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港口死域(1 / 1)
“嘀——嘀——嘀——”
急促而冰冷的電子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距離球形金屬容器最近的幾名特戰隊員最先察覺異常,他們剛剛從蝠翼怪物和歐文帶來的震撼中回過神,卻聽到了更令人心悸的聲音。
“隊長!”一名隊員對著無線電低吼,“容器在響!有定時裝置!”
隊長臉色驟變,他的夜視鏡裡,那個兩米高的金屬球體表面,幾盞原本暗淡的紅色指示燈正以越來越快的頻率閃爍。
“撤退!全員撤退!最少兩百米!”他幾乎是咆哮著下達命令。
但已經來不及了。
第一個察覺到危險的並不是人類。
半空中,剛剛被軍隊火力暫時擊退、盤旋在遠處的蝠翼怪物瓦魯斯,突然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鳴叫。那聲音裡包含著本能的恐懼——它體內流淌的變異血液,對即將爆發的同類物質產生了某種共鳴般的戰慄。
瓦魯斯猛地振翅,不是進攻,而是以近乎垂直的角度瘋狂攀升。
地面,歐文一拳砸飛了兩名士兵組成的防禦陣型,回頭瞥了一眼容器。他暗紫色的皮膚下,血管詭異地鼓動起來。
“涅墨西斯那混蛋……”歐文咒罵一聲,雙腿肌肉膨脹,地面龜裂,整個人炮彈般向後彈射。
然而大多數士兵沒有這樣的感知能力,也沒有這樣的速度。
“轟——”
爆炸發生了。
但這不是常規意義上的爆炸。
沒有沖天的火球,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金屬容器如同一個過度成熟後炸裂的果實,從頂部的裂痕處,無數淡綠色的煙霧呈環形噴湧而出。煙霧並不上升,反而貼著地面迅速擴散,如同有生命的潮水,吞沒了周圍的一切。
最先被煙霧吞沒的三名士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慘叫。
他們的身體僵住了,手中的武器掉落。皮膚下的血管在瞬間變成墨綠色,從脖頸處向全身蔓延。眼睛充血,眼白被詭異的黃綠色覆蓋。
然後是肌肉的畸變。
一名士兵的手臂像吹氣球般膨脹,皮膚撕裂,露出下面瘋狂增殖的、如同腫瘤般的肉塊組織。另一名士兵的脊椎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咔”聲,向後彎曲成不自然的弓形,肩胛骨刺破作戰服,伸出兩根蒼白的骨刺。第三名士兵跪倒在地,雙手抱頭,指縫間有粘稠的、半透明的液體滲出——他的顱骨正在軟化、變形。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當淡綠色的煙霧稍微稀薄一些時,原地站著的已經不再是人類士兵。
是三個扭曲的、嘶吼著的、充滿攻擊慾望的怪物。
“開火!開火!”遠處的隊長目眥欲裂,率先扣動扳機。
槍聲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子彈打在那些變異體上,效果大打折扣。膨脹的肉塊組織具有驚人的韌性,子彈嵌入其中,只能讓怪物更加狂躁。骨刺怪物則移動速度極快,四肢著地,以詭異的姿態在廢墟間跳躍。
更可怕的是,爆炸點中心,淡綠色的煙霧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擴散範圍已經超過五十米,並且仍在擴大。
港口正在變成一片毒霧瀰漫的死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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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公里外,山脊上。
何可猛地按住耳中的微型通訊器,裡面傳來霍爾特急促的聲音:“港口方向有異常能量爆發!不是常規爆炸!是生化洩露!”
黃百雀已經舉起了望遠鏡,她的藥劑師本能讓她對能量波動異常敏感。鏡頭裡,那片籠罩港口的淡綠色霧氣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是氣化擴散……MSA最危險的那批藥劑才會採用這種投放方式。”她聲音發緊,“接觸即感染,吸入即變異。濃度夠高的話,三分鐘內就會完成初級畸變。”
“秦宇會在那裡嗎?”何可放下望遠鏡,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刃——那是秦宇曾經用過的一把備用武器。
“不確定。”霍爾特的聲音夾雜著電流噪音,他似乎在快速移動,“但變異人出現在那裡,藥劑也在那裡,秦宇很可能被關在附近。我已經調動了兩架偵察無人機,三十秒後會有熱成像畫面……等等。”
通訊器裡傳來霍爾特的吸氣聲。
“上帝啊……”
何可和黃百雀的視網膜投影上,同時收到了霍爾特共享的畫面。
熱成像視角下,港口不再是廢墟,而是一幅地獄繪圖。
至少有二十幾個高熱源體在移動,它們的形狀已經嚴重偏離人類輪廓——有的呈現出多肢節結構,有的軀幹部位有異常膨脹的熱量核心,還有幾個熱源甚至分裂成了兩三個相互連線的小型熱源。
而在這些移動熱源的中央,那個破裂的容器所在的位置,一團巨大的、不斷波動的暗紅色熱源正在緩緩“呼吸”。每一次“呼吸”,都有更多的淡綠色霧氣從地面裂縫中滲出。
“那是什麼?”何可的聲音很輕。
“可能是……洩漏源,或者更糟——某種‘母體’正在被啟用。”黃百雀調出資料分析介面,手指飛快滑動,“氣化藥劑的配方我見過殘本,它不應該有持續釋放能力,除非……”
她停頓了一下,臉色蒼白。
“除非容器裡除了藥劑,還有MSA培育的‘原始菌株’。它在以洩露的藥劑為營養,自我繁殖、擴散。”
“能阻止嗎?”
