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為烏桓大計,且借你頭顱一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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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的夜色中,月光如練。

漢軍大營。

代郡烏桓部。

中軍大帳中,一燈如豆。

此刻的能臣氐正手持一卷書,如痴如醉的閱讀。

沒錯,他手裡拿著的,正是漢家的書籍。

這是一個喜歡漢家文化的烏桓大王。

雖然,他對書卷中的內容,不甚瞭解,但卻努力從字裡行間中,感受漢家人的文化,想要明白他們如何能夠傳承千年而不倒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約莫是三更天。

忽然。

簾帳起,從外面轉入普富盧,欠身拱手道:“大王。”

能臣氐嗯了一聲,試著問道:“夤夜所來,所謂何事啊?”

普富盧回答:“不是我,而是有人要見你。”

“哦?”

能臣氐皺了皺眉。

他從普富盧怪異的神色中,察覺到來者身份的不同尋常,再聯絡到自己尷尬的處境,立刻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可是從山那邊過來的?”

“嗯。”

普富盧肯定地點了點頭,偷眼觀瞧著昏暗燈光下,自家大王的神色變化,可惜光線太過昏暗,他完全判斷不出對方到底是何心境,只能試探性猜測道:

“大王,要不......末將勒令其離開?”

“不必了,讓他進來吧。”

思忖了良久,能臣氐終於還是吐口氣,答應見上一面。

“遵命。”

普富盧把手一拱,轉身走出了大帳。

能臣氐則是皺起了眉頭,腦海中不斷權衡著利弊,以及雙方的勝算。

王昊實力他見識過,的確非常強悍,但漢庭始終未再派援兵,卻是他始料未及。

以目前的軍事實力與幽州叛軍相抗衡,即便有自己的幫助,難度係數依舊不小,尤其是曠野騎兵作戰,兵力佔據優勢的前提下,個人勇武的作用,會大幅度的削弱。

如今漢軍的騎兵約莫萬騎,而自己的兵力便佔據了一半,那王昊倒也能公平對待,但明顯會令本部士卒承擔更大的風險,這是能臣氐不願意見到,卻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當然!

漢軍有漢軍的優點,尤其是主將王昊,殺伐果決,實力強橫,有膽有識。

這一點,是他從任何一個烏桓首領身上,都沒有見過的。

如今十萬叛軍被牽制在幽州,而王昊卻是進展神速,勢如破竹,一旦令其殺入幽州,以皇帝之名號令幽燕忠義之士,必可令佔據頃刻間逆轉。

叛軍想要大獲全勝,惟一的辦法,就是趕在王昊進入幽州之前,將其誅殺,否則等待他們的,有且只有一條死路,僅此而已。

實際上,能臣氐與其他烏桓首領一樣,也不願意給漢庭當狗、當打手,但與部落的延續相比,他寧肯當狗、當打手,這是作為首領肩上扛著的職責。

呼—

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

能臣氐將書卷放在一旁,靜候著使臣的到來。

不過片刻,簾帳起,從外面轉入個熟悉的身影。

是屈正安。

上谷孛王難樓帳下心腹。

“大王別來無恙啊。”

屈正安行個禮,面帶微笑地道。

“原來是你。”

能臣氐擺手示意其一旁落座:“有何話,直言即可,咱們之間不必藏著掖著。”

屈正安笑了笑:“既然大王快人快語,那末將也不再贅言。”

旋即。

他從懷中摸出一封信箋,主動遞給能臣氐:“這是我家大王給您的親筆信,還請過目。”

能臣氐接過信箋,展開瀏覽,面上神色始終保持鎮定,因為信上的內容,與他預料中一模一樣:“我代郡不比爾等,孤懸於燕山、太行之外,既然得了朝廷的調令,就必須遵從。”

“那王昊的實力,爾等也應該清楚,能以四千精騎,八百精銳,戰敗峭王蘇樸延的過萬大軍,敢問張純可能否?張舉可能否?與之為敵,至少本王自問,沒那個實力。”

屈正安當然是個聽話的高手,前面的婉拒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但後面無可奈何,卻是一下子鑽進了他的心坎:“如此說來,大王你是被迫協助漢軍,並非出自真心。”

