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當你凝望深淵時,深淵同樣在凝望你!(1 / 1)
“將軍這是何意?”
步度根環顧一圈漢軍,兩道濃眉緊擰,幾乎快要成了麻花。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漢軍的態度居然會這般強硬。
“沒什麼意思。”
閻柔傲然地揚了揚下巴。
有王昊在背後撐腰,他有種徹底站起來的感覺。
年幼時曾在鮮卑、烏桓人中生活過,他知道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漢人幾乎是沒有人權的,只能成為奴隸,而這一切在這一刻,似乎全部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自信。
是勇於直面敵首的自信!
“既然諸位來我幽州,自當遵循我幽州的規矩。”
“僅此而已。”
這一句“僅此而已”,閻柔說得是雲淡風輕,可落入對方的耳中,卻重如千斤,且有種不可拒絕的味道。
扶羅韓頓時被激怒,唇角肌肉下意識抽動了兩下,聲音略帶著一抹淡淡的慍色:
“如果我們不願意呢?爾等莫非還敢殺了我們不成?”
“哼!”
閻柔輕哼一聲,不以為意地道:“如果爾等不願意卸掉兵器,那便進不得這薊城,要麼便乖乖回去,可若是敢有半點造次,傷我大漢百姓哪怕半根毫毛。”
“爾等!”
言至於此,閻柔的聲音忽然變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且帶著濃重的威脅意味:“沒人能活著離開幽州,不管是什麼身份,我說的!”
這聲音如同一柄猛利的鋼刀,搭配著閻柔犀利的目光,毫無半點花哨地紮在對方心口。
“你......”
“兄長!”
不等扶羅韓開口,便被步度根直接打斷。
他能從閻柔堅定的眼神中,清楚地感受到,對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自己當真敢傷漢人百姓一根寒毛,他們的確敢將這些人,全部誅殺,一個不剩。
很顯然。
是王昊給了閻柔這樣的膽子。
足以證明,王昊在內心深處,根本無懼鮮卑王庭。
誠如他能消滅烏桓,殺得對方全軍覆沒一樣,鮮卑人在他的眼裡,與烏桓沒什麼不同。
“閻將軍莫急。”
步度根再次學著漢人的禮節,朝著閻柔拱手抱拳:“我相信漢人的禮節,兩國交涉,不斬來使。”
閻柔聞聽此言,甚至不等步度根把話說完,便直接打斷:“我們只對朋友如此,可若是敵人,一千個來,一千個死,幽州便是他們的墳墓。”
“墳墓”兩個字,幾乎是閻柔的牙縫中擠出來的,宛如兩顆釘子,刺中了步度根、扶羅韓的心。
很顯然。
在眼前這個男人的眼裡,配合他們放下兵器,便是朋友,允許你進入薊縣,友好訪問,可如果不配合放下兵器,那麼便是敵人,等待你的只有弓箭、刀槍、鮮血與墳墓!
“哈哈。”
步度根強行擠出一抹笑容,立刻卸掉自己腰間的馬刀,丟在地上:“我們此來是秉著友好的態度,出使貴國,絕沒有與爾等為敵的想法,這便是誠意。”
“弟兄們。”
隨即,步度根下令道:“卸掉兵器,交給漢人兄弟保管。”
眾人這才應命道:“遵命。”
不得已之下,步度根、扶羅韓親自卸掉了兵器,隨行的勇士才跟著卸掉兵器,轉交給漢人士卒。
“警告你們,若是弄丟一件,休怪我不客氣。”
“就你們這燒火棍一樣的兵器,真以為我等會希罕?嘁!”
扶羅韓原本想要給鮮卑人爭取最後一點顏面,可才剛一張嘴,便被閻柔秒得渣都不剩。
雖然,在扶羅韓的眼睛裡,這不過是漢人故意而為之罷了,只為賺取足夠的顏面,但實際上,閻柔是真的沒把這些兵器當回事,全都是他們已經淘汰的貨色,白給都嫌他垃圾。
偏偏......
