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教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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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郎隨我來,為娘教你一些書本上沒有的學問。”

飯畢,趙淇正要離去,忽被鄭氏叫住。

嗯?怎麼回事?柳芸你為什麼要臉紅啊?

在餘氏、趙汀等人滿是促狹的眼神中,趙淇隨鄭氏和李氏走向書房。

不是吧?不是真的要教我合體之術吧?

趙淇內心狂呼社死,待坐下後,鄭氏又將嫣紅遣出,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個卷軸。

別真的是春宮圖吧?

“三郎,你雖才華橫溢,但就今日之事而言,你差點惹怒一位朝中大員外加一位官家身前最得用的內宦。”

鄭氏終是開口說話,但首先是指責趙淇下午對待兩位傳詔之人的狂妄態度。

“別人現在會因為你年紀尚小,”鄭氏繼續繼續道:“而覺得你只是少年意氣,但官場來往不可再如此粗糙魯莽。”

趙淇正待回應,李氏卻又附和說道:“這幾日我和姐姐商量許久。既然我家三郎聰慧異常,該早早讓你學習家傳之學。”

哦!趙淇恍然大悟,那捲軸大機率就不是什麼圖畫了,恭敬回道:“阿孃和少母教訓的是,孩兒一向與人為善,今日卻是莽撞了些。”

同時心裡對那捲軸越發好奇,嶽王沒給我《武穆遺書》,難道外掛竟在此處?

鄭氏聞言頷首,卻只是將卷軸置於案桌之上,又繼續說道:“三郎,為娘問你,你可知我家立身之本?”

趙淇知道,古往今來的大家族中,一般會有一句家訓傳於子孫,要求後世子孫遵照行事。

但要問趙家的立身之本,以趙淇這幾年的所見所聞來看,還真的沒什麼深刻體會。

趙淇試探回答道:“忠君愛國?”

一個穩妥無錯的答案。

鄭氏嗤笑一聲,對李氏說道:“我兒終是迂了些。”

玩笑過後,鄭氏儘量嚴肅神情,正色對趙淇言道:“別的顯貴之家,或有察言觀色、向上鑽營的家傳絕學,或有巴結貴人、結黨營私的隱秘手段。

但我家的立身之本便只有一條:文武兼修。”

趙淇聞言心中瞭然,自趙淇祖父趙方以來,趙家雖然在進士數量上進步非常穩定,但趙範趙葵都是世人公認的儒將,真正做到了“武將裡最有文化,士人中最能打仗”。

確實是可以用一句文武兼修概括。

又聽鄭氏沉聲解釋:“我大宋比之前朝,優容士大夫至極,故家中兒郎須得用心學問,努力考取功名,以躋身士大夫之列。

而自靖康南渡以來,我大宋先與金國交兵,而後又與勃興的蒙古征戰,戰爭對他人來說危險異常,但卻是捻熟兵法戰陣的我家兒郎建功立業的機會。”

趙淇本也有出外武裝自身的意向,既如此符合家學,想來不會遭到家人的阻攔,心中又放下了個小包袱。但別看趙家的家訓只有四字,卻要求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字越少難度越高。

鄭氏見趙淇沉思良久,不由欣喜,可見三郎是真的聽進去了,與李氏對視一眼,二人欣慰非常。

“孩兒明白了!”

