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今生今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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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汅聽了諷刺也不惱,道:“在下不過是聽從師父叮囑,為他老人家完成心願而已。”

“可是閣下畢竟輩分高於我們,即便應了也不光彩。”

“你想如何?”

獨孤景道:“在下剛學絕回谷武學不過半年,琴谷主也未收在下為徒,不如我就與……琴姑娘聯手,你若能贏了我們兩人,豈不是更有面子?這樣一來,即完成了令師的心願又不算以大欺小,如何?”

“三少爺好計策。”

“計策談不上,只是見不得別人冠冕堂皇以大欺小。”

王汅見杜汐兒一言不發,只能嘆了口氣,略帶遺憾道:“看來今日在下沒有機會與姑娘切磋了,日後相見再提師父完成心願不遲,告辭。”

“下次見面也是一樣,要打就得贏我們兩個。”

獨孤景自然不依不饒,絕回谷樹敵眾多,此人語氣不善,他決不能讓杜汐兒與對方單打獨鬥,但是對方沒露出敵意,自己也不好直接動手,只能言語上譏諷幾句。

對方手中沒有兵器,自己這邊三人,若真的生氣動起手來也不怕。

“哦?”王汅停下腳步回過頭來,“莫非三少爺會一直跟在琴姑娘左右不成?”

獨孤景一愣:“自然。”

“總會有落單的時候。”

此話已經相當露骨,就差明言要殺杜汐兒了。

獨孤景眼神一冷:“不會!”

“不會?”

“不會!此生無論何時何地,你見到琴姑娘之時,我必然在其左右。”

“好,很好,王某拭目以待。”

王汅離去,沒過多久黃燕兒終於悠悠轉醒。

見到獨孤景三人先是驚駭萬分,在三人解釋後才稍稍放下心來。

獨孤景看她更信任杜汐兒與小絕,對自己這個男子戒備心極重,於是默默退到一邊不再靠近。

黃燕兒聽聞黃有財已死先是一怔,接著爬下床就要叩頭,給杜汐兒道謝。

杜汐兒趕忙將其扶了起來,詢問前因後果。

事實與之前推測相同,黃燕兒本名溫燕,太原人士,猶豫戰亂與家人失散,兩年前被黃有財擄來。

由於體弱多病長相清秀,所以看起來年紀較小,黃有財對外一直稱其為自己的女兒,實際上早已經有夫妻之事。

兩年來她曾多次逃跑,但畢竟普通百姓,如何能從習武之人手中逃脫?換來的不過是更多的侮辱與拳腳相加。

至於迷藥,自然是黃有財為了防止她再逃跑而下。

如今黃有財已死,她也終於恢復自由身。

問及往後去向,溫燕思索後決定留下。

她無親無故也無家人,而此處有黃有財留下的家底,即便守不住,也好過流落街頭與狗乞食,至少眼下可以生活無憂。

杜汐兒不知這是否是個好的決定,於是轉頭看向獨孤景,見他點頭也就不再說什麼。

趁著天未亮,三人幫忙將院中收拾了一下,把兩具屍體和王僕的項上人頭堆在一起找個草蓆蓋了,等天亮了再叫人來收斂。

事情前因後果王汅那邊自會與王家解釋,堂堂王家想必不會找一個弱女子的麻煩,最後全部算到絕回谷的頭上便是。

所以臨走,溫燕詢問三位姓名,稱要將三人姓名常記心中,日日感懷。

獨孤只道了三個字:“絕回谷。”

見三人不說,溫燕也不再追問,拿了些銀兩贈送。

三人一是推脫不過,二是這段時間以來只出不進,囊中羞澀,也就收下了。

牽上唯一一匹馬,三人告辭溫燕離去,往後的日子,只能靠她自己了。

馬只有一匹,三人誰也沒有騎,只有小絕的巨劍放在馬背上。

數日前三人就已經沒了盤纏,只能賣掉一匹馬換些銀兩解決吃住問題,至於趕路只能步行。

中途獨孤景曾想過劫富濟貧,但被杜汐兒攔下,因為亂世百姓本就不富裕,而且並非所有富人都是不仁之徒,於是作罷。

後來想到朝廷會將一些作惡之人打上賞金分發各地,便想來平遠鎮看看是否有好抓的賊寇,因此巧合遇到了王僕。

路上獨孤景在思考溫燕詢問三人姓名時自己說的話。

絕回谷。

如果王家想要報仇,絕回谷又新添了一個罪名,雖說王家本就以為王疾與王僕死在了絕回谷,但知曉其未死又被殺,仇怨只會更甚。

他擔心的並非王家,畢竟蝨多不癢債多不愁。

他想的是,琴谷主身上的冤屈是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上很多?