這種真情實意的流露,在鮮卑人的眼裡,卻是如此的惺惺作態。
眼瞅著鮮卑人全部卸掉了兵器,閻柔內心多少有些失落,他原本想著有人會衝動,敢真正動手,而自己完全可以趁此機會,給對方一個下馬威。
但現在倒好,鮮卑人的忍耐力超過了自己的想象,下馬威沒有最大化,多少令人有些遺憾。
“既如此,走吧,進城。”
閻柔撥馬轉身,率先進入縣城。
隨後,步度根、扶羅韓緩緩跟上,一起進入縣城。
本以為縣城會全面戒嚴,以便保證不讓他們看到漢家老百姓的窘迫,但不曾想,城中一片祥和,販夫走卒,絡繹不絕,甚至還能清楚地聽到叫賣聲:
“包子!新鮮出爐的包子!滿嘴流油的肉包子!”
“鮮美的羊肉羹湯,熱騰騰的羊肉羹湯!”
“......”
雖然,他們的出現的確引起了城中百姓的注意,不過他們的眼神中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帶著淡淡的笑意。
畢竟他們的兵器全都被卸掉了,就像是落毛的鳳凰,連只雞都不如,對於他們而言,根本沒有半點威脅,何懼之有。
但這些落在步度根的眼中,意義卻是更加深刻,這種來自普通老百姓自信的建立,絕非一朝一夕可以形成。
他不清楚王昊到底是如何辦到的,但可以肯定一點,只要幽州有王昊坐鎮,軍民必定渾然一體,絕沒有攻進來的可能。
厲害啊!
實在是太厲害了!
步度根對於王昊,當真是越來越感興趣了。
扶羅韓面上浮起一抹淡淡的慍色,被漢人百姓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讓他有種被人當猴耍的感覺。
自己可是中部鮮卑的大人,手下上萬人的邑落,不管走到哪裡,別人都是敬畏的眼神。
可誰曾想,在幽州卻成了這般模樣。
“豈有此理!”
扶羅韓下意識握緊了韁繩,似乎因為用力過猛,竟連帶著整個身體、臉龐,都跟著微微顫抖,這是憤怒至極卻只能隱忍不發的外在表現,實在是憋屈到了極點。
“別輕舉妄動。”
步度根似乎瞧出了扶羅韓內心的不悅,壓低聲音提醒對方:“別忘記咱們此來的目的,先辦正事要緊。”
扶羅韓這才長舒了口氣,努力壓制住心底不斷翻騰的洶洶怒火:“放心,我有分寸,不會惹事。”
沒一會兒,眾人便抵達州牧府門口。
虎體狼腰的銳士,頂盔貫甲,傲然而立,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不動如山,不怒自威。
從州牧府門口,一路趕往議政殿,路程雖然比較短,但每往前走一步,都像是更深入地獄一步。
步度根瞧得出來,這些士卒身上的煞氣,可不是能裝出來的,那是靠一場又一場生死搏殺,才能歷練出來的。
毫無疑問,這些兵卒各個都是百戰精銳,隨便拎出來一個,都不是他們身旁的親衛能媲美的。
咕嚕—!
步度根的喉結強有力的上下翻滾,嚥了口口水,潤了潤因驚恐而乾燥的喉嚨。
沒有進入幽州之前,他覺得幽州必定會虛張聲勢,裝出一副強悍的模樣。
可是,這一路走來才真正發現,如今的幽州絕不是在虛張聲勢,而是真正的站起來了。
反觀鮮卑內部則不然,自從檀石槐去世以後,東、中、西部鮮卑漸漸分崩離析,難以真正擰成一股繩。
而僅僅只靠一部鮮卑,二十餘個邑落的兵馬,想要與幅員遼闊的幽州對抗,簡直就是痴心妄想。
何況,現在的鮮卑內部面臨巨大的危機,已經足足一年沒有互市的他們,內部缺乏資源,能不能度過危機,尚且不知,更何況主動出擊,侵佔幽州這膏腴美地?
