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能敗在我手上，你足以自傲了！（1 / 1）
直到暮雲四合，餘輝散盡，王昊方才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來到丞相府中與袁隗會面。
吱呀—！
殿門被推開，王昊緩步走進。
望著上首端坐，正在捧卷讀書，泰然自若的袁隗，即便是王昊本人，也不由地心生敬佩。
“不愧是四世三公的太傅袁公，即便全軍覆沒，依舊能如此鎮定，昊佩服之至。”
聽到聲音的袁隗這才放下書卷，擺手示意王昊面對而坐，同時為他斟滿一杯茶水：
“敗局已定，無力迴天，難道聲淚俱下，痛哭哀號，便可以扭轉敗局？”
“自是不能。”
王昊極其肯定，接過茶盞，小呷一口，隨即直奔主題：“聽說袁公想要見昊一面，不知是有何事相商？”
袁隗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唇角綻出一抹淡笑：“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只是心中有些疑惑，想要使君代為解答，不知可否？”
對方畢竟是前朝的太傅，而且鼎鼎大名，如雷貫耳，王昊總是要給予一定的尊重：“袁公有何疑惑，不妨直言，昊必悉心解答。”
袁隗似乎沒有想到王昊答應的竟這般快，眸中閃過一抹淡淡的訝異，不過成王敗寇的結局已定，好像也沒什麼再遮掩的。
於是乎，袁隗暗自嘲笑一聲自己的多心後，便直接言道：“使君可是從一開始，便下定決心要清除天下士族？冀州是如此，如今中原士族，亦是如此。”
清除天下士族？
王昊沒想到袁隗竟是這般單刀直入，他思忖了片刻，卻沒有直接回答對方的問題，反而趁此機會提出了一個問題：
“不知袁公以為，如何才能中興漢室？是如光武帝一般，繼承前朝的一切，包括制度，以及遺留下來的問題，繼續苟延殘喘；還是破而後立，真正破繭重生？”
老謀深算的袁隗又豈能不知道王昊的話外弦音，對方顯然是把他們當作大漢弊病的根源所在，這才想要將他們一網打盡，真正破而後立：
“你應該清楚當年的王莽是怎樣的下場，朝廷不是你一個人能玩得轉的，還利於民，等於剜士族的肉予民，你覺得天下士族會答應嗎？”
“當然！”
言至於此，老謀深算的袁隗補充道：“你可以殺掉中原各大士族，但追隨你起兵，一路扶持你走過來計程車族，你可能下得去手？他們是否會答應？”
“你以為當年的靈帝真的不知閹宦、外戚的害處？你可知他為何要賣官鬻爵？為何要黨錮？這一切的一切，是你殺一批士族，便能解決的嗎？”
“王昊！”
袁隗的聲音平緩卻有力量，直擊人心：“你終究還是太年輕了，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武力或許可以解決很多事情，但一定解決不了全部的事情。”
不得不承認，袁隗能夠意識到這種問題，足以證明他的政治能力，但因為眼光見識的侷限性，也僅僅只能做到這種程度而已。
王昊只是平靜地綻出一抹淡笑，隨即輕聲道：“如何從武力征服四方，轉向以政治手段征服，這是我的事情，雖然很難把握，但也不是沒有辦法。”
袁隗顯然被王昊的回答驚到了，他愣怔著凝視王昊良久，見其眼神堅定，沒有絲毫閃躲，愈加感覺王昊必有手段，絕非撒謊。
不管王昊採取什麼手段，自己終歸是看不到了，袁隗也不追問到底要如何做，這樣沒有絲毫意義可言，他想要趁最後一點時間，再問些關鍵問題：
“好！”
“很好！”
袁隗不住地點著頭：“老朽相信你有能力解決此事，但你扶持的新皇，會支援你嗎？你可千萬別忘記了，朝中還有盧植、楊彪在。”
“他們......”
