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女妖(1 / 1)
雨後的晴天,總是透著一股解脫憂愁的清新,靜心村的入口有一處驛站,那裡人丁稀少。
雖然有非常多的人希望穿過這靜心村,去到花谷的藥王草廬求醫。
但無奈,藥王草廬只在每月的上旬才會大開醫門,為人探病。
之後,他們便只會接受急切之症,絕不枉然診斷。
荀不悔,一個來自東城江湖的殺手,最讓他得意的便是自己那一手飛葉索命的功夫,這也是荀家獨有的功法。
荀不悔有一個兄長,名為荀非桀,此人人如其名,不桀不驁,做事果斷辣手,絕不拖泥帶水,更不會留有後患,拖下尾巴,因此深得家中族人愛戴。
反觀荀不悔便是自幼惹是生非,四處交接閒雜流人。
十八歲那年,家族長輩便將家中所有事情交於其兄長打理,不悔不甘離家出走,闖蕩了江湖。
要說那行招對打,他這一輩子最怕的,便是他的哥哥—荀非桀。
歐正陽倒在地上。
荀不悔貪婪的跺著腳,一記又一記的踩踏,心中怨恨宣洩無疑,他引以為傲的飛葉功夫竟然被歐正陽這個來自花谷的郎中給硬生生的破了,想來也是尤為憤怒。
只是歐正陽已然察覺到,此時此刻的荀不悔已深陷險境,而那名為不悔的男人,卻毫不知覺。
“你現在求神拜佛,看看那傳聞中的花海女妖,會不會來救你?哈哈哈!”
荀不悔痴笑著,狂叫著。他彎下身子,將臉貼在歐正陽的耳旁,得意的說著。
“莫要再傷我師兄。”
突然,從荀不悔的身後傳來一個人聲。
聲音稜角分明,鎮定非常,如同冷兵刺脊,一陣寒意。
不悔被那聲音驚出一身冷汗,只覺說話之人已是緊貼自己的身後,而那人口中所說的話,則更像是一把尖刀,頂在了自己的脊樑骨上。
荀不悔慢慢轉過頭,驚愕之餘,用餘光瞪著身後的人。
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那人眼中放出的一道寒意,頓時讓他又是全身寒毛一豎。
“什麼人!!”
荀不悔轉身後跳,面對身後男子。
只見那男子身高五尺有餘面如玉偶,柳眉鳳目,眼尾的一顆魅魔星痣,如同冰山上的蓮花,讓那原本冷若冰霜的雙眸多了些許柔意。
眉宇之間此人好似不食人間煙火,透著一股仙氣。
“你!!什麼妖人!不男不女的!!施了什麼妖法!!!!竟能了無聲息站在我荀不悔的身後!!!”
荀不悔大驚之間,不知所措,連連問道。
“花谷,蝶雨喚心。”
男子冷言道。
這幅冷漠的表情不禁讓那荀不悔突覺似曾相識,但此時他已無暇去想這隱約所顯的似識之念。
“嘿!這奇怪的名字…你?!就是藥王的三徒?”
“……”
“聽聞藥王當年破例收了你這小徒,卻從不教導。公子命我一眾人等,殺光你草廬一行!!本以為你這廢人會是逃的最快,不想竟然自投羅網!!!”
荀不悔此時一臉得意,不知不覺露出了一副笑臉。
“砍了你兩的首級,我的功勞可就大了!!”
荀不悔摩拳擦掌之間,開口笑道。
“殺人,對於你來說,真的可以換來名利嗎?”
蝶雨喚心看著身前的荀不悔,他眉宇四平如某人一般的冷峻,語氣平淡聽來靜心卻又不盡讓這個耍著一手暗器的男人心中想起了一個人的名字。
‘公上信?!’
“那…那是當然!我荀不悔闖蕩江湖,就是為了揚名立萬!遇到我家公子欲以成就霸業,此等好事怎能少了我這樣的人才!”
荀不悔很快便清醒,他知道身前的男人,只是一個花谷的藥從,連郎中都不能算,又怎麼可能會是那鬼門八將,鬼影劍公上信。
“揚名立萬...就要殺人。於你而言,人命難而是工具?”