當然。

這一點,能臣氐倒也不否認。

不過,他自然也不會承認,只是哂然一笑:“我身為代郡烏桓的首領,要為整個部落的族人考慮,不可能與你們一樣,想怎麼幹,就怎麼幹。”

“另外再提醒你們一句,如今的漢軍主將王昊,絕對比你們想象中要狠辣得多,他原本有更快捷安定叛亂的辦法,但卻選擇了一條最艱難的路。”

“爾等大隊兵馬若是還被小小的遼東牽制,估摸著要不了多久,災禍就要降臨了,誠如薄奚丁,不管再怎麼小心,照樣難逃一死。”

屈正安深吸口氣,他知道能臣氐不是在開玩笑:“大王,其實你從內心深處,應該也對漢庭產生了厭惡感吧?如今剛好有個機會擺在面前,只要咱們合作,誅殺王昊,絕對不成問題。”

“這一次,可是孛王、烏王聯手出戰,雙方合計兵力一萬五千餘人,若是能得大王相助,剿滅漢軍騎兵,簡直是易如反掌,你可以好生考慮一下。”

能臣氐不由驚詫:“哦?連烏王也來了?”

屈正安點點頭:“沒錯!來了。”

嘶—!

能臣氐倒抽一口涼氣,仔細思忖良久,深感這件事的確有些搞頭。

一萬五千兵馬,再加上自己的五千兵馬,合計兵力約莫兩萬,而王昊的總兵力,不過僅有五千精騎,即便再怎麼能戰,四倍於己的兵力,只怕也難以逆勢翻盤。

不得不承認。

此次王昊引兵直奔幽州,對於烏桓而言,是一次絕佳的機會。

如果能夠將王昊誅殺,那麼對於整個戰局而言,便徹底開啟,冀州、青州可以放馬劫掠。

或許,他們再也不必看漢庭的眼色行事,在關鍵時刻,給他們充當打手。

屈正安感受到能臣氐心中的悸動,再添一把火道:

“怎麼樣,你我可能合作否?此事若是成功,代郡烏桓可以遷入幽州,亦或者是冀州,這裡可是要比代郡富庶多了。”

“漢庭何以強大?正是因為他們佔據了膏腴之地,這才能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糧草。”

“若是咱們能有這樣的土地,要不了兩年,實力必然大增,屆時才是真正與漢庭角逐之際。”

“大王!”

言至於此,屈正安朗聲言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一旦讓王昊進入幽州,只怕咱們當真沒有機會翻身,可能這輩子都要被漢庭踩在腳下了。”

“你難道願意一輩子屈服於漢庭之下,當個打手?”

“這......”

能臣氐猶豫了。

從內心深處而言,他的確不願意如此。

屈正安察覺到能臣氐情緒的變換,繼續言道:“大王,經此一役,漢庭已經不信任烏桓了,即便你能苟延殘喘下來,只怕也難逃漢庭接下來的制裁。”

“不是連你自己也說,如今的漢軍主將王昊可不好惹,你被迫協助他出兵,但他可曾真正拿你當過心腹否?我料定他對你始終是不屑的,甚至會暗中鄙夷,你是烏桓的叛徒。”

“像你這樣的人,是不可能獲得漢庭信任,獲得王昊信任的。”

“大王!”

屈正安極其擅長攻心,再次懇切地道:“如此淺顯的道理,您不可能不明白,對吧?”

能臣氐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一雙朗目凝視著屈正安,鄭重道:“王昊絕非凡俗,他手中雖只有四千精騎,但單論實力卻毫不遜色於我軍突騎。”

“況且,漢軍騎兵的裝備優良,箭矢殺傷力大,輕甲防禦力不俗,若是在兵力相當的情況下,咱們絕非漢軍精騎對手,而其下馬步戰,更是一把好手。”

“所以......”

能臣氐聲音中透著股狠勁兒:“咱們若想成事,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一旦有半點細節沒察覺到,極有可能連累三軍,甚至又是一次全軍覆沒。”

屈正安暗鬆口氣,這意味著能臣氐已經願意相助:“能得大王相助,大事必成!您有何建議,不妨直說,末將一定如實稟告孛王,好生籌謀。”

“來不及了。”

“啊?”

屈正安頓時一個愣怔。

可他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能臣氐直接打斷:“本王問你,孛王對你如何?”

