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戰敗漢軍,便可一步登天,豈能不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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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

正當蹋頓權衡利弊時,帳外忽然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扭頭望去。

但見,簾帳起,從外面轉入自家士卒,欠身拱手道:“將軍,婁兆洸有事求見。”

蹋頓面上泛起一抹悅色:“哦?他回來了,一定是有重大發現,快讓他進來。”

士卒頷首點頭:“遵命。”

旋即。

豁然轉身,出了中軍大帳。

蹋頓徑直返回上首落座,等候著婁兆洸入帳。

片刻後,一個身材略顯清瘦的男子,掀起帳簾,面帶微笑地轉入:

“末將婁兆洸,拜見將軍。”

“快起來。”

蹋頓大手一揮,示意其一旁落座,沒有半句寒暄,便直奔主題道:“怎麼樣,可是有何發現?”

婁兆洸倒也十分乾脆,肯定地點點頭:“嗯,確有發現。”

蹋頓眉頭一挑:“哦?快說說。”

“是這樣的。”

婁兆洸略一停頓,組織好語言:“在末將把訊息散出去後,各地眼子大都撤了出來,不過依舊有許多監視點只是表面上撤離,實際上仍在監視中。”

“這些天,薊縣附近的一個監視點人員流動甚大,是往常的三五倍,而且總是固定的某些面孔,因此末將以為,那裡便是漢軍逆賊的窩點。”

蹋頓聞言,眼神驟亮,身子略微往前一探,趕忙詢問:“窩點在何處?”

婁兆洸欠身拱手:“就在西城的一處道觀,名曰赤雲觀。”

“赤雲觀?”

“嗯。”

“可派人盯緊裡面的人了嗎?”

“將軍放心,已經安排好了,烏桓士卒太過明顯,因此找了張舉,讓他代為監察,旦有訊息,會立刻上報。”

“太好了!”

蹋頓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懸著的心終於放在了肚子裡。

婁兆洸則是眉頭一蹙,轉而言道:“將軍,最近關於漢將王昊之事......您準備如何應對?”

蹋頓吐口氣,面上的悅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愁容:“本將軍亦在為此事發愁,從目前掌控的情況上看,對方已經預判到家父的舉動,更料到本將軍可能會捨棄幽州,潛回柳城。”

“因此,漢將王昊派出兵馬,提前封鎖了無終道、盧龍道,或許要不了兩日,便會有訊息傳來,平岡道也會被漢軍提前控制,如此一來,咱們便只能從居庸關退往上郡,從這裡返回漠北了。”

“但是......”

話鋒一轉,蹋頓聲音不帶有任何溫度地道:“走這裡畢竟要經過鮮卑人的地盤,危險性自然要比盧龍道、平岡道艱難數倍,乃至數十倍,本將軍亦在權衡利弊中。”

婁兆洸似乎猜透了蹋頓內心深處真正的想法,唇角綻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停頓片刻後道:“將軍勿憂,其實情況最危機者非是我軍,而是張舉的叛軍。”

“咱們尚且還有退路,也有可能與漢庭達成和解,可張舉的叛軍卻是漢庭必須要剷除的,因此咱們表面上看,只有三千突騎,但實際上,卻有數萬精兵。”

蹋頓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婁兆洸:“將軍莫非也有意與漢軍決一死戰?”

婁兆洸倒也沒有遮掩,緩緩點了點頭:“王昊撒出兵馬封鎖我軍退路,而其本部主力則只剩一千精銳,即便他們再怎麼善戰,兵力上的劣勢是難以彌補的。”

“這對於張舉而言,是惟一的一次機會,但對於我軍而言,只是可以翻盤的一次機會罷了,即便我軍當真敗了,咱們亦可走居庸關,捨近求遠,返回柳城。”

“甚至!”