“需要高溫滅菌,或者……”黃百雀看向何可,“安諾值能量的純化效應也許可以,但需要足夠強的輸出和精確控制。我們中沒有這樣的人,除非秦宇在。”
何可咬緊下唇。
就在這時,另一個畫面切入了共享頻道。
是高空俯視視角。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正懸停在港口上空約三百米處。它的右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那是一個微型攝像探頭。
“烏伊?”何可認出了那隻鳥。
畫面很穩定,顯然烏伊在有意傳遞資訊。鏡頭緩緩平移,掃過整個港口戰場,最終定格在港口西側,一組半埋在地下的倉庫建築群上。
其中一個倉庫的屋頂,被刻意標註了一個閃爍的白圈。
“那是……”黃百雀放大畫面。
倉庫周圍有活動的熱源把守,形狀近似人形,但體溫略高於常人——是變異人。倉庫內部,有一個非常微弱、但極其特殊的能量讀數,被烏伊的感測器用金色的輪廓線勾勒出來。
那能量特徵何可無比熟悉。
是秦宇的安諾值波動,雖然極其微弱,彷彿被層層包裹、壓制,但確實存在。
“他就在那裡。”何可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但我們也得能過去才行。”霍爾特的聲音重新接入,嚴肅而沉重,“看看港口入口。”
鏡頭轉向通往港口的主幹道。
道路上,至少十五個剛剛完成變異的怪物,正漫無目的地遊蕩。更遠處,淡綠色的毒霧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外圍擴散,已經吞沒了半個裝卸區。
而天空,蝠翼怪物瓦魯斯再次降低了高度。它沒有靠近毒霧中心,而是在外圍盤旋,銳利的目光盯著下方——幾輛軍車旁,散落著三四個沒有破裂的小型金屬罐。那裡面裝著的,是瓦魯斯此行的真正目標:未洩露的高階藥劑。
軍隊已經陷入混亂。一部分士兵在阻擊從毒霧中衝出的怪物,另一部分試圖建立隔離帶,但缺乏防護裝備,不斷有人被霧氣邊緣波及,慘叫著倒下,又在幾分鐘後以扭曲的姿態重新站起。
港口正在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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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深處,黑暗籠罩。
秦宇睜開了眼睛。
不是主動醒來,而是被某種“共鳴”強行喚醒。
他的身體依然被特製的合金鎖鏈禁錮,後背那兩個綠色藥瓶中的粘稠液體,仍在以緩慢的速度注入他的脊椎。藥物壓制著他的安諾值流動,讓意識如同沉在深海。
但此刻,深海在震動。
一種頻率極低的、令人作嘔的“脈動”,正透過地面、透過空氣,傳入他的身體。那是港口方向傳來的,生化藥劑大規模洩露與原始菌株啟用產生的能量漣漪。
秦宇體內的安諾值能量,在這種外部的、充滿惡意的生命能量刺激下,非但沒有被進一步壓制,反而開始了一種詭異的“反抗”。
不是常規的運轉,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深層的悸動。
他的意識深處,那些被藥物模糊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湧。
不是蔣少川的人生,不是失憶後的經歷,而是……更久遠的畫面。
一片無垠的星空。巨大的、如同水晶和植物結合體的飛船。無數光點在虛空中閃爍,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被“播種”的世界。
還有一個聲音,莊嚴而悲憫,在他的意識底層迴盪:
“……當收割者的觸鬚纏繞你們的家園,當生命之花在廢墟上綻放虛偽的果實,記住,你們不僅是守護者……你們是火種……是文明在絕境中……為自己保留的……最後一次選擇……”
秦宇的瞳孔深處,一點微弱的金色光芒,掙扎著亮起。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倉庫唯一的氣窗。
窗外,夜空被遠處港口的詭異綠光映照得一片慘淡。
鎖鏈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後背的藥劑注射速度,似乎……變慢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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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入口處,山路的陰影裡。
阿克放下了他一直把玩著的一枚古樸錢幣。錢幣表面刻著複雜的星圖,此刻,星圖中的幾顆微雕星辰正在自行移動,排列成一個預警的圖案。
他抬頭看向港口上空那片越來越濃的綠色霧氣,又瞥了一眼倉庫方向,稚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時間不多了,烏伊。”他低聲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個孩子。
烏鴉落回他的肩膀,歪了歪頭。
“變異的速度比預計快。菌株活性很高,看來克米特在最後階段改良了配方。”阿克繼續自言自語,“蒂拉米的機械網路監控到這裡的異常能量爆發了嗎?”
烏伊發出兩聲短促的鳴叫。
“果然。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混亂是推行‘秩序’最好的掩護。”阿克輕輕撫摸烏鴉的羽毛,“那麼,我們也該入場了。去告訴那個焦慮的姐姐和她身邊的藥劑師,想要救人,就跟我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
“順便,提醒她們——真正的戰鬥,從來不是打贏眼前的怪物。”
“而是要在怪物誕生之前,掐滅它誕生的火苗。”
阿克轉身,走向山下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徑。他的復古衣襬在夜風中飄動,步伐輕快而堅定,彷彿不是走向一片正在淪陷的死亡港口,而是去赴一場早已約定的茶會。
在他身後,港口的綠霧更濃了。
第一批完全體的變異怪物,已經開始有組織地向港口外移動。
而遙遠的海平線上,第一縷灰白的天光,正試圖刺破這漫長而黑暗的夜晚。
天快亮了。
但屬於港口的黎明,或許永遠不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