屈正安皺了皺眉,雖不明其意,但還是肯定地點點頭:“恩重如山。”

能臣氐又道:“那你對孛王,又如何?”

屈正安愈加愣怔:“末將對孛王忠心耿耿,誓死效忠。”

“很好。”

能臣氐滿意地點點頭,隨即長出口氣,轉入正題:“實不相瞞,本王的營地早在漢軍的監視之中,你夤夜造訪,必定引起了漢軍的懷疑。”

“啊?”

屈正安驚詫不已:“這......可如何是好?”

能臣氐吐口氣,神色如常道:“聯絡孛王的事情,便不由你操心,本王自會派人前往,現在為了我等大計,本王只能向你借一物,先穩住漢軍,取得王昊信任了。”

帳外嗚咽的風聲吹動著營帳,發出撲嚕嚕的聲響。

這聲音似乎可以擊穿人心,頓時令屈正安身體一僵,面色蒼白,彷佛帳內的空氣也跟著冰冷下來,凝結成霜。

屈正安喉頭滾動,面色陰沉,黃豆般大小的汗珠從額上翻滾落下,身上的汗毛根根豎起,不知為何,心底深處竟生出一抹強烈的不安,這股不安在他與能臣氐四目相對時,竟愈發的強烈,好似要有什麼恐怖的事情發生。

但見......

能臣氐從上首主座,緩緩站起身來,轉身走到一旁的立柱前,拿下懸在立柱上的馬刀,蒼啷一聲,拔刀出鞘,昏暗的軍帳中閃過一道幽森的寒芒。

“大王,您......您意欲何為?”

屈正安嚇得魂飛魄散,面色激變,尤其當能臣氐轉過身來時,那張泛著一絲陰鷙的面龐,陰沉的好似下過好幾場暴雪般,眸中的兇芒更是萬劍穿心,瞬間令他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別怨本王。”

能臣氐聲音不帶有任何溫度地道:“如果不拿你的項上人頭獻給王昊,本王不可能真正取得他的信任,為了咱們的大計順利實施,只能犧牲你了。”

“你放心!”

能臣氐保證道:“你的族人、親屬,孛王一定會替你養好的,你若有兒女,將來乃是王子,這可比跟著你強多了,黃泉之下,你也能安息了。”

“大王,不......不能這樣......”

屈正安渾身顫抖,身體不停地往後退。

可是......

能臣氐出手極其乾脆,雙手持刀高舉,猛地劈落下來,寒芒乍現,鮮血飆飛,一顆碩大的首級翻滾落地,面上依舊保持著最後一霎的驚恐與駭然。

帶著溫熱的鮮紅汁液濺在能臣氐的臉上,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卻只是簡單拭去眼角的血漬,便轉身拎起屈正安的首級,走出了中軍大帳:

“來人,備馬。”

“大王,您這是......”

帳外的普富盧頓吃一驚,不自禁倒抽一口涼氣,他不敢再多問,只能應道:“遵命。”

不久後,快馬牽來,十餘個精悍侍衛相隨,與能臣氐一道,直奔漢軍大營。

駕—!

夜幕下的漢軍營地顯得寂靜,充滿一絲詭秘。

中軍大帳內,王昊正站在懸著羊皮地圖的木架前,腦海中不停地思考接下來的戰略。

如今消滅掉了烏桓先鋒,固然可喜,但同樣打草驚蛇,令其有了防備。

雙方合計過萬騎兵,至少在兵力上,已經與自己一般無二,想要將其殲滅,只怕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正當王昊苦思冥想殲敵計策時。

忽然。

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王昊扭頭望去。

但見......

簾帳起,從外面轉入大將許褚,欠身拱手道:“主公,代郡烏桓王能臣氐,說有要事求見。”

王昊面上浮出一抹淡笑:“一刻鐘前,仲德才剛剛彙報,能臣氐部有人夤夜造訪,結果現在他便主動來了。”

許褚皺了皺眉:“主公,您的意思是......”

王昊吐口氣,擺手吩咐道:“讓能臣氐進來吧,我倒要聽聽他怎麼說。”

許褚頷首:“喏。”

旋即。

躬身出了大帳。

不多時,代郡烏桓王能臣氐趕來大帳,手中還拎著一個往外滲血的包裹:

“代郡能臣氐,見過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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