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捭闔之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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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藥鋪後面的內室,首先看見的是幾張按摩床,貨架上擺著幾套鋥光瓦亮的精美針具。

牆壁上掛著穴點陣圖、面相圖、手相圖;正當中掛著一張人物畫像,似乎是這個世界的醫藥鼻祖。

進了這裡以後,夥計們立刻變得謙恭有禮,不再似剛才那般嗚嗚喳喳。

將杜書賢請到了上座,重新擺上了好茶好果,整個過程非常安靜。

面對賈挾政,杜書賢問了幾個問題:“你的慕賈堂有口碑嗎?”

賈挾政垂目不答。

杜書賢又問:“那有信譽嗎?有療效嗎?”

賈挾政低下頭,還是不答。

對著堂內的擺設隨手一指:“你就想靠這些虛頭八腦的東西,來打贏固中堂?”

賈挾政猛然抬頭,面露兇光:“這位先生若是專程來羞辱我們,我便只能請你出去了!”

杜書賢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你什麼都沒有,這樣贏了才能顯出我的本事。我有一計,可以破掉固中堂五代人攢下來的信譽。自此後,青石縣內,你慕賈堂一家獨大。”

賈挾政盤著自己光亮的前額:“你想要什麼?”

杜書賢琢磨了一下:外面人說慕賈堂有錢,那我就先敲他一百兩銀子再說。

杜書賢伸出一根手指不語,賈挾政的眼珠左右一轉,當即點頭:“好,只要能幹掉固中堂,我便奉上一萬兩銀票!”

杜書賢抽著煙差點嗆到。

四天之後出了一件怪事,有一個老和尚出現在城東,正在賣力的推銷固元膏,大力宣傳其美容養顏的功效。

城東多風月場所,那些年輕女子為了買固元膏,竟然全都破天荒的早起了。

固中堂的老東家馬悅聽說了此事,覺得非常奇怪:“固元膏是我馬家先祖的獨創秘方,別無分號,哪裡又來人販賣固元膏呢?”

來到城東一看,果然見到了一個老和尚。

好和尚:光頭上頂著七個戒疤;白色的長鬚根根遒勁;兩道長眉彷彿在向世人訴說著他的道行。

馬悅可不管這些,他將對方揪住質問道:“你到底受何人指使?敗壞我固中堂固元膏的名聲?”

老和尚還沒解釋,旁邊立刻有人打圓場:“馬老闆,不是這樣的,這位大和尚說他的配方和你家的固元膏一樣。他把自己的貨賣完了,還推薦大家去你的櫃上買呢。”

馬悅怒道:“你們休要被這歹人騙了!他定然是以次充好,敗壞我家名聲。”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人送上了剛買的固元膏給馬悅檢驗。

馬悅接過固元膏,眼睛卻還是死死地盯著和尚。和尚雙手合十:“但憑施主檢驗。”

經過檢查,馬悅愣了,和尚賣的固元膏居然真的跟自家產品的品質差不多。

老和尚口誦佛號:“馬施主太沖動了,這固元膏方是五百年前的無名僧所創,一直收藏在我藏經閣內。一百年前曾有一位馬氏施主來我寺佈施,當年的方丈隨手給了這張藥方。今次來此,別無它意,只是本寺需要重修大殿,老僧前來化緣一二。”

馬悅聽得誠惶誠恐,連連向老和尚道歉。

自己出門太急,只能把夥計把身上的錢全都借出來,有零有整湊了二百多兩銀子,恭恭敬敬地遞給老和尚。

馬悅說:“敢問大師法號,如果錢不夠,請大師陪我走一趟,我可以再出八百兩銀子。”

老和尚雙掌合十,輕輕鞠躬:“心緣已至,施主不必介懷。”

說罷,老和尚就這麼緩緩地走了。

馬悅帶著夥計回到固中堂,一路上都在感慨:“老和尚寶相莊嚴,真是一位高僧啊!”

