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類再高階也只不過是動物而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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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少女”是在父母的卿卿我我的愛之下長大的:

少女的三餐是在父母相互餵飯時從鍋裡自行撈取的,對此父母並不責怪她,因為在他們的眼裡,她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即使是這樣恩愛的小兩口,也避免不了偶爾吵吵嘴,但都不是以離婚為目的。

——有人云:情侶之間任何不是以分手為目的的吵架,都是秀恩愛。想必夫妻就是應該是“離婚”了吧。

善解人意的她自是明白父母彼此之間的心意,便不去打攪。這樣的秀恩愛從記事起的稀奇,到懂事起的厭煩,再到現在的司空見慣,她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怨言。

只因為她理解他們的心意。

於是,每當父母在客廳裡花式虐狗的時候,這位完美少女便默默地提著書包走進自己的房間,靜悄悄地去寫自己的作業。門外的嘈雜在她的耳朵裡已經變得麻木,恍若從來沒有一般。

想到這裡的她才猛然發覺,自己一直是一個外熱內冷的孤傲少女。任外界世態炎涼,聚散離合,甚至是晴朗夜裡的一次次月圓月缺,都不曾讓她冰冷的心裡有所波瀾。

這樣的她,卻一直披著一層閃閃發光的金色外皮,在世人面前展現出天使般的笑容和雲朵般的溫柔。認真聽講,完成作業,打掃衛生,幫助同學,在她眼裡,都是自己應盡的責任。

因此,她有了優秀的成績和廣袤的人際圈

或許在這一次又一次的“責任之旅”中,有人把她當做了自己真正的朋友,但自己卻從來沒有把他們當作真正的朋友。真的,很可悲啊。

內心的這份孤傲從何而來,她無處知曉;但是表面的這層外皮最後的餘熱,已經在今天這一刻消失殆盡了。

沒錯的,現在的她,完全變成了一個冰山少女,不存在什麼“外冷內熱”。

她的心臟有如撕裂般的劇痛,內心如此真切的感覺,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那一刻的她彷彿瞬間就失去了記憶,忘記了當初自己當初不顧一切地去救下蘇莓的原因。

直到回憶結束,她都沒有把頭抬起來。她的身子顫抖得愈加猛烈,兩行清淚終於姍姍來遲地浸溼了腿上的紗布。她完全不用擔心這會對腿傷有什麼影響,因為藏在這千層紗布裡面的,是冰冷而堅硬的石膏。

一般這種情況都是要截肢的,但是在楊院的妙手回春之下,她的兩條腿算是保住了——只是再也站不起來了,而已。

她現在真的不想再管這些無用的東西了!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現在她的內心僅是一遍有一遍地詰問著,對著蒼天,問的是自己。現在的她只是最純粹的暴怒,不僅不想思考其中的一些道理,甚至還想要再摔上一兩件無辜的物什來洩憤。

但是,偌大的病房裡,真的再沒有多餘的物什可供她暴殄了——除了一張被褥單薄得可憐的單人床和對映出自己狼狽模樣的梳妝鏡。

現在的她已經無心再梳洗打扮,任黯淡無光的秀髮亂作一團,粉雕玉琢的俏臉上青紫成片。那張風塵僕僕的臉蛋上,已經沒有了她曾經澄澈的雙眸。

現在的她,已經不再美麗了,所以她不抬頭;但在這份堅如磐石的倔強中,更多的是對現實的逃避。

於是,她狠狠地用雙拳捶打著自己的雙腿,發出一陣雨點般的聲音。這樣的聲音,雖然節奏緊密卻雜亂無章,自然不可能是一陣歡快的節奏,而是一陣充滿怨恨的噪音。

這樣的聲音一直持續了很久很久,時而低沉時而響亮。到最後,終於停止了。待她氣喘吁吁的時候,她那雙白淨的雙手上已可見玄色的瘀血塊了。

玄色,青綠,雪青……原本白皙的雙手現在已經面目全非,那隱隱發熱的如鋼針般穿透骨髓的疼痛並沒有讓她流下另外的眼淚——只因她的內心的痛楚比這更加強烈。

她的胸口一次又一次地起伏著,終於變得沉默。

這時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幼時父親對自己說的一句話:“一個人過分生氣的時候,便是他最愚蠢的時候。”她閉上眼睛,仔細思考著這句話——現在的她算是完全靜下心來了。

她輕輕地抬眸,靜靜地望著自己那雙因疼痛而不住顫抖的雙手。她眉心一皺,默默地嚥了咽口水,環顧了一下空蕩蕩的四周。

四周,依舊是一片恬淡的空白,並沒有為她方才的暴怒而改變些什麼。

她再次低頭,自己腿上的紗布,也只是凌亂與微微浸溼。

這就是這個世界對我此番舉動的回應吧,簡單、寂寥又耐人尋味。

自己剛剛的暴怒,恰似燕子築巢老鼠打洞般,都只是一連串的簡單動作,而這些進行這種動作所呈現的效果便是世界對它們的回應吧。

但是為什麼它們會做這些動作呢?也許是為了生存,也許是為了尋歡,也許是一時的無心之舉——想必這就是所有動物的共同特點吧。

她突然想到,人類是一種高階動物。簡單的動作,對於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動作,其他動物只是會賦予這個問題最純粹的答案,而人心卻可以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上面,折射出萬萬千千。

或許這就是人類的“高階”之處吧。

然而,不論理由是純粹的還是複雜的,只要是動作,便是在向世界表示自己的存在,而世界也會對之進行相應的回答。這樣的回答總是簡簡單單的,不論這種訊號產生的原因是簡單還是複雜。

每個人都可以看到對方在幹什麼,卻無法窺探他人心之所想,這個世界亦是如此。所以不論動作產生的原因是簡單還是複雜,世界只是按照它的理解去進行相應的答覆。

“原來人類再高階,也只不過是動物而已啊。”想到這裡,她喃喃地自言自語著,語氣雖然平淡,嘴角卻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主人……”然而她並不知道,厚厚的窗簾裡,還藏著一個另一個小小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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