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隧道、燭光與破碎的容(1 / 1)
隧道的黑暗是徹底的。
不是夜晚的那種黑,而是缺乏一切光線、彷彿連視覺這個概念本身都被剝奪的絕對幽暗。空氣凝滯,混雜著陳年的鐵鏽、機油、還有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海藻腐爛的鹹腥味。聲音也變了調,外面港口那末日般的喧囂,透過厚厚的混凝土和土層傳來,只剩下沉悶的、如同巨獸胸腔內迴響的嗡鳴,以及偶爾劇烈的震動讓頭頂簌簌落下的灰塵。
何可摸索著牆壁,粗糙的水泥面帶著溼冷的觸感。她的眼睛徒勞地睜大,卻什麼也看不見。只能依靠聽覺——黃百雀略顯急促的呼吸在自己右側,前方是秦宇穩定但比平時稍重的腳步聲,最後面是阿克幾乎聽不見的、貓一般的輕巧步伐。
“有光嗎?”黃百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點壓抑的緊張。黑暗和未知總是容易滋生恐懼,尤其是剛剛從那樣一片沸騰的殺戮場中逃進來。
“等等。”秦宇的聲音在前方傳來。
沒有火光亮起,也沒有手電筒的光芒。
但黑暗,開始褪色。
不是被照亮,而是彷彿黑暗本身被某種力量“稀釋”了。一種極其柔和、彷彿月光透過深水般的朦朧微光,以秦宇為中心,緩緩暈染開來。光芒很淡,勉強能勾勒出近處人的輪廓和隧道牆壁的大致形狀,看不到更遠的地方,卻足以驅散那種令人窒息的絕對黑暗。
光源來自秦宇本身。他的身體表面,似乎覆蓋著一層極淡的、流動的金色光暈,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安定的溫度。
“安諾值的自發顯化……”黃百雀低聲驚歎,“這麼穩定柔和的光譜……你對能量的控制精度又提升了。”
“只是最基礎的光合協議。”秦宇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消耗不大,但維持需要專注。我們得快點,這裡並不安全。”
藉著這朦朧的“秦宇之光”,隊伍開始向隧道深處移動。隧道比想象中寬敞,足夠三人並行,地面是粗糙的水泥,有些地方有積水,反射著微光。牆壁上還能看到早已廢棄的電纜支架和鏽蝕的管道。空氣越來越潮溼,那股海藻腐爛的味道也越發明顯。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一條繼續向下,坡度更陡,另一條則相對平緩,向側面延伸。
“哪邊?”何可問。
阿克沒有說話,他走到岔路口中間,蹲下身,用手指觸控著地面。他的指尖似乎有微光閃爍,不是安諾值的金色,而是更清冷、更偏向銀白的色澤。片刻後,他指向那條平緩的側向隧道。
“這邊。向下的那條通往更深處的主排水泵,但那裡可能有積水,甚至被淹沒。這邊是舊維修通道,應該能通到泵站的控制室,從那裡可以找到去懸崖應急通道的路。”
“你好像對這裡很熟?”黃百雀忍不住問。
阿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小臉上沒什麼表情:“烏伊喜歡探索這類地方。它告訴我的。”
這個解釋顯然不能讓人完全信服,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眾人轉向側面的隧道。
這條隧道更狹窄一些,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標識和殘留的告示牌,字跡早已斑駁難辨。又走了大約一百米,前方出現了一扇半掩的鐵門。鐵門上佈滿了紅褐色的鏽跡,門軸已經完全鏽死,只留下一條縫隙。
秦宇上前,手按在鐵門上。微光在他掌心流轉,門軸處發出細微的“咔咔”聲,鏽蝕的金屬彷彿在瞬間經歷了漫長的自然風化,化為簌簌落下的鐵鏽粉末。他輕輕一推,鐵門無聲地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看起來像是個舊值班室或者小型裝置間。房間裡有一張傾倒的鐵桌,幾把鏽蝕的椅子,牆角堆著些看不出用途的破爛雜物。空氣裡的黴味更重了。
但吸引眾人目光的,是房間另一側牆上的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一個圓形的、帶玻璃視窗的艙蓋,玻璃已經碎裂,但門本身看起來還算完整。門上用褪色的油漆寫著幾個大字:泵站核心控制室-未經授權禁止入內。
