衙內的出現......
陷入回憶的沈掌櫃一見趙淇的身影,急忙甩開舊時思緒,熱切地迎上前去。
疾行而來的趙淇先開口說道:“抱歉,我來晚了。”他是真的感到抱歉,兩世為人沒遲到過幾次,還是自己召集的會議定下的時間。
沈掌櫃早已習慣趙淇的“禮賢下士”,“某見衙內未至,自作主張將眾人安排到院子裡用些點心。”
趙淇欣慰地點點頭表示讚許,年過四旬的沈掌櫃或許沒有經營上的才能,但勝在為人可靠、思慮周全,這也是當年他盤下此店後還留任沈萬貫的緣由所在。
趙淇入得屋內,便見林教頭、趙沁、趙河和書坊的孫掌櫃安靜地吃著點心,他們幾人互相之間大概還不熟悉。
“抱歉!我有事耽擱,來得晚了,今晚我請大家吃桌酒席以作賠禮。”
趙淇再次為自己的遲到道歉,因為他深知組織管理的一大原則便是領導者的以身作則,上行下效,不能讓自己的一次遲到造成更大的影響。
與趙淇相處不多的孫掌櫃和林教頭心中感受難以言說,而沈掌櫃聞言立馬就出門置辦宴席。
趙淇說完迅速坐下,也不說正事,只顧著拿過一盤點心往下嚥,好似餓死鬼轉生。
柳芸一路行來,趙淇與她交流甚少,她只是邁著自己的小步子跟緊趙淇就已是一件難事。
而如今趙淇也沒其他言語,柳芸在幾位生人的審視中,默默落座於趙淇的左側座位,旋即又在屋內另一女子咬牙切齒兼殺人無形的逼視下,輕挪了一個身位。
趙淇沒注意到幾人的小動作,他吃過幾塊點心,又端過右手邊趙沁準備的溫茶,這才有空環視眾人。
“一群老幼,這就是我的原始創業班底了。”趙淇心中暗道。
“孫掌櫃、趙河,你們先說說書坊之事。”
大概是孫掌櫃最瞭解內情,聞言便說道:“好叫衙內知曉,今日某按照計劃正常開業。
一大早來了位書生,看過新書之後非但不買,幾刻鐘後就領來臨安府的衙役封了書坊,還揚言讓東主您明日到府衙接受問詢。”
作為管理者,面對下屬的資訊彙報不可偏聽偏信。因為哪怕講述者說的全是事實,但也可能會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是府衙而不是縣衙?”
趙淇只能透過發問的方式去理解。
“回衙內,確是府衙無疑。”
“那書生看的什麼新書?可留下字號姓名?”
“他看的是《萬國志》,並未留下什麼字號。”
“府衙以何理由查封的書坊?”
“說是事設機密,某沒能打聽到。”
趙淇問完,對趙江的辦事能力打了一個問號。趙江在跟他彙報時未提及實施查封行為的政府主體,讓趙淇沒能借著和厲文翁交好的時機做點什麼。
再說孫掌櫃,他對那位書生的身份和衝突的過程語焉不詳,或許就是孫掌櫃怠慢顧客,才引發的後續報復。
至於機密?彷彿天大的笑話,大宋還有機密可言?
外表純淨的趙淇此時內心宛如曹老闆一般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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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波羅行紀》:“......(杭州)全城之大道,兩旁鋪有磚石,各寬十步......在此大道之上,常見長車往來,車有棚墊,足容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