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殺一人以利天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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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夭,有沒有怪我當初沒有帶你走。”柳夢年看著周圍的敵人,輕聲開口。

懷裡的女子仍然只是搖頭,深埋在他懷裡,透過衣服裡發出顫音:“沒有,從來都沒有。”

柳夢年撫順她的長髮:“我可是被埋怨了好久,你知道的,她的脾氣一直很倔。”

兩人都知道這說的是誰,在一旁的李爾也聽得出來。

桃灼灼一直怨恨柳夢年當初沒有帶桃夭夭殺出來。

而事實真相是,當時雍州王也在,柳夢年無法做到。

“唉~”

柳夢年喟嘆一聲,他知道李爾在,於是自說自話,似在自訴,似在解釋:“按照我當年的性子,無論如何都會出劍,哪怕同歸於盡,哪怕對手是渡劫期,否則,那便不是我了。”

“只是,我突然想起了師父臨走前告訴我的話。”

柳夢年心中刺痛,似乎想起了十分難過的回憶。

有些話他沒有繼續說,只是在心中回憶。

紅塵散人當初告訴他,桃夭夭就是他的劫!

要渡過地劫,成為渡劫期,就得過桃夭夭這一關。

修士三劫,人劫是面對自己最害怕的事情。

而地劫,便是面對自己最在意的事情。

可以是最愛,可以是最恨,或者是最渴望的某些事物,總之,是執念最深的因果。

了卻這耕植在內心深處的執念,便可以脫離束縛,遨遊於天地,縱橫八荒,立於世界之巔。

而柳夢年的地劫,就是桃夭夭。

他要麼殺死對方,要麼從雍州王手裡救下對方。

殺死,了無牽掛。

救下,心意通達。

都是渡劫的做法。

然而這兩者都是極難,否則也不會被稱為劫數。

殺掉自己心愛之人,以對方的性命來成全自己,柳夢年斷然做不到。

而救下對方,要直面渡劫期,根本沒有獲勝的機會。

螻蟻如何噬天?

地劫都是根據人的性格來形成最難的局面,如果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渡地劫,那就不會出現這種愛人被挾持的事情,會是其他能其痛苦、折磨的事情。

總之,這是冥冥之中的註定,誰若能解決這個劫數,那便可以成為渡劫期。

柳夢年當年的選擇是,殺死自己。

殺死那個曾經的自己。

那個意氣風發,年少輕狂的自己。

那個俠肝義膽,豪氣干雲的自己。

那個一定會不顧一切出手的自己。

當時他沒有,沒有出劍,但是卻比做任何事情都要痛苦。

肝腸寸斷。

他知道出手的結果,就是命隕當場。

只有自己會死,桃夭夭會被抓走。

那就徹底沒有解救愛侶的機會了。

他不想死,他要救出對方。

他要解決雍州王。

為此,他可以割捨自己的一切,強行改變自己的性格,在那種極度屈辱憤慨的情況下,忍住。

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跟曾經的自己訣別,只為了蟄伏,復仇,救人。

為此,他甚至目睹許多世間慘象,也不曾出劍,那些都是雍州王派人來試探他,逼他出手的手段,妖魔肆虐,屠殺弱小。

他徹底成了另外一個人,跟曾經的自己永世隔絕。

只有紅塵劍訣的劍意不斷地積蓄著。

從一開始,到他經歷的一切。

所有出劍的意念,所有痛苦,所有仇恨,全部化作滔天的劍意,盡數灌注到他的劍身之中。

這套劍法,上限不在於修士的修為,如果拋卻性命不顧,劍意有多強,威力就有多大。

柳夢年走遍天下,見滾滾紅塵,萬般意氣。

他經歷人世間的一切,體驗了眾生的所有。

除了他自己本身的劍意,還有那些在人間受到的各種人情。

萬千世界,有無數恩怨情仇,無數情緒交織。

每一件人間情事,都是一記刀刻斧鑿,在雕刻著世間最強的一劍。

他在衙門裡當過師爺,見證冤假錯案,屈打成招,人面獸心,人的陰暗歹毒和顛倒黑白。

他在肉肆行裡當屠夫,見證生意往來,客人碎嘴,掌櫃辱罵,人的斤斤計較和偷奸耍滑。

他在酒行裡打酒,見證買醉解愁,醉鬼鬧事,哭天喊地,人的蠻橫無理和無可奈何。

他在賭坊裡坐莊,見證賭徒一夜發財,一夜破產,人的貪得無厭和孤注一擲。

他在米行賣米,見證富家奢侈,窮戶拘謹,人的貧富差距。

他在藥肆行稱藥,見證憂心忡忡,病急亂醫,人的病痛死亡。

他在絲綢行量尺,在棺木行訂做棺木、在鼓樂行敲鼓,在雜耍行賣藝,

於珠寶行做鑑寶師,於鐵匠鋪做學徒,於縣衙當衙役,於澡堂當小廝,於大街當算命先生,

也做過教書先生,也做過江湖遊醫,也做過耕地農戶,

出過家,還過俗,當過官,偷過財物,救過路人,打過野狗,賣過雜糖,收過破爛,拉過推車。

............

