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屍蠱(1 / 1)
天已經黑了,一片寂靜的村莊中,看不到一點燈火,甚至聽不到一點聲音。
但如果走入村中,便可聽到些許厚重的喘息聲,這是整個村子的村民發出的怪異聲響。
他們有的站在田野中,站在矮房下,又或是乾脆像一具屍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歐陽清風屏住呼吸,蹲伏爬行在村中的各個角落,他不想再被當做是那些詭異村民的獵物,肆意追趕。
現在他只想搜尋些許蛛絲馬跡,以此決定接下來的路要如何前行。
村中一片黑暗,一片少見的死寂,少年伏趴在雜草之中,看著身前數尺外的矮房下有四個村人盲目的徘徊,他在等待這四頭野獸離開。
因為在這矮房之後,隱約可以看到有一個酒桶端正的擺放在牆角。
歐陽清風希望那桶裡裝著的是酒,他所修習的拳法只有在飲酒之後才能發揮十成的功力。
少年靜靜的伏趴在雜草中悄然等待,突然只覺腳心被什麼東西踢了一下。
一個村人絆倒在清風的面前,與少年四目而對近在咫尺。
歐陽清風屏住呼吸,瞪著眼前的妖物,滿臉水泡驚出一身冷汗。
直到那村人若無其事的喘著粗氣從地上爬起,少年才慢慢松下心頭的石頭。
‘瞎?’
清風心裡一嘲,慢慢直起身子向著身前數尺之外的四個村人行去。
穿過四人少年安然無恙,便開啟酒桶探鼻而聞。
聞得陣陣酒香,清風將腰間的紫金盞開啟,伸入酒桶將那淡酒灌入葫內。
少年時而回頭望去便是倍感慶幸,只是心中疑惑不減,為何這些村人現在看到自己卻視若無睹。
不論如何,現在歐陽清風囊中有酒,便不那麼懼怕那瘋狂的村人。
少年依然疑惑的看著身後四人。
就在此時,一個黑影從一旁矮房屋頂跳下,黑影落入四人之間,只見其中一人見到黑影立刻舉起手中的柴刀張嘴大喝,可那村人警鳴還未叫出口,卻見黑影如同風中狂舞的樹葉,將四個村人紛紛斬的人頭落地。
清風看著那殺人的身影,手中似乎握著兩把鐮刀,還未等少年回神,黑影卻已直徑衝向自己,速度之快如同撲食的猛虎。
見黑影襲來,清風立刻抽出腰間葫蘆,甩手而去。
二人的兵器在這寂靜的村中敲打出響亮的碰撞聲。
雖然此時這昏暗的村子裡只有吝嗇的月光,但是歐陽清風依然可以看清黑影的輪廓。
散亂的頭髮,精瘦的身體。雙手耍著鐮刀,刀法之詭絕雖不比鬼酒營的醉魍拳,但如此之快,如此刁鑽,頓時讓這個來自鬼門的鬼營副將,一時難以招架,只能向後退步。
黑影逐步逼近,逼的少年從矮房之後節節而退,近乎退到了村子那唯一的大道上,再向後半步,恐怕便會驚動了大道上那些鬆散徘徊的怪異村人。
清風看準時機,靈身一閃,直至黑影身後,黑影無奈遲疑了一瞬。
就在此時,少年開啟腰間金盞,抬頭將淡酒倒入口中。
“呵~作了死人,竟還有心思喝酒?!”
黑影一聲冷笑,反手持鐮,向著清風那抬頭飲酒所露出的咽喉斬去。
“啪”的一聲,少年右手灌酒,左手便將那襲來的鐮刀由下至上拍刀光半空。
那持葫的右手,更是緊跟其後藉著葫上的麻繩,將紫金盞甩向黑影下顎。同樣由下至上,“嘭”的一聲,黑影被打的騰空而起,清風不甘,收回紫金盞,又是一記飛甩,只見麻繩牽著葫蘆,在空中畫出一道狂亂的蛇形,速度之快似可破風。
“叮”
黑影彷徨之際,便以手中鐮刀擋下清風飛葫。雖然擋下,但也同樣向後飛浮了三尺有餘。
“切,死人的武功那麼好?呵呵你以為老子是什麼人?”