趙淇回過神來,對桌上的那個卷軸更加好奇,眼神中顯出炙熱。

“三郎,你過來。”

好像是感受到趙淇對卷軸的窺探,鄭氏終於捨得攤開卷軸,並招呼趙淇上前觀看。

只見那是一幅圖畫,但其上密密麻麻分佈著小字,趙淇藉著昏暗的燈光定睛一看,卻不是什麼兵法要訣,而是一連串的官職和人名。

“此為朝廷百官世系表,”鄭氏解釋道:“上面記述著眾多官員的出身、遷轉和派系。”

趙淇這才明白,卷軸就好比一個簡化版的《百官行述》。

可這圖表和剛才的“文武兼修”不能說一點關係沒有,只能說毫不相干。

鄭氏注意到趙淇轉為迷茫的神情,將卷軸收起,趙淇坐回椅子,等待鄭氏的繼續教育。

他知道鄭氏展示百官世系表的目的,必然不是身體力行表裡不一,而是有更隱秘的話要說。

“三郎,你生在公侯之家,這是你的幸運。

你不需要如同低層官吏那般,依靠壓榨百姓、田莊經營聚斂財富,也不必如毫無根基的寒門世子那般急於攀附抑或隨波逐流。”

鄭氏語速不快,但接連不停喟嘆道:“你的父祖們在戰場上浴血搏殺,為你留下無數恩蔭。

倘若你未中進士,也可同二郎那般靠恩蔭入仕,那也是大多數人一輩子無法企及的起點。”

在鄭氏停頓之時,趙淇忙不迭表示自己聽懂了,笑道:“孩兒明白!”

不就是憶苦思甜,讓自己珍惜得來不易的家族資源麼?

但趙淇心中自有驕傲,覺得依靠自己的才智,哪怕身在寒門也能迅速崛起。

不由小小反駁道:“阿孃,我自會承繼父祖志向,如今進士功名在手,他日也定要馬上取得功業。

但光耀家族,無需靠那百官世系表。”

“呯!”

鄭氏聞言大怒,忽的嚴厲起來,這是趙淇尚未見過的狀態,大概是因為趙淇的語氣。

“你莫非在腹誹,‘文武兼修’說起來光明正大,可我們家為什麼又私下編撰什麼百官世系表?這豈非前後矛盾、口是心非?”

趙淇默然,他心裡確實是有這樣的想法,但被自己的孃親當面揭破卻也難堪不已。

而坐在另一側的李氏則出聲勸慰道:“姐姐莫急,三郎還小,慢慢教育便是。”

“你與他解釋!”

鄭氏似乎真的被趙淇輕佻的態度惹惱,趙淇則被鄭氏的勃然大怒嚇得收聲。

“姐姐,三郎心地純善、未染塵垢,不正是我們教出來的嗎?”李氏並未急著與趙淇說話,先是安慰了鄭氏一句,之後才轉向趙淇,道:

“三郎你要知道,‘文武兼修’乃是要求兒郎們學得一身本領,但若想保住公侯幾代的富貴,僅是有一身本領是不夠的。”

李氏此時的角色好像成為趙府的謀士,一瞬間讓趙淇對幾年來的周邊印象產生了懷疑,他的聰明才智似乎並未完全看清李氏的身份。

“廣泛瞭解朝廷密辛和政治局勢、結好各方,在不惹官家忌諱的同時,廣植黨羽。

如此才能讓我家兒郎們的一身本領得到施展,維持父祖之榮光啊。”

趙淇此時才算明白,真正的貴族教育不是用什麼叉子、如何優雅地飲食,而是鄭氏李氏今夜告訴他的這些,確實是書本上學不到的。

哪怕所思所想澄如明鏡、所作所為皆是正義,如果沒有相當的政治智慧,趙家恐早已敗亡。

趙淇跪下身來,不復方才之輕佻,道:“阿孃,孩兒孟浪。欲保我家之富貴,需得學好文武藝,更需遊刃於朝堂,持身端正更要提防政敵中傷。

不知孩兒說的可對?”

雖是這樣說,趙淇卻對大家族的門戶私計略感厭煩。他始終認為,正是貴族官員們的集體自私才讓大宋亡國。

李氏聞言笑道:“我就說三郎聰慧吧。”

鄭氏彷彿仍在氣頭上,不知何時學得趙淇絕技閉口禪,而趙淇跪到雙腿微麻。

此時門外嫣紅通報:“夫人,大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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