往事種種,歷歷在目。

諸般因果,盡加吾身。

他一直沒有展露過修為,以凡人之軀體驗一切,

就是沒有一切,才能跟他的心境相契合。

在這其中受過氣,受過恩,有過殺人的衝動,流過悔恨的淚水。

他徹底把自己當成凡人之後,才體會到了原來所有人在面對自己無法解決的困難時,那種無力感,都是共通的。

他彷彿經歷了無數個桃夭夭被劫持的場面。

他有無數次想出劍。

但他都忍住了,忍到了現在,將意氣積攢在劍中。

而如今,千萬人的情感,由他一個人來施展。

手中的劍,嗡嗡作響。

不平則鳴!!

臺階之上,雍州王也發現了柳夢年的不對勁。

他感覺柳夢年似乎變了一個人,對方身上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不斷增長。

或者說,是在不斷解放。

他們之所以沒有阻攔兩人的相認,不過是想讓桃夭夭了卻心願。

而如今,差不多行了。

雍州王沉聲道:“柳夢年,本王的王府不是你談情說愛的地方,如今你的和你的師妹也見了最後一面,這還是本王看在你的師弟交了五十億靈石的份上,否則,你進都進不了這個門。”

柳夢年聞言,目光淡淡地看了上去。

他明明人站在下方,看著處於高位的雍州王,但是眼神卻如同上天蔑視凡人一般,睥睨無情:“雍州王,你當初說,殺一人,以利天下,如果,那個人是你,你可會自我了斷?”

當年雍州王和渭南城主便是用這種話,來當做擄走桃夭夭的理由。

“呵呵,若是犧牲本王一人,可換天下生靈安寧,本王不會有半分猶豫。”雍州王嗤笑道:“事到如今,你還捨不得這個桃妖麼?她可是妖!”

“現在戰事緊張,本王念在人族大義,可以饒你不死,只要你甘為本王驅使,成為一馬前卒,戴罪立功,怎麼樣,你待如何?”

雍州王雙目爆射出精光,死死地盯住柳夢年,似乎對方只要不答應,就會馬上發動雷霆手段,直接將其當場擊斃!

柳夢年眼中帶著莫名的笑意,沒有說話,而是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對著懷裡的人兒輕聲說道:“夭夭,你躲開些,跟師弟在一旁看著就好,保護好自己。”

說完,他便鬆開了桃夭夭。

李爾在柳夢年的身後,心臟猛跳。

因為,他現在的識海之中,天道靈玉,再次發出了劇烈的白光!

今日有天大機緣!

白光一旦主動亮起,那就必須接下,這是天賜機緣,同時也會保證他的安全。

李爾死死地看著面前的柳夢年,雍州王,還有那個白麵郎君,以及其他眾多雍州王府的兵卒。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也跟著出手,既然天道靈玉都亮光,那他氣運加身,應該無所畏懼才是。

桃夭夭似乎明白柳夢年要做什麼,死死抓著柳夢年的衣襟不放。

紅塵劍訣她知道,威力上限極高,柳夢年今天上門來,一定有自己的把握。

但是她也知道,今天妖皇在場,自己的心上人就算可以解決雍州王,但又如何解決妖皇呢?

桃夭夭美目含淚,楚楚動人。

她感受到柳夢年的氣息,已經在大乘期巔峰,距離渡劫就差一絲。

師父曾經給她說過人劫,地劫,天劫的相關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柳夢年的地劫,師父沒說這方面。

但她從師父口中得知,修士在渡人劫、地劫、天劫的時候,都會有天地意志降臨於身。

在突破的瞬間,會得到天地認可,那時候,天威加諸於身,讓修士完成蛻變、洗禮。

此時她的腦海似有閃電劈過。

一個從未想過的念頭忽然生起。

她止住了淚水,再次抱住了柳夢年,趴在對方的肩頭,在耳邊傳音道:

“柳郎,我原以為,犧牲自己就可以救下許多人,所以我自願被他們吃掉。”

“但現在,我覺得你可以做到更大的事。”

“雍州王旁邊的人,是妖皇。”

“我把我給你,你殺了他,我想對於人族應該有更大的作用。”

桃夭夭此時心意通達,她本來是讓犧牲自己,讓妖族在兩族大戰之後,保留人族的部分血脈,這是雍州王和妖皇都親口承諾的。

雍州王為此還發下了天道誓言。

但現在,她選擇相信自己的情郎。

她的話音一落下,整個人就散發出極為濃烈的靈力,粉紅色的煙塵從她身上迅速瀰漫而出,不可阻遏地鑽進了柳夢年的身體。

“不!!!”