本想給自己找些談判籌碼的步度根,忽然發現,在漢人的眼裡,或許自己與那跳樑小醜,一般無二。
對方答應他們前來訪問,或許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簡單。
“兄長,進去以後,少說多聽。”
步度根害怕扶羅韓壓不住火,因此提前提醒道。
“放心,我明白。”
扶羅韓頷首點頭,以示明白。
他雖然脾氣稍微暴躁了些,但這眼力見還是有的。
漢軍強大的實力,可以震懾住步度根,同樣令他為之一怔。
走進州牧府,上首一人正襟危坐,眉目清秀,唇紅齒白,氣宇軒昂,自帶一股凜然霸氣,給人以難言的威懾感。
其人年紀雖然不大,或許只比騫曼大那麼點,但兩個人的氣勢卻是完全不同。
一個像是剛剛長大的孩子,但眼前這一個,卻已然像是經歷過風霜雪雨、戰火洗禮的真英雄。
步度根欠身拱手,態度不自禁恭敬地道:“鮮卑王庭步度根,見過王使君。”
扶羅韓同樣跟著拱手抱拳:“鮮卑王庭扶羅韓,見過王使君。”
王昊神色淡然,擺手示意其起身:“起來吧。”
二人這才直起身子:“多謝使君。”
雖然,王昊對這二人的目的,已然有自己的預測,但此刻依舊佯作不知,主動開口詢問:
“不知二位此次來我幽州,所謂何事?”
“是這樣的。”
步度根驚歎於王昊的直接,同時能感受到對方心底深處對自己的排斥。
因此,他倒也沒敢想著緩和情緒,生怕引起對方反感,再令這來之不易的出使機會泡湯:“我等此次前來,是想要請求使君您恢復雙方的互市,增強兩國之間的交流。”
“自從幽州發生叛亂以來,已經足足有一年半的時間,雙方處於封閉狀態,這對雙方而言,可不是什麼好事,還望使君能夠念及雙方百姓的切身利益,恢復互市,互惠互利。”
真特麼......
好一張大臉!
明明是你們扛不住了,居然還打著互惠互利的旗號,打著為老百姓著想的旗號,簡直無恥之極。
我幽州百姓全都是小農經濟,只要有莊稼,莊稼漲勢好,自然有的吃有的穿,可你們鮮卑不行啊,缺少我們的糧食,你們壓根就扛不住!
雖然,王昊暫且不知道鮮卑內部發生了何事,但可以肯定一點,對方想要互市,明顯是因為幽州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不管是糧食也好,亦或者是其他也罷。
一念至此,王昊哂然一笑,輕聲回懟:“閣下此言差矣,我幽州自從扼守了咽喉要道,斷絕了與爾等的來往,老百姓的日子過的越來越好。”
“想來你們一路走來也看到了,如今的幽州莊稼茂盛,百姓安居樂業,正在一點點恢復至戰前的水平,至於恢復互市,在我個人而言,壓根沒這個必要。”
“呃......這......”
眼瞅著王昊完全不吃這一套,不按照自己設定的劇情走,步度根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可還沒等他開口接話,便又被王昊直接搶斷:“與其恢復互市,讓你們得以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不如直接跟我王昊交易,告訴我你們需要何物,要多少,咱們直接商量好價格,交易即可。”
顯然。
所謂的恢復互市,互惠互利,明顯就是幌子。
鮮卑人一定有自己的目的,而這個目的,勢必與鮮卑王庭內部的局勢,有著莫大的關係。
只要王昊能搞到他們所需的物資清單,便可順著物資清單反向推演,得出其內部王庭當前最真實的情況。
步度根聞聽此言,眸中閃過一絲詫異,王昊雙眼中的堅定,彷佛在告訴自己,對方早已經明白了你的想法。
你來試探人家的同時,人家同樣在試探你!
步度根忽然有種心悸的感覺,彷佛面前坐著的男子,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年,而是一個老謀深算,老奸巨猾,擅長撥弄風雲的陰謀者。
對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柄利劍似的,直戳自己的內心,甚至那雙眼睛,也在死死地盯著自己,以及身旁的扶羅韓,不肯放過我等面上半點的表情。
“王使君要與我等交易?”
不管怎樣,總是要先拖延時間,給自己爭取足夠的思考空間。
“當然!”
王昊也沒有遮掩自己的想法:“畢竟,你們鮮卑也有我想要的東西,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把問題擺在桌面上詳談,豈不更好,更有誠意?”
“至於老百姓?”
王昊哂然一笑,聲音冷冰冰道:“你我都知道,那不過是幌子而已,我王昊可不吃你們這一套,想要談生意,就光明正大的談,我王昊乃是幽州牧,只要是幽州的東西,可以做主。”
“至於互市......”
王昊長出口氣,極其不客氣地道:“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