黑影依然冷笑而言,只聽他將雙手的鐮刀扔在地上。
影子雙手舒展而揮,無數絲線從雙臂之前彈而射向清風,好似一隻人形的蜘蛛,正要以絲鎖,困住獵物。
清風見狀,便依舊甩出手中金盞,單腿一蹬附身緊跟葫蘆襲向黑影。
黑影此時不甘示弱,射出前臂無數絲線,同樣雙腿一踏,迎著清風而去。
只見二人瞬時相遇,歐陽清風不顧那已經佈滿周身的詭異絲線,緊跟在那被自己丟甩而出的金盞之後。
見敵已鄰面,便伸手握住那懸在眼前的葫蘆,一股氣勁由腹中傳至五指,由五指灌入金盞,向著黑影的正臉,少年擺出擊拳之勢,震擊而去。
“魍魎飲!”
“斷魂絲!”
二人此時完全不顧村中那些險惡的村民,頓然大喝出招,喝聲之中各含八分決意,一副敵若不死,我便不休的氣勢。
兩道戰意,揚起滿地的雜草塵埃,只見清風滿身繃纏著如鋼的細絲,繃纏著那勢如破軍的紫金盞,發出是如弓弦繃緊的咯咯聲。
此時歐陽清風,透過那死死纏繞著自己幾乎嵌入肉中的黑線,看清了黑影的臉。
雖然這張臉被手中的紫金盞檔住近半,但依然可以看出,這是一張邪氣十足的面孔。
而這張臉的主人,此時也正被少年的拳風逼的雙目緊閉,口鼻淌血。
“要是被你打到,老子就跟你一樣,也成死人了。”
黑影開口,聲音稚嫩聽來與少年清風一般年歲。
“誰是死人!你見過死人,有你清風少爺如此英姿?”
清風一聽不屑一笑,反口一問。
“管你是不是死人!你現在動不了,這斷魂絲,接於我指,纏至你身,一旦我撥動指上死結,一眨眼的功夫你就會被斬成數段!粉身碎骨!”
“哦?那我勸你最好也不要亂動。”
清風聞聲,淡定又道。
“這魍魎飲,乃是借酒通氣,氣存盞中,只要你這黑絲稍有鬆懈,這盞中的氣勁便會續發,即使我死了,只要我手中金盞不滅,你一樣會被打得腦碎塗地。”
聽過清風的話,黑影看向那近乎就要貼到臉上的葫蘆,依然繃著黑絲,發出一陣咯咯聲
葫蘆隱隱作顫,好似隨時都可能衝破絲線,打碎自己的項上人頭。
“你叫什麼名字?”黑影問道。
“天海鬼門,鬼酒營,歐陽清風。”
“呵!怎麼這村子鬧了災,你們鬼門也要管?”黑影道。
“關你屁事。”
“呵!的確是不關我那屁的事。我叫鐵千....”
未等黑影把話說完,卻見四周已是火光四起。
“把你的黑絲收走。”
見那火光,清風猜想,定是那村民點火照明,欲尋二人至此,便蛇目一瞪,利落而道。
“你先把這破酒壺裡的氣勁散了!不然我可不松線。”
藉著村中漸漸燃起的火光,清風更是看清黑影的臉,他正一臉魅笑的說著話,看年紀果然與自己相仿。
“你可真醜。”
歐陽清風慢慢鬆開葫蘆上五根御勁的手指,臨行不忘嘲那黑影長相。
五指一散,金盞僅僅懸空片刻便順著那套在手腕上的麻繩,蕩擺而下。
“呵~!那我可真是冤枉你了!我原本以為你是個瞎子,眼睛小的跟沒睜似得。現在看來,只是眼火不好!”
黑影少年將纏繞在清風身上的黑絲瞬收而去,纏在自己前臂之上。立刻蹲伏而下,領著清風向著一座靠近村尾的小屋行去。
二人蹲伏前行,一路上那黑影少年好似傳聞裡的刺客,將那些擋在路前的村民逐個背襲刺殺,斷首去腦,殺得毫無動靜,斬得乾淨利落。
黑影少年帶著清風來到一座村屋之後,便翻窗而入,清風無奈只好跟隨其後。
“我是鐵千魂,淮安花谷,藥王草廬。”
黑影少年剛一入屋子,關好了門窗,便自報家門道。
“哎喲,看來你這一輩子若不收得千人首級,還真是對不起你這好名字了。”
此時此刻二人落於佈滿奇異怪人的荒村,但這出自鬼門的少年,依然帶著調侃的語調,戲侃著先前與自己交手的黑影少年—鐵千魂。
鐵千魂挑眉打量起眼前的鬼門弟子,衣衫襤褸,眼中無光,看似毫無精神,便單手一揮,射出五根探魂針。
“你還想打?”