柳夢年大驚,桃夭夭這是在主動犧牲,把她作為神靈仙桃的一切都灌注到自己的體內。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妖皇和雍州王也極度驚駭,他們沒想到桃夭夭在這個關頭居然反悔!

難道她讓柳夢年吸收,柳夢年就能反轉這個局勢嗎?

不!跟當年不會有任何變化!

妖皇出手最快,瞬息之間便來到了桃夭夭身邊,直接抬手抓住對方的肩膀,試圖將其剝離。

然而桃夭夭是主動化作靈力,鑽進柳夢年身體,比任何人都快。

她本身也是大乘期巔峰,突然之間出手,沒人阻擋得了,因為就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渡劫期要想阻攔,除非是提前做好準備。

但是今天妖皇要吃桃夭夭,並且為了讓她心甘情願,沒有下任何禁制。

所以桃夭夭成功了。

她快到柳夢年自己都反應不過來,無法拒絕。

妖皇的出手禁錮,只是保留了桃夭夭最後一部分靈力,桃夭夭的人形已經維持不住,變回了瑤池仙桃的模樣。

柳夢年懷裡,只剩下了一個桃子。

“不!!!”

慘絕人寰的痛呼聲響徹王府上空。

妖皇和雍州王都慢了一步,臉上全是難以置信之色。

多年的謀劃,竟然在最後關頭一場空!

桃夭夭居然把自己的生命靈力全部給了柳夢年!

雍州王氣得當場就要斬殺對方。

但是接下來。

所有人,所有在雍州王府的人,全部被一股莫名的恐懼所籠罩。

他們發現自己動彈不了了。

兵卒也好,將士也好,雍州王也好,甚至是妖皇。

妖皇一臉驚懼之色,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那是他目睹自己父皇渡劫死亡的殘留氣息。

這個人,此刻竟然在渡劫!!

不等其他人反應,隨之而來的是浩蕩天威,轟轟烈烈,以柳夢年為中心,大量的靈力威壓盡數灌注在他的身軀之內,對他的身體不斷蛻變改造。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一股他們無法承受的靈壓,在不斷地壓迫他們。

這靈壓充滿了痛苦,代表著柳夢年的心境。

雍州王雙目圓瞪,強行催動靈力,想掙扎擺脫這地劫的威壓。

他也是渡過地劫的人,知道現在柳夢年是怎樣一個狀態。

天威加身,無可匹敵!

這時間很短,但是。

但是他離柳夢年太近了!

此時的柳夢年雙眼大睜,直直流出兩行血淚。

什麼渡劫,什麼復仇,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想管了。

“所有人,都得死!!”

他前所未有地仇恨一切,一手握住劍鞘,一手握住劍柄。

紅塵劍訣的蓄劍訣沒有上限,可他感覺,自己此時的劍意已經達到了巔峰,連自己本身都要被燃燒了。

柳夢年以極快的速度,拔出了手中那把數百年未曾出鞘的劍。

朝著前方的所有人,強橫一揮!

“死!!!”

渡劫期的實力,帶著天地認可時的威壓,浩瀚無窮的力量噴薄而發,一視同仁地掃蕩著雍州王府的每一寸土地。

無論是距離最近的人,還是路邊的花花草草,在這一劍之下,都沒有任何區別。

剎那間,世界停滯,時間靜默,只有劍光在瞬間劃破天地,撕扯空間。

整個雍州王府,如同被開天闢地,整個地面都在顫動,山巒倒塌,大地炸裂,無數的岩石化為粉碎,劍氣無窮無盡地朝著前方縱橫,把雍州王府徹底毀滅,連帶著周圍的高山,被齊齊削斷,層層往下倒塌,砸起無數塵埃。

天地蒼茫,日月無光!

周遭靈氣沸騰,掀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浪潮,空氣都被扭曲,視線看上去各種景物都大為變形,彷彿柳夢年的這一劍已經將整個天地都震崩。

周圍萬籟俱寂,一切化為虛無。

只有一道慘烈的龍吟,於滾滾塵埃中響起,震徹天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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