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餘玠(1 / 1)
趙淮和餘氏一進書房就看到有人跪在地上。
“呵,這是三郎嗎?怎麼惹惱叔母了?”
“大郎回來了!”
“大哥?”
趙淮走到趙淇身側,學著趙淇跪下俯身向鄭氏行禮,道:“未能早些向叔母請安,還望叔母饒恕。”
鄭氏不理趙淇,起身欲扶起趙淮,道:“大郎公務在身,說什麼饒恕,快些起身。”
“不知三郎犯了何事?”趙淮非但沒起身,反而問道。
“我只是教三郎一些為官之道,但他渾不覺輕重。罷了,你倆一起起來吧。”
鄭氏無奈,趙淇起身感激看向自己從未謀面的大哥,只見趙淮比自己更高些,年紀約摸二十七八。
而趙淮則摟過趙淇,“我聽娘子說,三郎如今學問大漲,詩詞也作的不錯,真是我家千里駒。”
雖說二人數年未見,言語動作間可見趙淮對趙淇關愛有加。
鄭氏則道:“大郎既然來了,就給三郎說說這百官世系表。”可見趙家之人怕是都會被教導家傳之學。
“哈!這事不急,我來不光是給叔母問安,也是有件要緊事與叔母商量。”
幾人見趙淮面色嚴肅,分別坐定。
“我今日從翁應龍處得知一訊息,謝方叔正設法構陷餘帥。所以我急尋小冉先生商議,直到此時方歸。”
趙淮一句話資訊量極大,趙淇也只識得左相謝方叔和蜀帥餘玠,但看其他人的表情,該是也識得翁應龍和小冉先生,只有他一人懵懵懂懂。
但趙淇很是興奮,前一刻他還在聆聽政治教誨,沒想到下一刻就聞得朝廷高層爭鬥。
堂中身份鄭氏最大,問道:“小冉先生如何說?”
“小冉先生以為,謝方叔對餘帥懷恨在心已久,訊息應是無疑。但翁應龍乃是賈制置......賈似道私人,必懷漁翁得利之心。”
趙淮略有停頓,大約是他如今正在賈似道幕府中為官,在稱呼上還有慣性。
鄭氏聞言嘆道:“你叔父遠在湖南,鞭長莫及,只能我們幾人商議個辦法。你們都是如何想的?”
見鄭氏發問,趙淮立即補充道:“小冉先生還說,謝方叔必是想將餘帥徵調入朝,而後再施計加害。
但餘帥立志戍蜀十年,以求功成,是絕不肯輕易聽從朝廷徵調的。”
而一旁的李氏則道:“餘帥性子執拗,但在官人麾下多年,可請官人書信一封勸勸。”
趙淇之前還不知道餘玠和自家有什麼關係,聽到李氏的言語才明白餘玠是他父親的多年舊部啊,李氏口中的官人不就是他爹趙葵麼。
此時他略微醒悟,百官世系表還是有些用處的。不然光有聰明才智,如果不明白各人之間複雜多變的關係,或許連政治鬥爭的物件都搞不明白。
所以收集和了解官員的出身背景非常關鍵,轉而又對桌案上的那捲軸垂涎欲滴起來,變臉之迅速怕是鄭氏也始料未及。
鄭氏聽完趙淮和李氏的發言,沉吟片刻:“前歲汪德臣攻佔沔州,蒙軍輕易殺至成都城下,朝中早有官員責難餘帥無能,幸得官家寬容,方能無事。
如若餘帥入朝,必會遭到謝方叔等人群起圍攻、炮製罪名......”
眾人一時沉默,因鄭氏所言點出一個兩難的局面,好像怎麼選都是錯。
只有趙淇心思活絡,鄭氏的話又重新整理了他的認知,原來他娘對朝局如此熟悉,簡直不在他趙淇之下。
一片沉思中,趙淇不由小聲發問:“不知餘帥和謝相公有何仇怨?”
什麼仇怨導致朝中相公對邊疆名帥“懷恨在心”?這是趙淇一開始就沒明白的地方。他心中如此想到,如果可以化解仇怨,上演一出“將相和”不好嗎?
鄭氏等人聞得趙淇言語微微皺眉,只有好大哥趙淮輕咳一聲向趙淇解釋道:
“謝方叔乃是威州人,他的親屬在戰亂中......大多淪為難民,故謝方叔視餘帥為仇讎。”
趙淮的話雖然說的隱晦,但趙淇憑藉他的智力聽懂了。
雖然還不清楚威州具體在四川哪裡,但他早就知道謝方叔是四川人;至於謝方叔的親屬,戰亂之中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大概是不止淪為難民那麼簡單。
這樣的仇怨該怎麼化解呢?