“就是這裡。”阿克說,“控制室應該有完整的港口結構圖,包括應急通道。”
秦宇走到金屬門前,嘗試推了推,門紋絲不動。他觀察了一下門鎖結構,是一個老式的機械密碼鎖和一道橫向的粗大門閂。
“鎖死了,從裡面閂上的。”秦宇皺眉。這意味著裡面可能有人,或者曾經有人,而且是從內部封閉了這裡。
“能開啟嗎?”何可問。強行破門可能會弄出很大動靜,而且不知道門後有什麼。
秦宇將手按在門鎖附近,閉上眼睛。微光順著他手掌與金屬的接觸面蔓延開,彷彿在“閱讀”金屬的結構和內部機關的狀態。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
“門閂鏽蝕卡死了。密碼鎖的機械結構也完全鏽住。強行用能量震開的話,門會變形,可能徹底卡住,或者引發不可預知的坍塌。”他搖搖頭,“這條路可能行不通。”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好容易找到一個可能的出口,卻被一扇門擋住。
“讓我試試。”阿克突然說。
他走到門前,並沒有去碰門鎖,而是將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門板上,仔細傾聽。聽了大約半分鐘,他又後退兩步,從他那件復古外套寬大的袖子裡,摸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石頭,也不是什麼高科技儀器。
是一支短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黃銅燭臺,上面還插著半截白色的蠟燭。燭臺樣式古樸,雕刻著簡單的藤蔓花紋。
在何可和黃百雀訝異的目光中,阿克用指尖在蠟燭芯上輕輕一捻。
“噗。”
一小簇溫暖、穩定、散發著淡淡松脂清香的燭火,亮了起來。
燭光並不明亮,但在秦宇那朦朧微光的映襯下,卻奇異地顯得格外清晰、真實,彷彿將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空氣都淨化、凝固了。
阿克舉起燭臺,讓燭光照向那扇金屬門,特別是門縫和鎖眼的位置。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在燭光的照耀下,厚重的金屬門彷彿變得有些……透明?不,不是視覺上的透明,而是某種感知上的“通透”。何可甚至能隱約“感覺”到門後的空間——不大,擺著控制檯和儀表盤,積滿灰塵,沒有活物移動的熱源。橫向的門閂鏽死在滑槽裡,密碼鎖內部的彈簧和卡榫也鏽結成一團。
但這還不是最奇特的。
在燭光照耀的門縫邊緣,何可看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暗綠色的微光,如同活物般在極其緩慢地蠕動、滲透。
“這是……”黃百雀也看到了,臉色一變,“變異孢子?濃度很低,但……它們在試圖滲進來!”
“母巢的能量場在擴張,它的‘根系’或者說能量觸鬚,可能已經蔓延到地下。”阿克的聲音很平靜,他調整著燭臺的角度,讓燭光更集中地照在那絲暗綠色微光上,“這種低濃度的滲透很難察覺,但一旦在封閉空間累積,或者遇到合適的‘培養基’……”
燭光接觸到那絲暗綠微光的瞬間,微光如同受到驚嚇的蚯蚓,猛地收縮,然後迅速淡化、消失,彷彿被燭光“淨化”或“驅散”了。
“你的蠟燭……”秦宇看著那簇穩定的火苗,眼神深邃,“不是普通的火。”
“是‘記憶之火’。”阿克沒有隱瞞,但也無意詳細解釋,“它能照亮被遺忘的,也能灼燒不應存在的。但力量很小,只能對付這種無意識的低濃度滲透。”
他轉向秦宇:“這扇門,用‘記憶之火’照出它‘被鏽蝕’、‘被鎖死’的‘現在’,然後用你的安諾值,去共鳴它‘未被鏽蝕’、‘可以開啟’的‘過去’一刻。不需要改變物質,只需要在規則層面,短暫地‘認同’那個過去的‘狀態’。就像……讓時光在這扇門上,回溯幾秒鐘。”
秦宇凝神思索了幾秒,眼中金色光芒流轉,似乎在理解阿克話語中玄妙的概念。
“我試試。”
他再次將手按在金屬門上,但這一次,他沒有試圖去震動或分解物質。他閉上眼睛,周身朦朧的金色光暈緩緩收攏,匯聚於掌心,變得凝實而溫和。他彷彿在觸控的不是一扇冰冷的鐵門,而是門所經歷的“時間”本身。
阿克則將燭臺湊近,溫暖的燭光籠罩著秦宇的手和門鎖的區域。
何可和黃百雀屏息看著。
幾秒鐘的寂靜。
然後,極其輕微地——
“咔噠。”
一聲清脆的、彷彿嶄新機簧扣合的聲音,從門鎖內部傳來。
緊接著,是“嘩啦”一聲,橫向的門閂滑動的聲音,雖然有些滯澀,但確實移動了!