言至於此，袁隗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眼神中閃過一抹淡淡的驚悚，隨即細密的汗珠沁出額頭，嘩啦啦翻滾落下，彷佛眼前不是王昊，而是一樽魔神。
王昊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不知袁公以為，我王昊辦得到嗎？”
袁隗喉頭強有力地上下翻滾，嚥了口口水：“老朽本以為已經看透了你，但不曾想，終究還是低估了你的野心，此番敗在你的手上，老朽無話可說。”
“好。”
王昊眸光一凜：“現在該換我問你了，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袁隗恭敬地揖了一揖：“放心，老朽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對於袁隗的態度，王昊極其滿意，他也沒有絲毫廢話，直奔主題道：“當年宮中的那場政變，你可是幕後主使否？”
正準備喝茶的袁隗手一頓，滯在空中，似乎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王昊竟然會問出這種問題，而且直擊自己的內心：
“你是何時察覺到的？”
“如此說來......”
王昊身子略微往前一探，陰鷙道：“那次宮變的確是你一手操控，而且你為此已經謀劃許久，甚至連董卓也在你的預期之內。”
袁隗的腦袋嗡的一下就大了，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謀劃了足足數年的計劃，竟被王昊這樣一個年輕人一眼看穿。
可怕！
太可怕了！
這小子簡直不是人，而是來自幽冥的惡鬼，專來誅心的惡鬼！
袁隗隱藏了多年的秘密，在這一刻被人直接戳穿，再看王昊時，他不由地心生疑惑，明明只有二十多歲，但那雙眼睛，彷佛可以洞穿時空，成熟到讓人膽戰心驚。
“你......”
“你真是......”
“真是.......太可怕了！”
聽著袁隗顫顫巍巍的聲音，王昊已經印證了心中所想，便也不再猶豫，騰得站起身來，丟下一句話，轉身便走：
“能敗在我手上，你足以自傲了！”
袁隗整個人直接愣住，望著王昊闊步離開的背影，內心五味雜陳，在他的潛意識裡，王昊明明是個沉著冷靜至極的人，怎麼能說出這般狂妄的話？
神特麼！
這也太分裂了吧？
*****
荊州，南陽郡，宛城。
曹操策馬走進硝煙瀰漫的宛城，城中橫七豎八躺滿了屍體，鮮紅的汁液彙整合溪，順著青石大磚之間的縫隙，漫向遠方。
曹操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雖然空氣中存在大量的血腥氣，但卻依舊令他感到無比興奮，畢竟這裡可是南陽治所宛城。
“報—！”
“主公，城中殘餘兵力已經全部剿滅，太守府已被佔領，府庫、案牘盡皆完好無損，且已經派兵封存保護。”
“好！”
曹操內心狂喜，重重點了點頭：“太好了，隨我走，前往太守府。”
作為南陽郡的郡治，宛城內有著大量的案牘，包括土地、人口、賦稅等資料，只要能掌握這些資料，曹操有信心在極短的時間內，徹底掌握南陽。
若是尋常戰爭，一旦發現城池守不住，某些案牘要麼藏起來，要麼是焚燒，總之不會讓侵佔者快速掌控郡縣，這是一種手段。
但是曹操此次屬於偷襲，而袁術的行動算是支援，因此袁術沒必要把案牘隱藏，更沒必要將其焚燬，因此這才給了曹操快速掌握案牘的機會。
噠！噠！噠！
戰馬飛馳，踏在青石大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尋常城池內盡皆夯實的土路，而只有像是宛城、襄陽、雒陽、長安這樣的大城市，才有可能以青石大磚鋪設路面，足以證明宛城的經濟實力，到底有多麼強悍。
再次來到袁術的太守府時，曹操整個人的心情都變了，還記得上一次來到這裡，曹操除了膽顫心驚外，便是赤.果.果的羨慕。
但是現在......