鄭氏見趙淇問完之後就一言不發,有心考校,道:“三郎即將入仕,對此事可有什麼想法?”
趙淇正反思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幼稚,但聽到鄭氏發問,又想表現一番,於是便起身說道:
“餘帥雖功勳卓著,但衛蜀多年,在朝廷和官家眼中有尾大不掉之嫌。謝相公此時發難,時機正好。”
一句話展示出趙淇對朝堂大勢的瞭解,但不知為何,眾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異樣。
趙淇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謝相公之想法,也很是正確。邊疆將帥不可久任,這不僅不合制度,長遠來看還會危害軍隊建設和國防安全。
我聽聞謝相公為官忠正廉直、憂國憂民,想來是個高尚君子。只要餘帥卸任回朝,緩和與謝相公的關係,必可平安無事。
不能因為我家與餘帥的關係,就支援餘帥戀棧不去......”
“你給我閉嘴罷!”
趙淇還未說完,便被鄭氏怒聲大斥。
只是趙淇不明白鄭氏為何發怒,一時不知該如何動作。
他有哪裡說錯了?邊帥久任,士兵只知大將不知朝廷,時間長了就會造成藩鎮割據,安史之亂不就是這麼發生的嗎?
趙淇感到非常委屈,先有國後有家,他長期以來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更何況趙家的家傳之學,不也得在大宋這方天地才能施展嗎?
趙淇正欲開口向眾人陳述利害,但鄭氏好像預判了他的行動。
“你給我跪下!”今夜鄭氏多次發怒,這次威力更甚。
趙淇只能再次下跪,形勢所迫,他決定待鄭氏消氣之後再說明自己的道理。
進門還沒說話的餘氏見狀,起身走到趙淇身前,餘氏心中暗道:此時大概只有我才能救下三郎了。
其實她旁觀者清,在眾人討論之時,她就捕捉到趙淇的迷茫神情。兼之她晚間與趙淇短暫相處,趙淇對包括她在內的家人關愛非常,所以她絕不信趙淇是個絕情之人。
“我與官人成親之時,三郎只有五六歲,加上三郎勤於書山少聞外事......”
趙淇沒聽懂他大嫂餘氏在為他辯解什麼,這和他的年紀和讀書又有什麼關係?
“所以三郎大概是忘記了。”
餘氏稍微頓了頓,看向趙淇雙眸才繼續說道:“三郎可記得你大哥的丈人是誰?”
丈人?
趙淇聞言甚為疑惑,他大哥的丈人不就是餘氏的老爹麼?
等等!餘氏、餘玠!餘帥!
難道餘氏就是餘玠的女兒?
那他家和餘家不就是一體兩面?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他剛才口口聲聲稱謝方叔為謝相公又是在做什麼?你們為什麼又口口聲聲稱餘玠為餘帥啊,叫丈人或者親家不好嗎?
“啊這......”
以趙淇的智商,被餘氏一提醒,他立馬想通了很多事情。
比如為什麼他第一眼見到大嫂餘氏,就覺得餘氏身上略有英氣,那是因為餘氏出身將門啊。
比如趙淮為什麼帶著餘氏來議事,又不是每個大宋男兒都能如他趙淇那般尊重女性,是因為今日所議之事和餘氏息息相關啊。
又比如,謝修最近為什麼一直針對他趙淇,不止是因為他趙淇帥氣逼人,更是因為謝趙兩家因餘玠成為了死仇啊。
“我早就想說,謝方叔大忠似奸、大偽似真,對付餘帥就是壞我大宋長城啊!”趙淇義正言辭,憤憤然說道:“我家必要阻止謝方叔的陰謀,我與奸賊不共戴天!”
“噗嗤!”
眾人哭笑不得,唯餘氏得意地輕笑出聲,屋內只有她一人察覺到趙淇不明趙餘兩家的關係,更是被趙淇的前後反差逗得樂不可支。
“三郎只是懵懂,卻不無知,叔母饒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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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餘仇怨未見於史書(我沒翻到),但趙愷、郭強《蒼狼逐鹿——蒙宋百年戰爭史》一書中寫到謝方叔的家屬在四川淪為難民,不知道這兩位作者是看的哪些資料,為了本書的合理性,暫且採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