言至於此,婁兆洸強調道:“或許王昊的隊伍遭受攻擊,勢必會令封鎖平岡、盧龍、無終道的漢軍,捨棄駐守三道,前往救援,而我軍可趁此機會,搶戰其一,為我軍打通後路。”

“總而言之,此一戰即便敗了,亦不過是大潰敗中的一次小敗,連峭王、孛王、烏王都落敗了,您落敗,又算得了什麼,可反之則不然,您一旦獲勝,在烏桓眾部落中的影響力,必然暴漲。”

“將軍,您雖是丘力居單于的從子,他對您也算是器重有加,但畢竟,單于有自己的孩子,未來單于位定然非其莫屬,與您無關,您也該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考慮了。”

“尤其現在,峭王、烏王、孛王接連折損,其部族子民正值迷茫之際,您若是能戰敗漢軍一次,哪怕只是一次小勝,必然會有族中子民趕來投靠,如此一來,您便可脫離單于,自成一部。”

婁兆洸可真是個狠人,專往蹋頓痛點上戳。

他太清楚蹋頓尷尬的處境了。

雖然,他是丘力居的從子,且深受器重,可畢竟,從子不是親子,即便再怎麼器重,也不可能取而代之。

換言之,蹋頓永遠只能給小樓班打工,沒有出頭之日,就更別提當上單于,號令烏桓全部。

顯然,這不是蹋頓的野心!

如今烏桓遭此劫難,內部權力結構已然崩塌,丘力居因畏懼漢庭,選擇遠走柳城,儲存實力。

而如果蹋頓能夠抓住機會,小勝漢軍一場,在烏桓眾部落中,必定是聲名鵲起。

一旦有子民帶著牛羊馬來投,蹋頓的實力頃刻間必能與其從父丘力居抗衡。

毫不客氣地說,此次機會對於蹋頓而言,無異於一步登天。

而蹋頓也正是基於此,才會猶豫不決,如今連麾下大將都能看穿,證明大家都在為自己打抱不平。

蹋頓坐直了身子,緩緩撥出一口濁氣,腦海中全都是過往的點滴。

當初,從父丘力居教自己騎馬、射箭,甚至還從漢人手裡給自己購買兵書,讓自己學習漢文化,他是真正在為自己的前途著想,想要把自己培養成繼承人。

長大以後,自己的每一次受傷,從父都非常心疼,還專門教自己本事,希望下次可以不必再犯,不必再受傷,從母甚至會親自為自己換藥,他們是真的把自己當作親生兒子。

尤其自己每次立下戰功,丘力居都會毫不猶豫地當著烏桓眾大人的面,炫耀誇讚自己,蹋頓清楚的知道,那是自己的父親在為自己鋪路。

然而......

美好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在丘力居有了自己的兒子以後,此前的幸福美好宛如流沙,抓不住,也留不住。

雖然,從父依舊會心疼自己受傷,依舊會給自己換藥,依舊會當著烏桓各部落大人誇讚自己,但蹋頓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們對自己的愛變了。

不似此前那般純粹,而是新增了一些哥哥對弟弟,將士對首領的情感因素,尤其是從母更是時常會說些“你要保護弟弟”之類的話。

怎麼保護?

以前蹋頓很單純,不太清楚,但是現在則不然,蹋頓已然明白,自己這輩子只能給小弟弟當將軍,永遠不可能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蹋頓不甘心!

尤其是現在,即便落敗,對自己沒什麼損失,不過是三千突騎而已,可一旦獲勝,便可與從父相提並論,這樣大賠率的事件百年難遇,他又豈能甘心錯過。

婁兆洸鄭重拱手道:“將軍,機不可失,失不再來,您要三思吶。”

蹋頓頷首點頭,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實不相瞞,我已決定要與王昊決戰。”

婁兆洸驚喜,趕忙附和道:“將軍英明。”

蹋頓擺手打斷:“這樣,你繼續盯著漢軍餘孽,爭取將其一網打盡,徹底解決我軍後顧之憂,本將軍親自找一趟張舉,敲定聯手禦敵之事。”

婁兆洸拱手抱拳:“將軍放心,漢軍餘孽交給末將即可。”

蹋頓點點頭:“好,既如此,你且退下吧,旦有進展,務必及時來報,不得有誤。”

婁兆洸鏗鏘回應:“遵命!”

旋即。

豁然轉身,離開了中軍大帳。

他前腳剛離開烏桓大營,後腳便有士卒迎面走來:“將軍,有情況。”

婁兆洸眉頭一蹙:“發生了何事,直言即可。”

士卒回答:“今天漢軍窩點至今沒有任何動靜,咱們會不會已經暴露了?”

“哦?”

婁兆洸眸中閃過一抹詫異:“沒有半點動靜?”

士卒肯定地點點頭:“嗯,沒有。”

婁兆洸略一思忖:“可有人員撤離?”