蝶雨喚心自幼長於花谷,他所見到的是草廬的濟世救人。
雖然偶見那鐵千魂大開殺戒,但也只是一些來道花谷滋事的惡人。
他們有的想要奪取不死金丹,有的想要偷到貴藥,死於千魂刀下,也是並無過多惋惜。
二十年來,喚心所見更多的,是性命的可貴,師傅與師兄將那些垂死在冥府邊緣的人,生生拉入人世。
病人和家屬的感恩,病患那似如重生的笑容,比起那些被千魂所斬殺的歹人,在這寡言的藥從眼裡,要來的珍貴千萬之倍。
“工具?人命本就是留給那些需要他的人,成就名利!少了他們,我何以功成?!”
荀不悔舔了舔嘴唇,一副貪婪的相貌,與那些死於千魂手下的歹人,如出一轍。
蝶雨喚心看著眼前的歹人,如此的貪婪,如此的藐視,這樣的人繼續活在世上也許,更像是一種罪孽。
但是,喚心從不殺人,也沒有機會殺人。
他只是聽從師傅的教導,即便是將死之人,也應有大徹大悟的一刻。
然而,作為公上家的後裔,那流在骨子裡的東西,恐怕也不是施聖德能夠改變的。
“小子!聽聞你只懂化氣御毒?當真?”
荀不悔慢慢張開步法穩固下盤,這是欲以出招的姿態。他看著眼前,容貌秀美的花谷郎中,貪聲一問。
“這些年來,師傅的確只授喚心,化氣御毒之法。但是...”
蝶雨喚心依然面容冷靜,平視前方幽幽而道,只是話未說完。
卻見那荀不悔聽到藥從承認自己只懂抵禦毒藥之法,便也已然心定單手一攤,出言打斷。
“那你還杵在這裡做什麼?好好好!莫要說我飛葉索命荀不悔欺負了你!我數十個數,讓你跑,若你逃得了,我便暫且放你一馬,如何?”
只聽荀不悔,話語之間,好一陣的鄙視。那早前驚愕的眼神,也早已變成了蔑視。
‘喚心!快走!!’
歐正陽躺在地上,看著草廬眾人最為疼愛的師弟—蝶雨喚心。
他並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師弟,只是喚心之術,並非禦敵殺人之術,如若真的遇那鑽研殺人技法的荀不悔動起手來,恐怕也是多有不利。
此時歐正陽依然全身麻木,他低估了對手的麻身都要。現在就連說話都已經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他費盡全身的力氣也只能發出“嗯哼”聲。
蝶雨喚心看了看地上的歐正陽,深知師兄心中急切自身安危,便又輕道。
“師兄莫要擔心,此人修為,在我之下。其心術之惡若不能感化,喚心便要像千魂師兄一般。”
“哦?你要把我哪般?”
“殺。”
“你這個蠢貨!不懂武功便罷!竟然敢承認自己只懂御毒!如今,竟又如此大言不慚!哼哼!殺我?!我現在就送你下黃泉!你到了陰曹地府再裝腔作勢吧!!!”
荀不悔一聲怒喝,便只見他故技重施,又是一個縱身,躍至空中,以眼耳不及之勢飛出無數槐葉,槐葉之中已然還是帶上了麻身的毒藥。
喚心慢慢閉上眼睛,看似坐以待斃。
“哈哈哈!!孬種!怕的連眼睛都閉上了嗎?!”
荀不悔一邊嘲笑眼前的草廬藥從,一邊飛速丟出手中暗器,源源不絕,好似喚心不死,便是不休。
槐葉如暴雨一般,襲向蝶雨喚心。
只見喚心猛然睜開雙目放出一道金芒,頓時天震地撼。
他藉著眼中金芒,將飛來的暗器看了個清楚,其中破綻更是了於目前,甚至連那躍於空中的惡人,最終的落點也是預先看得清清楚楚。
喚心見到槐葉軌跡,便是迅速驅身急步奔跑,從那葉雨之中穿梭而過,朝著荀不悔即將落下的方向,直衝而去。
荀不悔此時甚感意外,一個不懂武功的青年郎中,竟然就這樣以再普通不過的奔跑滾爬之姿,躲過了自己的殺招,他錯愕之間見那郎中正瞪著金芒之目,迎面而來一時便亂了方寸。
‘這雙眼睛!!和公子一樣.....難道他是......!!’