清風順手擋下千魂善意的飛針,驚訝道。
“這是探魂針,我們花谷是以此為病人診斷的,看把你嚇得。”
鐵千魂那邪魅的雙眼透著鄙視的意味,白了清風一眼,便走到屋內的一個角落。清風環顧農屋之內,見桌上竟有一壺淡酒,便迫不及待的,將壺中的酒水灌入紫金盞中,以備不時之需。
“誒,我說你,打架就打架,還喝什麼酒?”鐵千魂蹲在屋子的西南角,掏出鐮刀似乎在撬動著什麼東西。
“這是我鬼酒營中最為厲害的殺招,魍魎飲。此招需借酒施展…哎!說多了,你個郎中也不會…”
歐陽清風停頓片刻想來奇怪,便又開口問道。
“你們花谷怎麼還有像你這樣,耍著毒辣功法的人?花谷不都是一些江湖郎中嗎?”
“你以為一個近兩百年的門派,能活到今天,只憑那濟世的醫術?”
鐵千魂撬著村屋角落的地板,仔細一看則是一道暗門。
“走吧!”
清風跟隨郎中順著暗門而下,走過臺階,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只見鐵千魂一個大步,從臺階衝下。
歐陽清風緊隨其後跳下臺階,可見一個地窖。
地窖很大足足佔據整座村落四分,而那滿地的鮮血,更是讓少年目瞪口呆。
“怎麼回事?你帶我來這裡?為何?”
清風滿臉的疑惑,看著身前的花谷郎中問道。
“怎麼回事?!”
鐵千魂好像中了邪一般,一動不動,瞪著那雙邪魅的雙瞳。
“這裡本來有近百名,未中蠱的村人,他們都好好的,沒有患蠱,人呢?!這滿地的血跡是怎麼回事。”
“鐵千魂,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把事情講清楚。”
清風睜著蛇目,一臉殺氣看著眼前的花谷郎中。
“四日之前,兩個靜心村的村民先後來我花谷,第一人是村長王富五日之前派來,第二人正是四日當天派來,說是村中鬧了怪事,村人都好像中了邪。我家老東西,當時也正巧身體不適,便派我師兄弟二人,來村中一探。”
鐵千魂一邊說著一邊沿著地窖的圍牆走去。
“我和馬屁精.....也就是我的師兄,歐正陽。我們趕來村子的時候,村子一片安詳,農人們各自農作,毫無異樣。直到看見五名比我們先進入村的衙役,被村人們暴虐致死,我們才覺得有所不妥。那些官差,被蜂擁的村人生生剁碎,埋在了田裡。”
鐵千魂的臉上露著少見的憂容,他扶牆而走,一步又是一步。
“馬屁精同我潛入村內一探虛實,可未想這裡已是兇險難當,我本想殺光外面的那些妖物,可是馬屁精不許,要先救人。我們便一路探尋,逃到了這裡,這座地窖。當時這地窖裡還躲藏著包括村長王富在內的近百民。馬屁精為他們逐一診脈,可以確定他們之中,無一人患蠱。”
“等等,你說患蠱,不是患疾?”清風打斷千魂的話,直直問道。
“恩,此乃俘屍蠱,他們從患者口中侵入,撕開食道,或是包於藥丸從口而入。一般兩天,如果是包裹著藥囊的話興許要四天。”鐵千魂看著地上血跡淡淡又道。
“也就是二至五天之內,它們便會從患者的胃裡鑽出一個幾乎沒有痛感的小孔,順著脊柱爬到腦中,只需要一個晚上,他們就可食腦三分,患者繼後昏迷一天。再過一至兩日,俘屍蠱會從那附著於腦內的軀幹中伸出一條細長的尾巴,另附於患者脊髓,在這段時間裡,那條細長的尾巴,會長出如毛的觸手連線脊髓周身經絡,再由兩日,患者逐漸甦醒,但是已經被那蠱蟲俘惑,起初蠱蟲只會藉著患者腦內的記憶,來模仿患者從前的行為,農作,哼唱,下廚,甚至是聊天。它們已極少量的人血為生,所以只要患者照常進食,只要患者的身體還活著,他們也就還活著。這是一個適應的階段,患者可能會狂躁,會襲擊身邊的人,尖叫辱罵,等等一系列負面情緒都會表現到極致。”