過了一天,城西又出了一個老道士,也在販賣固元膏,稱其有氣血雙補、增強記憶之效。

城西多學堂,許多士紳家族都爭相給孩子購買。

馬悅不信邪:“昨天才來了個和尚,怎麼今天又來了個道士?”

帶著人趕到城西,果然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道長,正在推銷著固元膏。

馬悅這次沒有莽撞,而是掏錢買了一塊。

開啟查驗之後,發現道士賣的固元膏竟然也是真的!

馬悅悄悄地問夥計:“這些都是新做的,你們最近都把固元膏賣給什麼人了?”

夥計說:“掌櫃的,所有的固元膏都是經你的手做出來的,產量多少你最瞭解啊。“

“也是。“馬悅點點頭,回頭問道:“這位道長,您這固元膏從何而來?”

老道士說:“這位居士想必就是固中堂的東家吧。這固元膏方是五百年前的無名道士所創,一直收藏在本觀藏書樓內。一百年前曾有一位馬氏施主來我道觀佈施,是當年的廟祝隨手給了這張藥方。”

“這……”馬悅語結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老道士又說:“我道觀內需要重修張天師聖像,貧道特來……”

馬悅立刻把身上的一百多兩銀票全都拿了出來:“大師請收下。”

老道士把錢收在袖口,打稽手稱謝不已。

馬悅滿腹鬱悶地回到了固中堂,徒弟忍不住問:“師父,咱這固元膏到底什麼來歷啊?”

馬悅沒好氣地說:“你問我,我問誰去?今天晚上要是祖宗託夢給我,我一定替你問問。”

又過了一天,城北又鬧開了,還是有人販賣固元膏,專治年老體虛、肝腎陰虛。

只不過,這回是個年輕漂亮的姑娘,穿著花花綠綠的奇裝異服,說話帶著奇怪的口音,聲稱來自苗疆。

城北住的多是士紳財主,上了一定的年紀以後,面對美嬌娘時常覺得有心無力,因此這個效果格外誘人。

再加上傳聞說那苗疆姑娘清純可愛,總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因此,城北熱鬧程度遠超前兩天。

訊息傳到城南的固中堂,馬悅頓時覺身心俱疲。

他拿出五十兩銀票,打發夥計把那姑娘手裡的固元膏全部買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再沒有奇怪的人拿著固元膏出現了。

可是全城的人都吵翻了,大家都在為了固元膏的真實來歷和功效而爭論不休。

三種說法讓人難辨真假,每個人都加入到了爭論的隊伍當中。

由於固元膏的銷量猛增,阿膠供不應求,甚至導致市場上的驢價都翻了一倍。

賈挾政很不高興:“杜先生,你莫不是來誆我的吧?你去看那固中堂的生意,何曾有倒閉的樣子?”

看著慕賈堂那些摩拳擦掌的夥計,杜書賢隨意地笑笑:“把我的一萬兩銀子準備好,我要收網了。”

當晚,賈挾政帶著騙來的四百兩銀子偷偷找到了青石縣的縣令,買來了兩張通緝令。

直到通緝令張貼全城,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前幾天的和尚和道士都是同一個人扮的,他和另一個苗疆的姑娘都是詐騙的慣犯。

緊接著,有人恍然大悟:“原來,是固中堂用了這一招騙我們,就是為了促銷固元膏啊!”

此言一出,固中堂的風評急轉直下,許多常年抓藥的老客戶竟然也全都轉到慕賈堂去了。

直到此時,賈挾政才明白杜書賢的用意。興高采烈的他心甘情願地奉上了一萬兩銀票。

杜書賢接過錢,好奇道:“賈掌櫃的,是否方便告訴我,你們掙一萬兩銀子需要多久?”

賈挾政哈哈一笑:“若是那固中堂來做,即便是二十年也掙不到一萬兩銀子。可若是讓青石縣變成我慕賈堂的天下,只消一年時間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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