荀不悔心中暗自驚歎之際,看著那藥從朝著自己落地的方向而來自知自己已是難守。
他甚至來不及再發飛葉,只得抬起手來護著自己的面頰。
只見蝶雨喚心奔跑之間,一手落在後背腰際。
藥從四指插入腰背所懸“封月錦”,抓起一縷許羈月花粉,手中頓時運起一團紫氣。
“唦”
喚心從荀不悔的身旁翻滾而過,留下一道紫氣緊隨,穿過敵人鼻腔直接來到了歐正陽的身前輕輕一蹲。
就好像身後的這個敵人已變成了一個死人。
而那紫氣卻如若活著的風,將那羈月花粉生生灌入不悔鼻腔。
喚心並未起身,他蹲伏在師兄的身旁,關切一望開口喚道。
“師兄?”
荀不悔看著喚心如此襲來直至自己身後,便是心中驚恐連忙雙手探撫全身卻是毫無傷痕,唯獨氣腔彷彿被風強灌了一瞬。
不悔見那藥從如此襲來,除了眼前一道紫氣,鼻中一陣奇香之外也是毫無他傷。
荀不悔稍作遲疑,便回頭看去,心中一陣莫名,卻見那草廬末徒,此刻竟視自己為無物,蹲在歐正陽的身旁,來回探尋。
“你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荀不悔見此情形,驟然大怒之間,反手抽出一片槐葉,欲向師兄弟二人攻去。
“不悔!”
一個聲音打斷了荀不悔的欲攻之勢,聲音來自四方。
靜心而探,便可見遠處槐樹之下有一個身影,身影全身暗淡,看不清面容,卻只覺那是荀不悔的一個故人。
“兄長?!”
荀不悔向著槐樹之下的人影行去,口中默唸。
“你又在外面惹是生非,荀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人影依然帶著迴響的話聲,語氣責備,似有慈父恨子之相。
“不不不!!兄長!!!不悔現在,已經闖出了名堂!!!現在不悔正跟著我家公子,成就大業!很快!不悔就能揚名立萬!!”
荀不悔一臉驕傲的痴笑,他攤起雙手,痴痴而道。
“揚名立萬?什麼名?飛葉索命,荀不悔?這種不上臺面的名號,也算揚名?!”
人影的語氣越來越重,彷彿一座大山向著荀不悔疾馳而來。
“兄長,弟弟不明白!難道你飛葉殺魄是響亮的名號,我飛躍索命就不是了嗎?!”
荀不悔一臉委屈,他一直將自己的兄長視為自己最大的目標,如今他有了自己的名號,卻也還是無法收到兄長的認同。
“我何時接受過這個,殺魄的名號?別人封的,就能當做是一面光彩的旗幟,插在自己的身上嗎?我飛葉荀家,才是最為珍貴的榮耀,由先去國主所賜!”
人影的話聲越來越重,如同一個教子無方的父親,訓斥著自己的犬子。
此刻,眾人面前所見。
實為,荀不悔獨自一人,自言自語,時而斥責時而委屈。
突然,荀不悔面露委屈單膝跪地,卻又忽然面目一憎,怒言斥道。彷彿一人成作二,訓人的是他,被訓的也是他。
“你這些年闖了多少禍,有多少人死在了你的飛葉之下,他們的親朋都來到了荀家,找我算賬!!你還要給我惹多少麻煩!!”
荀不悔一聲話畢,轉而又是一副委屈倔強之態,起身揮手,大聲喝道。
“夠了!荀非桀!我哪裡不如你!!什麼都不如你?!為什麼家中大小事務都由你來掌管!而我!連做雜務都不配嗎?!”
荀不悔面目一轉,雙手一背,一副俠客高明之勢,自言道。
“哼!你當然有資格打雜,你也只配在荀家打雜!你覺得你比我強嗎?”
“我不比你強!但也絕不比你差!啊!!!”
忽然,荀不悔猛然張開雙臂,他抓起懷兜之中,一把槐葉,便是揚天一灑。
頓時,全身氣勁卓然而生,那周身散灑的樹葉,竟好似落入一道溪流,停於半空,絕不落地。
荀不悔一臉猙獰,如臨大敵,他運足全身的力道,猛然回身,大喝一道。
“葉落蒼槐決!!”
不悔話聲一落,那浮空的槐葉,竟好似萬箭齊發,朝著遠處的一顆蒼樹而去。
蒼樹在這狂葉席捲之下,只聽陣陣碎木破敗之聲,已是留下無數傷痕,很快便露出木心。
不悔此刻又是面容一轉,化作兄長神態,開口冷道。
“哼!既然你不知悔改!那今日我便當做沒有你這個弟弟,為我荀家清理門戶!!”
荀不悔斥責聲落,便突然起身大喝。
“葉落斷魂,落雨槐殺!!”