“暫無。”

“那還好,證明咱們沒有暴露。”

婁兆洸暗暗鬆了口氣,雖然他不清楚漢軍窩點因何靜默,但只要他們沒有暴露,便可繼續監控:“走,過去瞧瞧。”

士卒點點頭:“遵命。”

*****

薊縣作為幽州的治所,自然是人聲鼎沸,車如流水馬如龍。

荀諶、龐德走在薊縣的街道上,望著兩側商鋪連綿,牌幡布條隨風烈烈鼓舞,心中不由一陣感慨:

“了不得啊,整個幽州都被叛軍掃蕩了,薊縣竟還能這般繁華。”

“是啊。”

即便是荀諶本人,也是發自肺腑,由衷感慨:“叛軍的攻勢太快,郡守被殺,各級官吏聞風遁逃,導致叛軍不費吹灰之力便接手了城池,恢復起來,自然也更快。”

“從這一點,也能看出朝廷在幽州的勢力,被叛軍掃平得到底有多幹淨,若非有預謀的叛亂,是絕對不可能清理得這般徹底、乾淨。”

“難以想象......”

荀諶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若是朝廷反應再慢一點,這裡或許真的會成為叛軍的大本營,支援他們向冀州、青州一帶發展,張純、張舉是在很認真的叛亂,絕非一時魯莽之舉。”

龐德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幸虧主公引兵趕到,否則這股叛亂之火必將波及到冀州、青州,引起更大的災禍,主公可是救了冀州、青州百姓的命啊!”

“走吧。”

荀諶按照地圖上的指示,轉過個彎,便望見了前方不遠的道觀:“這回該輪到咱們拯救幽州了。”

龐德肯定地點點頭:“走。”

可是......

他們方才走了數十步,荀諶便感覺到有些不太對勁兒。

赤雲道觀外倒是人頭攢動,車水馬龍,但這氣氛總感覺有些詭異,帶著一抹淡淡的殺氣。

按照常理,道觀外本應該全都是來上香火的人,來去匆匆,很少停留才對,但某些人卻在路邊的商販處,始終沒有挪移分毫,而且鬼鬼祟祟的目光,總是在往來之人身上掃視。

“令明。”荀諶招呼一聲。

“嗯?”

“你餓了嗎?”

“啊?”

“我問你,你餓了嗎?”

“有......有點兒。”

“走。”

荀諶輕聲道:“前面有個酒肆,先去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龐德愈加詫異,一臉的不敢置信:“友若,你......你是認真的?”

荀諶笑笑:“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可是,我們......”

“走吧。”

荀諶招了招手,輕聲道:“放心吧,不耽誤事兒。”

龐德從荀諶的眼神中,感受到有些異常,忙不迭點頭:“好,先吃飯,填飽肚子再說。”

二人這便一路前行,徑直趕忙旁邊的酒肆。

酒肆中有兩、三桌食客,但桌上卻沒有一個菜,這些人甚至沒有在一起聊天,只是時不時瞥向道觀。

果然!

這裡已經被監控了。

荀諶暗自警覺起來,找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

僕從打扮的小二急忙趕來,拿著手巾擦了擦食案,笑著道:“二位客官,你們想吃點什麼?”

龐德大手一揮:“有什麼好酒好菜,儘管端上來,某都快餓死了。”

小二神色略顯地尷尬,搔了搔後腦勺:“那個......實在抱歉,糧食大都被官兵帶走充作公糧,現在只有一些陳年粟米,不知二位客官可行否?”

“陳年粟米?”

龐德頓時一個愣怔,見小二尷尬的模樣,倒也沒有深究,隨即大手一揮:“罷了,有肉嗎?來點羊肉羹湯、粟米飯,先填飽肚子再說。”

“這個有。”

小二頷首點頭,急忙退了出去:“二位客官稍後。”

作為唯一在酒肆吃飯的食客,他們自然引起了不遠處兩桌“客人”的關注,但也只是輕輕一瞥,隨即轉回身去,繼續盯著外面正對的道觀。

荀諶捧起食案上的茶碗,小呷一口,目光快速掃過酒肆,隨即順著窗戶向外望去,可這一瞧不要緊,至少十七、八個詭異身影,從各個角度,將赤雲道觀圍了個水洩不通。

“令明,吃完這頓飯,咱們便離開吧,生意不太好做。”

“嗯,兵荒馬亂的,的確不太好,反正我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

“先吃飯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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