比如傳言他弒師,但實際上杜汐兒與小絕都將古劍柏稱為師祖。

又比如傳言他殺了自己的結髮妻子,但在杭州司馬家,有人出言辱罵,他卻惱怒非常。

江湖不比朝廷,訊息閉塞,一旦三人成虎,受冤者有口難辯。

這天下之大,卻根本沒有江湖人申冤之處。

東方既白。

一夜無眠,三人都有些疲憊,不過距離開封已近,三人也就沒停下腳步。

小絕扯著韁繩走得飛快,那馬在她身後呼哧呼哧地噴著白霧。

獨孤景聽到馬粗重的喘息聲回過神來,攔住了她:“馬兒累了,走慢些。”

“我還走得動呢。”

“但是你的兵器太重了,總不能要求這馬兒也跟你一樣內功深厚吧?”

“那我餵它吃點乾糧。”

小絕停下腳步,從馬背上包袱中掏出乾糧,抓起一把送到馬口中,一邊喂一邊小聲說著話。

“辛苦你了馬兒,下次見到師父,我問問有沒有辦法把功力傳一點給你,這樣你就不會這麼累了。”

她手小,一把抓不住多少乾糧,只能一點一點慢慢喂,獨孤景與杜汐兒也停下等候。

獨孤景道:“你把兵器自己拿著,它就輕鬆了,比傳功給它方便多了。”

小絕恍然大悟,對著馬道:“對啊,那我們分著拿,等我累了你再幫我好不好?”

說著將巨劍解下扛在了自己肩膀。

兩人聊天間,杜汐兒神色恍惚,多次看向獨孤景欲言又止。

一路無話,只是行人漸多,見到三人都鞋帶兵器紛紛遠離。

獨孤景午將兵器藏好,杜汐兒將長鞭綁在腰間用外衣蓋住,這才不在引人注目,只有小絕的巨劍無處可藏。

沒過多久,東京在望。

趙匡胤稱帝后,改國號為宋,定開封府為東京,河南府為西京。

有百姓口中提到“京城”,指的也都是東京。

午後,三人終於進了東京,只見街道寬闊,四周房屋鱗次櫛比。

獨孤景心中感嘆,此處繁華遠非離州城可比。

三人走走停停,最後找了個麵攤,要了三碗麵。

剛坐下,小絕不樂意了:“為何還要吃麵?”

杜汐兒問道:“你不想吃麵?以前你最喜歡吃麵了。”

小絕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想不想,明明有很多比面更好吃的東西,為何還要吃麵呢?我要回拘仙閣,姐姐你們就先在這裡玩玩吧,過兩天我再來找你們。”

說完也不等二人拒絕,抓起巨劍飛也似的逃了。

“誒!”

杜汐兒站起身想攔住她,但被獨孤景拉住了手臂。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跟著我們這段時間肯定過得不開心,由她去吧,她在拘仙閣比我們安全。”

“我們還要送她回絕回谷。”

獨孤景嘆氣道:“那得慢慢想辦法,現在看來,小絕一時半刻是不會再回絕回谷了。”

杜汐兒無奈,也只能坐下。

片刻三碗麵端來,兩人拿筷子吃麵。

宊聽一陣喧譁聲,獨孤景抬頭一看,只見是一隻老鼠正在亂鑽,路過的行人都被嚇了一跳。

“逮耗子!逮耗子!”

這年頭糧食人都不夠吃,哪能任由老鼠肆虐?

獨孤景本想幫忙,但看到老鼠被一個漢子一掃帚拍暈,也就沒再動,只是心中難免好奇。

“杜姑娘你聽見沒有,他們管老鼠叫耗子?”

杜汐兒停下筷子想了一下,道:“朝廷賦稅繁重,除了正稅之外,還有各種附加稅,比如酒稅、鹽稅、蠶稅。不僅如此,附加稅外還有附加,名為‘雀鼠耗’,意思是麻雀老鼠會吃糧食,所以會有損耗,多的時候一石糧食加損耗四鬥。”

獨孤景嚇了一跳:“四鬥?這也太過分了!”

“不止如此,就連絲綢,麻繩這種雀鼠不吃的東西也有損耗,十兩銀子加耗半兩。時間長了,中原人就管老鼠叫耗子了。”

獨孤景目瞪口呆,他第一次聽說這種事。

此刻麵攤主突然開了口:“小姑娘年紀不大,知道的還挺多,不過這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現在不用交那麼些稅啦。”

獨孤景心道還好,又問:“杜姑娘,你是如何知曉這些的?”

杜汐兒閉口不言。

獨孤景只當她因為黃有財心情不佳,也不再問。

卻沒想到杜汐兒突然開口:“獨孤公子,此番到了開封,你要找拘仙閣主報仇嗎?”

“啊?”

杜汐兒放下手中筷子:“那日在江寧萬家,你說此次來開封已經做好無法活著離開的準備,難道不是準備與拘仙閣主決一死戰嗎?”

獨孤景道:“他殺我爺爺,如此大仇怎可能不報?我自然不會魯莽,我要當面質問拘仙閣主,即便拼上這條命,也要討個公道。”

杜汐兒“騰”地站了起來,嚇得獨孤景一窒。

“可是……獨孤公子,你不是剛說過……”

獨孤景微微抬頭,無言地看著杜汐兒姣好的臉龐,看到她雙目有些許泛紅。

“你對王汅說……今生今世無論他何時再遇到我,你都會在我左右。如此說來,此話必定是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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