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華光如來（1 / 1）
陳衣要走，寇老爺與兩兒極力挽留。張氏見狀，也上前賠了不是，邀陳衣師徒多住幾天，也好讓自己與兩兒齋僧幾日，做些功德，培絲福報。
陳衣道：“雖說各自功德各自得，但若施主真心要培福，見人行善時真心隨喜讚歎也是功德無量。我等已在此地耽擱數日，還需早日起程前往靈山取得真經，也就不久留了。”
張氏微微蹙眉：“這......不做事的還有功德可得？那老爺好不容易齋僧滿萬，旁人見了就隨口讚歎一番，也能分了這功德？”
陳衣笑笑：“非是分，是同享。”
張氏驚愕：“有這等好事？！還是自己做的穩妥……”
寇棟腦中靈光一閃，拍手道：“母親，聖僧剛才已言明，心量越大，這功德越大。既然如此，見人行善，我心喜悅讚歎，自然也是一份功德。”
說罷，寇棟又朝陳衣作揖道：“不求功德而實功德無量。聖僧教誨，我寇棟定銘記在心。”
陳衣點頭道：“如是。他日若遭難，心中至誠唸誦佛菩薩名號，自有佛菩薩護佑，保你不受刀兵之劫。”
張氏半信半疑，被寇員外瞪了一眼，這才收了疑慮，朝陳衣笑著作揖道：“謝長老開示，我等定日日唸佛齋僧，不求功德。”
寇員外還想留師徒，陳衣堅決不願，只道是要即刻啟程西去。寇員外道：“老師急著要走，我等也未來得及準備送行，附近鄉親們也未能見得聖僧之面。不若這樣，我今日趕些簡貼兒，明早請些法師來做全了法事，再讓鄉親們送長老們西去。”
陳衣襬手：“謝過寇施主好意，但已在此耽擱許久，不能再留。另提醒施主一句，這財不可露白，功亦不可四處宣揚。”而後任寇老爺如何挽留，皆不應允，只叫八戒、沙僧收拾了行李，四人一馬出了門去。寇員外又追出來幾里地，送了吃食和衣物，陳衣只收了一些乾糧，其餘均退了回去。
幾人走出十幾裡，八戒問道：“師父，這寇老兒想要讓鄉親們來與你結個緣，你今日卻怎推卻，若是明日再走，倒還能再吃頓飽飯。”
悟空轉身一棒子輕敲八戒腦袋道：“八戒，這都要到西天了，你還惦記一頓齋飯？師父這樣做，自然是有師父的道理。”
八戒“哎喲”一聲，摸著頭抱怨道：“哥哥，君子動口不動手，萬一你這一失手，我這頭可就破了！”
悟空嗤鼻道：“這腦袋不動動，也沒甚用處。不如敲碎，讓師父給你念經超度，下輩子投個好胎，再往靈山修去。”
八戒道：“呸呸呸，這一腳就要入靈山了，怎能重來？你倒是師父肚子裡的蛔蟲，那你來說說，師父這是為何？”
悟空道：“你沒發現，那寇老兒眉間覆有黑雲？他這是陽壽將盡之兆。”
八戒、沙僧臉色皆變，瞪大雙眼看向馬背上的陳衣。
沙僧道：“我與二師兄修行也有多年，這相面之術還是能看出些來。怎我二人未能看到那老爺子眉間黑雲？”
陳衣笑道：“怎的？一個個都看著我作甚？”
悟空道：“那是因為有師父在，這周遭盡是護法相隨，那老兒的冤親債主自是不敢造次。”
八戒急道：“師父！雖說生死有命，若換做我，也不會管這糟心事兒。但……但……”
陳衣道：“但什麼？但我一向都慈悲為懷，這還在人家家裡吃了這些天齋飯，怎就跑了？也不說救救？”
八戒嘟囔道：“這可是師父你自己說的，我可沒說。”
悟空翻了個白眼道：“呆子！”
八戒道：“哥哥，你怎又罵我？”
悟空道：“怎不是呆子？你當師父都跟你一樣，在那寇府，就只顧著每日吃齋？”
八戒回憶一陣兒，臉突地緋紅。
陳衣道：“好了，悟空。八戒此番也是因生了慈悲之心，才有此疑惑。你們也不必再猜，等過了明晚，便能見分曉。天色將晚，我們且找個地兒歇息一晚再走。”
悟空舉目遙觀，只見大路旁有幾間房宇，急請師父道：“那裡安歇，那裡安歇。”
幾人至前，見是一座倒塌的牌坊，坊上有一舊扁，扁上有落顏色積塵的四個大字，乃“華光行院”。
陳衣下馬，將大門前的雜草除去，又擦拭乾淨破損的牌匾，嘆息道：“華光如來，八十八佛之一，世尊十大弟子之一，算起來，我還該叫一聲師兄。怎在這佛法昌盛之地，這行院卻落寞如此。”
悟空眨眨眼，接過師父手中牌匾，將其掛正。他道：“師父說的，可是《般若心經》的當機者，智慧第一的舍利子尊者？”
陳衣點頭，跨入門中，幾人開始忙活起來，打掃起主殿。
八戒邊擦佛像，邊道：“哎，師父，走了這十萬八千里路，你見過幾個求自身智慧的？不都是念佛求佛加持，我老豬雖懶，但也知自身不向上拱一拱，光求人也沒用。”
悟空笑道：“八戒，長進了，長進了。”
沙僧道：“二師兄說得極是，咱們幾個徒弟，若坐在坑裡只求菩薩拉一把便想脫罪，自己不走這取經之路，怕不知何時才能脫離苦海。”
陳衣滿意微笑，一路走來，大家雖各自還有些習氣，但都成長了不少，就連八戒這偷懶耍滑的性子，也漸漸沒了蹤影。
陳衣道：“悟能、悟淨，你倆說得也沒錯，菩薩修六度，這精進和般若缺一不可。不過你們記住，佛性人人皆有，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不可輕視任一一眾生。”
八戒道：“師父，一闡提乃極惡之人，難道也能成佛？不是說一闡提不能成佛麼？”
陳衣看著眼前的佛像道：“若能於無間獄中起一絲迴轉之心，則一闡提便非一闡提。”
悟空道：“師父，那地獄眾生我們也見過，莫說是最深的無間地獄，就是能在那鐵圍山外圍的火海之中，生出迴轉一念的眾生，那也是少之又少。何況是無間獄中，身無間、時無間、果無間、苦無間，命無間，怎能迴轉一念？怕是億萬劫來也出不了一個成佛的一闡提。”
陳衣道：“確實如此。但悟空、悟空，莫要忘了，無間地獄，當體即空。昔日世尊在紅塵中度眾生，他也曾授記那害他之人，雖先入無間地獄，無量劫盡，亦成佛果，號天王如來。”
轟隆隆，黑雲壓頂，陳衣抬頭朝外望去：“看來今夜有場大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