秦宇睜開眼,額頭上汗水更多了,眼神卻亮了一下。他輕輕一推。
厚重的金屬門,發出沉悶而順暢的“嘎吱——”聲,向內開啟了。
一股更濃郁的灰塵味撲面而來,還夾雜著淡淡的電子元件老化特有的臭氧味。
控制室裡果然如燭光“照見”那般,空間不大,佈滿灰塵。老式的控制檯螢幕碎裂,儀表盤指標歪斜。牆角有散落的檔案,早已字跡模糊。沒有活物,也沒有近期有人活動的痕跡。只有歲月積塵的安靜。
但在控制檯後面的牆壁上,掛著一幅用塑膠膜保護的、雖然泛黃卻依然清晰的港口地下管網及建築結構圖!
“找到了!”黃百雀快步上前,小心地吹去塑膠膜上的浮塵,藉著頭頂秦宇的微光和阿克手中搖曳的燭光,仔細辨認。
何可則警惕地守在門口,側耳傾聽隧道里的動靜。外面港口的沉悶轟鳴和震動似乎更頻繁了,但隧道里暫時安全。
“這裡……”黃百雀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最終停在一個標著紅色箭頭的通道上,“應急通道,從泵站後方備用發電機房進入,沿著巖壁內的階梯上行,出口在海岸懸崖中部的一個隱蔽觀測哨。直線距離……大約三百米。”
“路線明確嗎?”秦宇問,他的聲音聽起來比剛才更疲憊了一些。
“地圖示註很清晰,只要通道沒有被塌方或者……其他東西堵住。”黃百雀說,“問題是,我們怎麼過去?地圖顯示泵站主體就在我們下面,但連線這裡的樓梯井……”她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好像被標註為‘部分損壞’。”
“先去檢視。”秦宇說,他走到控制室另一側的一扇小門前。這扇門是普通的木門,已經有些腐爛。他拉開木門,後面是一個向下的、狹窄的鐵製螺旋樓梯,深不見底,只有冰冷的空氣向上湧來。
樓梯井裡一片漆黑,秦宇身上的微光只能照亮幾級臺階。
“我先下。”秦宇說。
“等等。”阿克突然開口,他舉起燭臺,照向樓梯井下方。
燭光所及,能看到下方大約十幾米處,樓梯似乎中斷了,堆積著大量的混凝土碎塊和扭曲的鋼筋——果然塌方了。
但在塌方碎塊的縫隙中……
何可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到了顏色。
不是水泥的灰,不是鋼筋的鐵鏽紅。
而是金屬的銀灰,和玻璃的透明反光。
那是一個半掩埋在瓦礫中的、大約一米高的……圓柱形容器。容器表面有著MSA公司特有的螺旋狀標誌,以及清晰的危險生物標識。容器的一部分已經破裂,露出了內部複雜的支架結構,以及一些散落在地的、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試管大小的玻璃瓶。
有些瓶子已經碎了,液體乾涸。但還有幾個,完好無損,裡面的液體在燭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彷彿有生命般緩慢流轉的暗金色。
“這是……”黃百雀的聲音有些發乾,“MSA的標準型‘基因原液’運輸容器!看規格和標識……這很可能是‘高階藥劑’的原始樣本!純度比氣化擴散用的那種要高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破碎的容器和散落的瓶子上。
港口裡引發災難的是低階藥劑的擴散。而這裡,竟然藏著幾瓶可能更為濃縮、更為危險的“原液”。
它們為什麼在這裡?是運輸途中遺落的?還是MSA曾經在這裡有過秘密實驗室?
“那些瓶子……”阿克手中的燭光穩定地照耀著下方,他的小臉上沒有任何驚訝,彷彿早已預料到,“完好瓶子的封裝很完整,能量遮蔽做得很好。所以它們沒有被母巢的脈動啟用,也沒有洩露。”
他頓了頓,看向秦宇,又看向黃百雀。
“但是,如果它們落入錯誤的手中……或者,如果上面的戰鬥導致更大的結構破壞,讓這些瓶子失去遮蔽,暴露在高濃度變異能量場中……”
後果不言而喻。
幾瓶高純度、未被啟用的“種子”,如果在這種環境下被“催熟”……
“必須處理掉它們。”秦宇沉聲說。
“怎麼處理?”何可問,“我們現在下不去,塌方堵死了。用能量遠端摧毀?會不會引發洩露或者爆炸?”