只見不悔,又是雙手一揮飛出無數槐葉毒鏢,槐葉卷在旋風之中,氣勢之大遠勝先前對戰心、陽二人的功法。
毒葉飛鏢直徑飛向前去,在那氣勁之大竟是將那緊隨旋風的葉子攪的細碎,化作無數細針。
荀不悔此時雙眼無神,他猛然又一個收勁,將那打出的旋風針葉猛然收回。
“荀大人!!不要啊!!!你在做什麼?!”
眾部下見狀急忙驚吶。他們眼中所見的,是那飛葉旋風被荀不悔一個收掌,轉而飛向了他自己。
“快去攔下他!他中邪了!!!那花谷郎中定是懂得妖法!!”
一個倒在地上的刺客無奈急叫。
可是誰也沒有如此快的身法去將荀不悔救下,只能任由荀不悔被那折返的旋風狂葉,在自己的胸前生生打出一個窟窿。
荀不悔當即倒地,那原本無神的雙目,慢慢有了起色,但也僅僅只是生前最後的一息目光。
不悔只剩最後一口氣,他抽搐一番,看向一旁的蝶雨喚心,勉強道。
“你的.....化氣....御毒!是…”
喚心聽到不悔的奄奄話聲,便回頭側目而對,淡言道。
“化氣御毒,是師傅兒時教於喚心的護體功法。”
蝶雨喚心慢慢看向身前的大師兄又道。
“十餘年來喚心常年處於花海之中,如今所悟到的,依然是那化氣御毒之法。只是其中所謂之御,並非抵禦。”
“什…”
“駕馭的馭。”
“常年處於花海之中?難道你就是…”
荀不悔瞪大著眼睛,看著這個來自草廬的藥從。
此時心中猛生悔悟,他後悔自己不該如此小視這個面似青蓮的人,他更後悔自己沒有在那迷幻的夢境中,潸然悔悟。
“是的。”
“你就是那花海的女妖?!”
“也許。”
“啊!!”
荀不悔一聲嘶吼,隨著吼聲漸去,他的命也自然行到了盡頭。
眾刺客見狀紛紛爬離驛站向著北方而去,有的甚至一瘸一拐的拼命竄逃,生怕被那蝶雨喚心的“邪術”索走了性命。
“大師兄,這毒如何解得?”
對於眾刺客的逃離,蝶雨喚心絲毫不及,他此時只關心自己的師兄。
藥從看著眼前的大師兄,現在只有眼珠可動,便單手揮出探魂針。
經過一番聽診,這來自草廬的小師傅,便伸出手指運起一股紫氣,向著正陽周身秘穴點去。
“呵!”
只聽歐正陽大吸一氣,慢慢開口道。
“莫要...管我...”。
此時,師兄說話依然困難。
“此乃麻毒...稍後...便過。快回...草...”
而就在此時,村中的村民見村口驛站的刺客已經散去,便紛紛走出矮房,圍上前去看起了“熱鬧”。
“這位可是藥王草廬的喚心小師傅?”
王瑞身後跟著幾個村民,走到喚心身旁問道。
喚心聞聲,便站直了身子,行禮道。
“是。”
“哦!不如小師傅你先去做要緊的事。正陽師傅就交給我照顧,待他傷好了,我們便派馬伕將他送回草廬,如何?”王瑞關切的說道。
‘二師兄單打獨鬥無人能及,手中更有赤蟲庇護,他與師傅在一起定不會有事。我此時離開,師兄身上的麻毒尚未散盡。若再有刺客,那師兄的命……’
蝶雨喚心思索了一瞬,便又道。
“感謝好意,但喚心此時並無要緊的事。喚心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守住大師兄。寸步,不離。”
“好!那我叫上些村人,將正陽師傅抬到屋裡。喚心小師傅也進來吃杯茶!!”
王瑞話聲一畢,便挑選了村中幾個村中的男丁,將歐正陽抬入屋內。
午後,蝶雨喚心靜靜的坐在一張病榻旁,心中盤算著此次草廬遇襲之事。
‘行刺二師兄的,是兩個人。行刺大師兄的,是一夥…其中還有懂得飛葉毒鏢的好手。若…他們要行刺師傅,又會是怎樣的刺客呢?’
就在喚心思索之間。
此時的桃林卻迴響著一個男人的哀嚎,聲音之大如同悲憤的野獸在林間嘶吼。
這個名為鐵千魂的男人,此時正面臨著一個沒有人會願意接受的事實,藥王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