眼前雕樑畫棟的郡守府，以及富庶的城池，全都落入了曹操的手裡，即便素來鎮定自若的他，此刻的臉上也浮現出明顯的悅色。
“主公。”
夏侯惇從郡守府中疾步趕來，拱手抱拳。
“嗯。”
曹操飛身下馬，把韁繩丟給身旁計程車卒，吩咐道：“元讓，速速派人把案牘搬到郡守府，尤其是土地、人口的案牘，我要讀。”
夏侯惇飛快點頭應命：“主公放心，末將這便安排。”
旋即。
曹操徑直趕往議政殿，夏侯惇則安排人搬運案牘。
不多時，大量的案牘便送往了曹操的案頭，郡守府原本的官員也在旁聽令伺候著。
曹操仔細地研讀案牘，遇到不明白之處，直接詢問郡守府的官員，即便如此，整個過程也足足用了近三個時辰，直至夜深人靜時，方才處理完畢。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曹操一手拿著竹簡，一手捏著頜下一部短髯，仰天哈哈一聲：“真沒想到，南陽人口竟有接近百萬，耕地竟有一百七十餘萬畝。”
“真乃天助我也！”
“天助我也！”
漢朝時期的稅收主要是農業稅以及人頭稅，因此對於曹操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土地、人口，百萬人口每年便是千萬級的人頭稅啊。
如果再加上三十稅一的農業稅，年收入妥妥過億！
雖然，漢朝的五銖錢已經被玩壞了，貶值了許多，但過億的稅收，也絕對稱得上富足，一個小小的南陽竟可比普通的大州。
“啊？這麼多！”
一旁的夏侯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一臉的不敢置信：“主公，如此說來，咱們豈不是要發財了？只要有了錢糧，還愁沒有兵馬嗎？”
曹操回頭瞥向夏侯惇，輕聲道：“南陽雖好，但卻不可操之過急，這些耕地有很多都在士族的手裡，想從他們手裡要錢，可不是那麼容易。”
“否則袁術在這裡盤踞多年，怎麼可能才招募到十萬兵馬？這其中一定有咱們不知道的隱秘，只有等全部摸透了，才算是真正掌控了南陽。”
夏侯惇緩緩點頭：“主公言之有理，不過南陽乃是帝鄉，這裡士族極多，且極其團結，主公想要徹底坐穩南陽，怕是要耗費點時間。”
“沒錯。”
曹操自然清楚這一點：“咱們臨行前，蔡瑁曾經提醒過我，南陽雖然屬於荊州，但卻是自成一派，即便是劉表，也沒有真正征服過這裡。
當初的袁術之所以能夠當上南陽太守，是因為他出身汝南袁氏，藉助著四世三公的威名，才能勉強在這裡紮下腳跟。
而我若是想以南陽為基，需要付出的努力，勢必要比袁術多出十倍，甚至百倍不止，但若是真正能折服南陽士族，便是劉表也奈何不了咱們。”
夏侯惇可不傻，他頓時意識到了曹操的話外弦音：“主公，不知您準備如何下手？需要末將做些什麼，您儘管吩咐。”
曹操深吸口氣，面上浮出一抹淡笑。
實際上，在來南陽之前，他就已經在籌謀如何坐穩南陽。
雖然時間比較倉促，但也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計劃，因此此刻夏侯惇詢問，曹操立刻招手示意其上前，壓低聲音道：
“你立刻派人潛入汝南，大量收集情報。”
“啊？”
夏侯惇頓時一個愣怔：“回汝南？主公，您這是何意？”
曹操極其鄭重地道：“你覺得憑咱們這點人馬，能鎮得住南陽士族嗎？”
“啊，這......”
夏侯惇搔了搔腦袋，尷尬地皺了皺眉：“怕是不太容易。”
曹操凜然一笑：“錯！不是不太容易，而是根本不能，咱們需要藉助南陽士族的勢力，才能以最快的速度，站穩南陽。”
“所以！”
言至於此，曹操聲音平緩卻有力量：“咱們需要樹立一個強大的外敵，讓南陽士族感到害怕，他們才會藉助咱們的力量，來抵抗王昊。”
夏侯惇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主公，您剛才不是說，要折服南陽士族嗎？怎麼......”
曹操吐口氣，輕聲道：“折服自然是要折服的，但這需要時間，咱們想要站穩南陽，這條路是最快的，至於其他方面，等站穩以後，再商議不遲。”
夏侯惇皺著眉，似有所悟地點點頭：“既然主公說了，末將照著辦即可，至於緣由，主公明白便好，末將只聽從吩咐。”
曹操淡笑，雖然夏侯惇才能略差，但執行力不錯，又是宗親，非常值得信任：“派人潛入南陽之前，先派人傳報蔡瑁，說事情已經辦妥，讓他放心。”
夏侯惇拱手抱拳：“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