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角力(1 / 1)
得勝的軍隊氣勢高昂,一路耀武揚威地向京都進發。
路上還偶遇了一支押運稅糧的車隊也要進京,於是兩支隊伍順路同行。
此時,距離到達京都還有一日路程,杜書賢傳令:“今日紮營,埋鍋造飯,明日早行。”
遙望京都城牆的輪廓,孫破虜有些激動:“父親,兒終於為你報仇了,明天我就把捷報燒在你的墳前。”
少夫人拍拍孫破虜的肩膀:“有子如此,令尊大人也可以安息了。
吃完了飯,杜書賢說:“你們早些休息吧,我再去各處巡視一圈。”
說完,杜書賢抽著菸袋走了。
杜書賢在營地各處檢視,著重檢查了一下糧草。
畢竟有稅糧在此,不是一筆小數目,杜書賢檢查得格外仔細。
臨走前還特意叮囑看守倉庫計程車兵:“千萬注意明火,不可讓糧食損毀。”
這名士兵滿口答應。
待杜書賢走後,他激動得直蹦高:“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杜書賢啊,他剛才跟我說話了!”
這一夜,註定無法安寧。
軍營內衝起漫天火光,把所有人都驚醒了。著火的位置,正是糧倉。
這一把火,將西北三府、十一縣徵收的整整一季度的稅糧,全都付之一炬。
經過從深夜搶救到天明,又從清晨搶救到正午,總算是把大火撲滅了,可糧食也基本上全都燒乾淨了。
所有人的臉上、手上、身上都被菸灰燻成了黑色,疲累的身體再也不堪站立,大家都癱軟在地上。
就在火勢剛剛撲滅,突然不速之客來到。
幾匹快馬上載著幾位衣著光鮮,面容白淨的人闖進軍營,有一個人大喝道:“這裡是職方司杜郎中的營地嗎?”
有一個老兵掙扎著站起來:“正是杜大人的營地,杜大人就在那裡。他為了救火,忙了整整一夜,現在……”
來人根本不打算聽老兵多話,直接拍馬趕到了起火的糧倉。
四下尋找之後,他們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癱軟在地的杜書賢。
為首的人嘴角咧出一個笑容:“杜郎中,別來無恙啊?”
杜書賢有氣無力地問:“你是誰?”
來人沒有下馬,只是彎下腰看著杜書賢,戲謔地說:“杜郎中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打了勝仗竟然連老朋友都不認識了。多虧你把戶部尚書的位置空出來,這才能輪到我上任啊。”
杜書賢想起來了:“原來是張禮大人,”他勉強支撐著站起來:“張大人來此有何貴幹?”
張禮冷哼一聲:“昨夜你們軍營好熱鬧啊,沖天的火光連京都看得見,皇帝陛下也被驚動了,特命我等前來調查。”
一來是筋疲力盡,二來是自覺問心無愧,杜書賢只能有氣無力地說:“好,你們調查吧。”
張禮介紹說:“這位是工部的趙芝大人,他來負責調查起火原因。這位是吏部胡信大人,他來調查你們每個人的嫌疑。至於我,只不過是來核對賬目,確定損失而已。杜大人,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們可就開始調查了。”
杜書賢表示沒有異議。
張禮和趙芝在起火的位置各自展開調查,胡信也詢問了看守倉庫的相關人等。
當問道倉庫值守士兵的時候,他說:“糧草的看護一直很嚴格,而且杜書賢大人每晚都要來巡查一遍,應該不會出問題。”
這句話讓胡信如獲至寶,馬上讓手下差吏把杜書賢帶過來。
杜書賢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胡信只是問了一句:“你昨夜是否視察過倉庫?”
杜書賢答:“視察過。”
胡信滿意地點頭,告訴差吏:“帶走,回京。”
調查才剛剛開始,可杜書賢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帶走了。
常玉春和徐天德找到少夫人商議:“杜書賢就要被帶走了,我們該怎麼辦?”
少夫人也萬分著急:“如果只是杜書賢被帶走的話倒還不會怎麼樣。可問題是戶部、吏部和工部都是賈姒道的人,要是這些人放在一起調查的話,肯定不會有好結果的。”
徐天德大怒,拿了兵器就要上馬:“我去把那胡信截下來,那鳥廝要是不聽話,我直接做了他。”
少夫人厲聲喝止:“不許衝動!京畿之地是你能胡來的嗎?徐天德,你帶幾個人暗中跟著杜先生,確保他的人身安全就行,非必要不得現身。”
然後回過頭又安排道:“常玉春,你騎上最快的馬,馬上去京都報告賀國公,請他想辦法周旋。你要記住,必須趕在胡信之前到達!”
常玉春咬著牙說:“若是把馬跑死,我就用雙腿,就算是把我跑死,我也要趕在胡信之前到達京都!”
少夫人深吸一口氣,眼神漸漸聚攏:“去吧,杜先生的安危全在你們身上了,這裡就交給我吧。”
夜晚火起的時候,賀章其實就已經聽說了一些風聲,可這些聲音都是胡亂猜測,根本無法找出有效資訊。
很快就傳來訊息說:宰相賈姒道和國舅嚴松迫不及待地深夜見駕。
賀章也趕在第一時間進宮,與二人在御前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縱然賀章的話內藏機鋒,卻吃虧在情況不明。
賈姒道和嚴松二人一唱一和,說了些模稜兩可,卻又有所針對的話。
以有心算無心,賀章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無法進行有效的回擊。
直到二人共同推舉三部尚書一起調查,賀章才終於確定:是杜書賢出事了。
下朝之後,他才終於接到了常玉春的第一手報告。
燒燬軍糧、稅糧的禍事極大,他苦思冥想了一天,始終沒有什麼好的方法。
在屋子裡憋得久了,賀章覺得胸口悶得慌,只得上街散散心。
閒逛之際,他看見了一位說書人,藝名喚作“說破天”,講的正是杜書賢奇謀破北狄的故事。
忽然心中有了主意,他當場掏出一張銀票,把這位說書人包了下來:“你的表演我很喜歡,跟我進宮,給皇帝陛下表演去。”
大官邀請,進宮表演,這是何等殊榮?說破天根本不敢拖延,匆忙辭別書座,跟著賀章進宮去了。
說書藝人們當真是有一套,竟然能根據流傳下來的隻言片語編出一整套完整的故事。
北狄的兇惡、將士們的英勇、杜書賢的智謀,全都被他演繹得活靈活現,有如親見一般。
說得趙吳德時而悲、時而喜,時而開懷大笑,時而憤怒交加。
怒到極處,竟然把面前的一個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稀爛。
說破天哪見過龍顏大怒?當場被嚇得跪倒在地,褲子也溼了一大片。
趙吳德也意識到失態了,連忙用眼神告訴賀章:去打個圓場。
賀章喜笑盈盈地把說破天攙扶起來:“不是你演得不好,而是北狄太壞了。皇帝陛下很喜歡你的表演,你先去下面換好衣服,等會兒回來繼續表演,到時候少不了你的賞錢。”
說破天被寬慰一番,這才戰戰兢兢地下去換衣服了。
賈姒道一直留意著賀章的動作,起先不解,隨後馬上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他連忙將第二天的奏章拿了出來,叫上國舅嚴松一同進宮面聖。
二人急急忙忙趕到金殿,剛要說話,趙吳德卻伸手示意二人:先往旁邊站站。
直到說破天把故事講完,這才輪到賈姒道和嚴松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