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自嘲（1 / 1）
馬俊彥所說的事情，確確實實都發生過。在旁人眼中，洛鋒就是一個願意付出一切去幫助別人的善心人士。
然而，他自己清楚知道，驅使他做出這一切的原始動機，並非所謂人類的善心。
“我會做這些事情……只是想要彌補過去的錯誤。”
洛鋒轉過頭，望向目標的方向。他們和目標之間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必須依靠器材才能夠看清楚對方的舉動，但他沒有拿起照相機或其他東西，就只是默默地看著。
“我絕對不是你心目中那種高尚的人。”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會尊敬你，而且也相信無論你做任何事情，背後都一定有重大的理由。”
“……”
“所以，我是真心不明白。為什麼我們要欺騙委託人？我們明明已經找到證據了。”
馬俊彥抓起照相機，對著目標的方向，按下快門，又拍出一張照片。
“……我知道。”
“鋒哥，你有你的考慮，我身為後輩也不便多說什麼，不過……我還是要說一句話。”
馬俊彥把照相機放進袋子，拉上拉鍊。
沒必要再拍了。
他沒有說出這句話，但行動已表明了一切。
“無論你有任何憂慮，把委託人矇在鼓裡，絕對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這只是在逃避。”
馬俊彥轉身就走。洛鋒在跟上去之前，再一次轉頭望向目標。
他只能依稀看到對方纏綿在一起的身影。
但是，這就是無法動搖的事實。
“我們把事情告訴曾小姐吧。”
回到偵探社後，洛鋒終於下定決心，要把調查的結果告知曾樂珊——同一時間，彷佛上天在跟他開玩笑，他當場頭痛欲裂，幾乎要倒下來。
洛鋒拚命咬牙撐住，但誰都看得出他臉色蒼白，顏心晴甚至以為他食物中毒，洛鋒除了輕輕搖頭，奮力擠出一個微笑之外，什麼都做不到。接著，他完全忘記自己是怎樣離開偵探社，當他回過神來，人已經走在回家的路上。
“這真是……”
“你怎麼突然下定決心了？”
紅蘭的聲音忽然從旁傳來，他當場吃了一驚，險些就要摔倒在旁邊的馬路上，幸好紅蘭及時抓住他的手臂。
“謝謝……你怎麼……你的家不是這個方向啊？”洛鋒仍未回神，頭依然隱隱在痛，就像有看不見的小蟲子在腦袋中緩緩地蠕動。
“看到你比死人還要慘白的臉色，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家吧。”紅蘭白了洛鋒一眼，“我說要和你一起回去，是你親口答應的。”
“呃，是嗎？”
洛鋒沒有半點記憶，但想來紅蘭也沒必要騙他，所以他並未爭辯，只是抓抓頭，用力深呼吸。
微冷的空氣滲透全身，洛鋒逐漸清醒過來。
“好了點嗎？”
“嗯……至少可以清楚看到你的樣子了。”
洛鋒再一次抓著頭，然後淡然一笑，紅蘭倒沒有跟著笑出來，明亮的眼眸更是不悅地瞪著他。
“那麼，回答呢？”
“什麼回答？”
“你怎麼突然下定決心，要把真相告知曾小姐呢？”紅蘭朝洛鋒迫近一步，“看你剛才的反應……你又有感應了，對嗎？”
“……嗯，是的。”
“為什麼？你明明知道跟她說出真相後，就會有人遇害。”
“正確來說……”
洛鋒退後一步，然後一邊揉著僵硬的肩膀，一邊抬起頭看著夜空。
今夜月色朦朧，銀月藏在雲後，隱約可見。
“是和之前一樣，『將會』有人遇害。”
洛鋒強調“將會”二字，而紅蘭和他一起經歷過三宗事件，自然聽得出他說話的真正意思。
“……你是認真的嗎？”
“小馬剛才跟我說，他很尊敬我。”
洛鋒忽然淡然一笑，紅蘭雖然沒有吐槽，但也忍不住皺起眉頭。“所以呢？”
“我自問不是一個值得他人尊敬的人，不過……多得他這句話，我才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例如你是一個白痴嗎？”
紅蘭不耐煩地接話，不料洛鋒竟然附和。
“是的，我就是一個白痴，而且是什麼都做不好，只能夠拚盡全力去做的白痴。”
洛鋒依然在笑。
他不是在自嘲，亦非自暴自棄。
他只是忍不住輕輕地揚起嘴角。
“所以，這次我也會和之前一樣，拚盡全力去做。”
紅蘭說不出半句話。
她早就知道洛鋒魯莽、衝動、總是停不下來，是和她相似，但又有明顯不同的一個人。
總有一天，他肯定會因為這種性格而吃大虧。
紅蘭的職責就是要在發生這種事之前，搶先阻止他跳進火海。
然而，此刻看著洛鋒的笑臉，她就只能不悅地瞪著他……
◇◇◇◇◇◇◇
“……”
顏心晴看著手機，不發一言。
這種舉動其實和平時的她沒什麼不同，她本來就習慣一邊走一邊玩手機，而且她實在是太習慣了，即使有人突然跑到眼前，她也會像裝設了感應裝置似的自動避開，雙手更是不受任何影響地繼續點選螢幕。
然而，今天她竟然撞上了三個人。不是一個，不是兩個，而是三個。這絕對是異常事態。
“唉……”
她清楚知道原因，但正因為知道，她才會更加煩惱。
洛鋒竟然要我去安慰曾小姐！
顏心晴明白洛鋒為何會這樣決定，而她也願意接受，不過接受歸接受，她的煩惱倒是有增無減。
我根本不懂得怎樣安慰別人啊！
而且，明明我也有差不多的煩惱……
“小心！”
就在顏心晴要再次嘆息之際，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驚呼，緊接著一記響亮的車鳴聲也從旁邊傳來，她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雙手便抓緊了她的肩膀，一口氣把她拉回行人道上。
一輛計程車從眼前飛馳而過，顏心晴驚魂未定，只能幹睜著眼，看著計程車的車後燈遠去。
“晴姐！你還好吧？”
馬俊彥的臉接著映入眼簾，顏心晴抬起頭，同時緊張地嚥了一口口水。
“小馬，剛才……”
“之前不是勸過你不要一邊走路一邊玩手機嗎？很危險的！”
馬俊彥把顏心晴轉過來面對他，然後他慌忙握起她的手。
“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被撞倒了？”
“……應該沒有？小馬你及時抓住我………………哇！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