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卞京 蘇府(1 / 1)
大梁,梁州,卞京。
正月十五。上午。初雪。
這一日,卞京的老百姓們迎來了新年的第一場雪,生活在京城的老百姓幸福指數理所當然地比其他城鎮的更高一些。
所以大多數的卞京百姓們,在寒冷的冬天也帶著笑臉,迎接著節日的到來。
在這個世界,今天是大梁人祭祖的日子。
卞京城城西,大都是權貴們的住所和繁榮的街道。在城西往往越大的宅子代表著宅子主人越強大的權勢,那些最大的宅子毫無疑問代表著大梁的最頂層的人物。
但在城西這些最大的宅子裡,卻有一座,位於街道的盡頭,在這祭祖的熱鬧日子裡卻與其他的格格不入。
它,太冷清了。
與其他的大宅的熱鬧與光鮮相比,它收穫的只有孤寂與敗落。只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路人經過時,看著宅子牌匾上的“蘇府”兩字,會唏噓幾句。
蘇府敗了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它是整個卞京最耀眼的存在,每到重要的節日,人潮往來,絡繹不絕。就連皇子們也都要抽空拜訪,來刷刷好感。
因為,這裡是大梁柱石,北征元帥,大梁武安王蘇珣的宅邸。幾百年來,北方大燕勢力日益龐大,大梁在北方日益受挫,只有在二十年前的武安王帶領下大梁屢屢以弱勝強,逐漸扳回劣勢,甚至有望收復雷州。
那時的蘇府在大梁的威望無疑到達了頂峰。可惜在二十年前,軍旅多年的蘇老爺子和幼子蘇逸突然病逝,在外帶兵的蘇家長子蘇徵也被大燕名帥司空祁隆埋伏,全軍覆沒。
轉眼間,風光不再的蘇府就收穫了世間所有的涼薄和惡意。
但,今天,空了近二十年的蘇府後院又迎來了它的主人。
蘇府後院,蘇家祖祠。
原本疏於打掃的祖祠今日煥然一新,那些靈位今天也都擺放得整整齊齊,一位面目冷峻的成熟男子,正恭敬又嚴肅得跪拜在靈位前。
看著最前面的兩座靈位,男子目露悲傷,插上香燭後,男子依舊無言,彷彿完全沉浸於過去的思憶之中。
昔日,自己在外帶兵,驚聞噩耗,秘密撤兵,卻被埋伏,全軍覆沒,可憐自己帶著將士們突圍而出,卻被隱龍衛帶來的援軍再次打個出其不意。
最後,孤身墜崖,卻逃脫一死。
真是可笑蘇府二十年勤於王事,卻一朝反遭迫害。
但只要我不死,大梁皇室就不得安寧。
直到香火燃盡,男子才目光回覆清明,有所動作。他又緩緩點燃幾柱香,供奉在牌位之前,對著牌位唸到:
“父親,小逸,過去二十年了,不知你們過得好不好。放心,你們的仇,我馬上就會報了。只可惜我不能用最激烈的方式替你們報仇了。
父親,請原諒孩兒的過錯。小逸,你在下面也要快快樂樂,安逸快活,不要學大哥,活的那麼痛苦。”
不敢再流露更多情感,男子轉身離開,臉色再度平靜,才走出了祠堂。
祠堂外,一位削瘦的男子安靜地等待著。看到男子出來,臉色平靜,才跟上來,說道:“主人,隱龍衛的第二波人昨夜三更就秘密出城了,今早就到達了零羅郡,預計今晚能按計劃到達溫原城。”
男子腳步不停,走進前面的宅院,良久才道:“那個小傢伙呢?”
削瘦男子略一回想,便回道,那個主人在天鷹寨遇到的少年幾日前就到達溫原城了。”
男子聽後,沒有什麼反應,走到院子裡的石桌旁坐下,臉上才流露出一絲追憶。
他想到了那個他一時衝動收下的小弟。
那時的他,因為受傷,在天鷹寨潛伏,看到和自己死去的幼弟面目氣質還有名字有幾分相似的少年,抱著可有可無的目的,想著能被個差不多的少年喊大哥也是很安慰的,就收下了對方。
那個少年和小逸一樣是個書生,還能考上新川書院,想來學問是不錯的,卻又一樣想著練武。
當初父親不想小逸和我一樣走上沙場,就逼著小逸每日苦讀,可將門出身的小逸怎麼耐得住舞刀弄槍的誘惑,就偷偷來找我練武。
兩人的武學天賦都很出眾,那個少年真像是老天爺派來代替小逸的。小逸死時,就和那個小易現在一樣大,也還只是個毛頭小子。
我的小逸啊。
男子也就是蘇成,也是蘇徵,目光中不知不覺又流露出一絲哀痛。可在下一瞬間,他的心又果決地斬斷了自己的軟弱。
削瘦男子侍立一旁,也是明白蘇徵對小主人的懷念,和對那個像小主人的小易的寄託,便建議道:“那少年,敢去偽裝法王,也是不辜負主人的期望了。要不我飛鴿傳書,派人阻止他今晚前往玄火教的聚會,不讓他送死。”
蘇徵目光冷靜,冷淡的說到:“他,終究不是小逸!”
“我不需要一個能讓我軟弱的假象。他死了,就說明他不配當小逸。”
削瘦男子沒問如果他活了怎麼辦,因為在他看來,才練武不到一年的江湖小白,奔赴魔窟,假裝魔頭,與眾魔頭鬥智鬥勇,然後又得被隱龍衛的高手圍剿,怎麼看都是死定了。
怎麼可能活下來,除非開掛了,哦,用這個世界的話講就是除非鬼上身,母豬上樹了。
上帝視角的凡人不禁感嘆:“呵,凡人的智慧啊。”
“人手安排的怎麼樣了?”蘇徵不想再提有關小逸的話題,這太讓他分心了,於是轉移到正題。
“多虧有許多官員的幫忙,這幾年我們的人許多都已滲透到禁軍和隱龍衛。暗星他們都準備好了,只等未時皇家在東郊皇陵祭祖,就發動。”
蘇徵點點頭,良久後,才說道:“幽月,這麼多年,多謝你了。你按計劃出城吧,帶上蘇府還剩下的一切。”
削瘦男子點點頭,神情也帶上一絲嚴肅,“主人,於家世世代代願為蘇家赴湯蹈火。主人,保重。”
“只可惜,和師兄合作了那麼久,這次以他們為餌,要與師兄反目成仇了。”蘇徵心裡默嘆。
蘇徵揮手讓削瘦男子離開後,就獨自坐在院子裡,沉寂了下來。
初雪的天空還是一片淨白,但這也不正好用來揮灑上新的顏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