“怪不得,我剛進村的時候,那些村人都在農作,那農女,還會唱歌!”聽到鐵千魂的話,歐陽清風一陣恍然。
“非也,俘屍蠱可不是這麼簡單的。”
鐵千魂此時已是拋開了先前的嚴肅,一臉得意看著清風,開口又道。
“這只是初期,之後俘屍蠱便完全適應了患者的身體和患者的那顆頭顱,為了防止患者神志意外甦醒而難以控制,它會擰斷患者的脖子。用自己那細長的尾巴來代替頸骨支撐頭部。在此之後,它們會繼續模仿患者生前的行為,但這就不是為了適應這個身體,而是本能的讓自己不被那些未患蠱的人發現。可以說是誘惑,也可以是偽裝。它們可是有思想的,一旦覺得自己數量眾多,就會對獵物發起攻擊,在獵物的身上繁殖後代。一旦此人身中俘屍蠱,他們便不會再視他為獵物。嘿嘿,怎麼樣,這玩意兒了不起吧。”
聽到這裡,歐陽清風頓時一身冷汗,之前的白色蠕蟲,自己從昏迷中醒來,村人莫名的不再攻擊自己,讓他不禁懷疑,自己的身體裡有不止一條鐵千魂口中的俘屍蠱。
“我可能患蠱了。”清風平靜道。
“啥?你已患蠱?”
鐵千魂看了看眼前的清風,因為他知道一旦中蠱便只有慢慢的變成一個活死人,無藥可救。
“師兄方才就在這地窖中,他說外面有動靜,便令我外出尋人,也就是尋你。看來是晚了...跟我一起去找馬屁精,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辦法救你。嘿嘿!”
鐵千魂看著清風,草廬少年揉了揉鼻子依然得意洋洋,笑笑而道。
“你嘿什麼,得意什麼?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東西是你小子弄出來的。”
歐陽清風嘲弄只見,看見地窖的一堵牆上有一扇偌大的鐵門,少年謹慎靜靜一看卻是不動。
“看什麼看,走咯!爺爺我可是花谷毒王,天不怕來地不怕。”
“呵,你老子我身中屍蠱,反覆是個死,當然也不怕。”
“喂!你是誰老子?”
“哦,我一定不是你老子!”
“嗯?”
“我可哪能有你這鳥樣的不孝子。”
“呸!放屁!”
“好吧,你說有就有唄。”
“老子剛才就應該用絲割掉你的舌頭!”
二人上前將鐵門推開,向著裡探尋。
鐵門之後是什麼這兩個初入塵世的少年完全無法預料,但可以肯定的是,失蹤的歐正陽和那些村人,就在鐵門之後。
“不論如何,先將這地窖中的人找到,再說我體內屍蠱一事。”
歐陽清風踏著輕逸的步伐,向著地窖那愈加深不可測的險境而去,身後的鐵千魂則更是一臉的興奮。
二人屏氣踏入鐵門,一條細長的長廊映入眼簾,長廊之上排列整齊的火把將這個地方照的透亮。
突然,一聲破門碎聲,二人回頭望去,卻見那原本藏在村屋內的地窖門蓋已被那些如鬼魅一般的村人砸碎,數百名如同噩夢一般的惡鬼爭先恐後的向著地窖之下跌滾,如同狂奔的泉水翻騰而下。
“嚯,壯觀!”
“乖兒子,你在花谷呆傻了嘛?!”
“啥?”
“關門啊!”
二人關上鐵門。
此時此刻,兩個來自東城江湖大派的少年絲毫沒有後退的道路,唯有前進。
“跟老子走!”
“你忘了?”
“啥?”
“你才是我的不孝子。”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