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姐姐好凶(1 / 1)
這風吹得奇,吹得妙。起初時微微蕩蕩,向後來渺渺茫茫。只聽屋瓦乒乓亂響,只看樑柱吱嘎搖晃,整得個人,心慌慌。
狂風過後,只見半空中來了一個妖精,果然生得醜陋:黑臉短毛,長嘴大耳;穿一領青不青、藍不藍的的梭布直裰,系一條花布毛巾。
悟空道:“原來是這個買賣!”
陳翠蘭道:“雖是一個,卻也不虧你的買賣。”
悟空笑道:“師父,明天咱有好齋吃了。他來了,你且欲拒還迎,撩他一撩。”
“你這猴子,怎的這些個也會?”
“師父,你莫小看我,俺老孫以前好歹也是個大妖王,見多識廣。”
“倒是為師小瞧你了,還以為你只會打打殺殺的。”
悟空嘿嘿一笑:“只是不喜那些個女子,喜打架而已。”
陳翠蘭躺在床上,哼哼嘰嘰裝病,豬妖來了,她也不迎不問。
豬妖不知此是金蟬子,麼麼,就把頭伸來親。
陳翠蘭見那黑臉長嘴杵在面前,就要親上,一隻手捏著豬嘴,用力一甩,“啪”一聲,那豬妖臉著地,摔了個狗啃泥。
“哎喲!”豬妖叫道,“姐姐,你今日力道怎如此大?把俺老豬都摔疼了。”
豬妖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臉,湊到床邊,陪笑道:“想是我來得遲了?”
悟空小聲道:“師父,你怎這般用力,小心露陷兒。”
陳翠蘭輕碰下耳墜,轉過身,對豬妖道:“你說你,到底為何來這莊子做上門女婿?”
豬妖伸手來捧翠蘭的臉,被她一臂掀開。
陳翠蘭別過頭,嬌嗔道:“你今日不說清楚,別碰我。”
豬妖委屈:“你今日是怎麼了?為何又來問這事。不是你們家招上門女婿,我見你生得嬌美,就想與你做對鴛鴦。”
說完,豬妖又伸手過來,陳翠蘭一個挺身坐起,小拳拳捶得急:“那你說,如今這局面,你要怎麼著?關翠蘭一輩子?還是找到下家,就把翠蘭棄了?”
豬妖急了:“哎呀,我的好姐姐,我的姑奶奶喂,我怎麼會棄了你?你這今天說這堆渾話做甚?”
陳翠蘭道:“那你白日裡往哪裡去跑,又為何夜裡才歸?不是去找下家,那是去幹甚?”
豬妖站在床頭,俯身安慰:“多慮了,多慮了。我這不是躲我那丈人麼?白日裡,我都在我那福陵山雲棧洞裡歇著哩!”
陳翠蘭小聲泣道:“你既有洞府,為何不將我擄走,去你那洞裡過日子。偏還要關在高家後宅,你這是準備要關一輩子咯?”沒有眼淚,只得拿袖子擋擋眼。
悟空不禁暗笑道:沒想到師父這無理取鬧得十分有理,倒是這妖怪的老巢這麼快就自個兒暴露出來,還算是個老實的。
那豬妖又兀自坐下,屁股朝翠蘭挪了挪,瞥了兩眼陳翠蘭,聲音粗獷卻格外溫柔:“我不是已入贅了麼,那洞府算是半個孃家,當然是讓姐姐住這裡的好。”
說著說著,聲音似蚊子般小了:“倒也關不了一輩子,興許過不了多久,就要和你小別幾年。”
陳衣自然知道他說的是取經的事。他坐直身子,轉身對著豬妖道:“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小別幾年?”
豬妖支支吾吾不說話。
陳翠蘭道:“你要去哪兒?唉,你這一天都吃齋的,難不成你要撇下我,去做和尚?”
悟空笑道:“師父,他有美嬌娘,怎可能去做和尚。”
倒是豬妖蹭一下直了背,轉過頭,將眼神藏起,小聲道:“倒也沒什麼,做不成回來便是。”
悟空沒想到這豬妖真有此心。
陳衣沒想到這八戒色心不死,又想取經,哪裡有這兩頭佔的好事。
這戒律中,殺戒第一,斷大悲種;這淫戒第二,出不了輪迴苦。不斷了,莫說是個淨壇使者,小沙彌都當不得。得讓他自己選一選,若要取經,這後路得斷得乾淨。
陳翠蘭惋惜道:“倒也不用幾年,今個兒我就聽我們父親說,他又請了法師來拿你了。”
豬妖不以為然:“莫睬他!我有天罡三十六變化,九齒的釘耙,怕什麼法師、和尚、道士?就是你這老子有誠心,請下九天蕩魔祖師下界,我也曾與他做過相識,他也不敢怎的我。”
悟空道:“師父,這妖怪倒有些本事,還有些天上的人情呢,怕是個不好對付的,你且報我名號,試他一試。”
陳翠蘭道:“他說請了個五百年前大鬧天宮姓孫的齊天大聖來拿你哩。”
豬妖聽聞這名頭,霍然起身,就要走。
陳翠蘭道:“你幹甚?”
豬妖有些害怕:“既是這等說,我去了罷,兩口子做不成了!”
翠蘭道:“你這就要走了?”
豬妖道:“你不知,那鬧天宮的弼馬溫有些本事,只恐我弄他不過,低了名頭,不像模樣。”
陳衣又氣又好笑,這八戒認慫認得這樣快,少不得以後遇到點兒事就要退了分家產。
陳翠蘭揪起豬妖耳朵道:“哪有你這樣的夫君,遇到個強的,就縮了,你就說吧,你還要與我做夫妻不?”
豬妖被揪得“哎呀呀”叫:“姐姐今日怎的發這樣大火,快放手!快放手!自然是要做夫妻的!”
“那你就是不去做和尚了?”陳翠蘭道。
“這……”豬妖猶豫了,“哎呀呀,姐姐放手!”
陳翠蘭揪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他那扇大耳朵火辣辣的,看著都疼。
悟空不知師父為什麼要如此問,只得默默看著。
陳翠蘭鬆了手,叫道:“悟空,你出來吧。”
悟空得了令,化了形,站到兩人旁邊,叫了聲:“變!”
那陳翠蘭身上的腰帶,就變成了軟軟的金箍棒,把豬妖捆了起來。
那豬妖臉上表情甚是複雜,三分傷心、兩分絕望、兩分焦急、兩分震驚,還有一分不解。
“姐姐,你怎讓這猴子來抓我?”豬妖惱道。
“你這般畏首畏尾、搖擺不定,叫我與你做什麼夫妻?你就是做和尚,想也沒人理。”陳翠蘭道。
豬妖不服氣:“我怎的你了?我到你家,吃得雖多,但活幹得不少,如今你家身上穿的錦,戴的金,四時有花果觀玩,八節有蔬菜烹煎,你還有哪些兒不趁心處?竟要夥同了丈人來拿我?”
悟空笑指陳翠蘭,吹了口氣道:“你且看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