黃百雀盯著那些瓶子,藥劑師的頭腦飛速運轉:“高階藥劑的穩定性很強,常規物理衝擊不一定能徹底破壞其分子結構,反而可能導致封裝破裂。需要特定的化學中和劑,或者……極高溫的徹底焚化,或者像秦宇你之前那種……‘抹除’級別的能量純化。”
秦宇看向下方,估算著距離和角度。塌方位置距離他們所在的樓梯口大約十五米,中間是懸空的樓梯井。他的“抹除”能力消耗巨大,而且需要相對精確的定位。隔著這麼遠,又有障礙物遮擋,很難保證同時處理掉所有瓶子而不引發意外。
就在眾人思考對策時——
“咚!咚!咚!”
沉重而有規律的撞擊聲,突然從他們腳下的地板——也就是控制室下方,泵站主體結構的方向——傳來!
不是爆炸的震動,更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用身體,或者用重物,有節奏地撞擊著金屬或混凝土的結構!
伴隨著撞擊聲,還有一種低沉、含混、彷彿無數聲音疊加在一起的嘶吼,透過層層結構隱約傳來。
“下面有東西!”何可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短刃出鞘。
秦宇立刻收斂了身上的微光,只留下極其黯淡的一層,勉強維持照明。阿克也吹熄了蠟燭,控制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樓梯井下方那個破碎容器處,幾瓶暗金色液體,在秦宇的微光反射下,幽幽地發著光。
撞擊聲停了。
但下一秒——
“轟隆!!!!”
一聲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伴隨著地動山搖般的劇烈震動,從他們正上方——港口裝卸區的方向——傳來!
整個控制室都在顫抖,灰塵、碎屑如同暴雨般落下!牆壁上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地圖從牆上震落!
那聲音是如此巨大,以至於暫時掩蓋了一切。
然後,是短暫的死寂。
緊接著,是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更加瘋狂和混亂的嘶吼、爆炸、以及……一種尖銳到彷彿要刺穿耳膜的、高頻的金屬共振聲!
“是‘女王’……它完全甦醒了。”阿克的臉色在昏暗中顯得異常蒼白,“而且……蒂拉米動用了她的‘核心武器’。上面的戰鬥,進入最後階段了。”
他話音剛落。
“咔嚓……嘩啦啦——!”
樓梯井下方,那堆塌方的瓦礫,因為剛才劇烈的震動,發生了二次坍塌!更多的碎石滾落,塵土飛揚!
而那個半掩埋的MSA容器,在震動中徹底傾斜,裡面完好的幾個暗金色瓶子,叮噹作響,滾落出來,在殘破的樓梯臺階上彈跳了幾下——
其中一個瓶子,沿著傾斜的臺階,咕嚕嚕地滾落,徑直掉進了樓梯井下方更深、更黑暗的未知空間。
另外兩個瓶子,則卡在了塌方碎塊邊緣,搖搖欲墜。
最糟糕的是,在二次坍塌中,一根尖銳的鋼筋,刺穿了其中一個卡住的瓶子的玻璃外殼。
“嗤——”
一聲輕響。
一股極其稀薄、卻散發著濃烈甜膩氣味的暗金色氣體,從破裂的瓶口緩緩飄散出來。
氣體遇到空氣,彷彿被啟用了,竟然開始發出極其微弱的、彷彿螢火蟲般的金色光點。
“瓶子……破了!”黃百雀失聲道。
而那甜膩的氣味,正順著空氣,向上飄來。
秦宇立刻展開周身那層無形的“場”,試圖隔絕氣體。但氣體的擴散似乎帶有某種奇特的穿透性,雖然絕大部分被阻擋、淨化,但仍有一絲極其微弱的“氣息”,滲透進來。
何可只是吸入了一點點,就感覺大腦一陣輕微的眩暈,眼前似乎有金色的光斑閃爍,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彷彿在發熱,一種莫名的、混雜著興奮與暴戾的衝動,在心底蠢蠢欲動。
她猛地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清醒。
黃百雀已經掏出一個小瓶,將裡面的透明液體灑在空氣中,中和著那股甜膩氣味,但效果似乎有限。
阿克的眉頭緊鎖,他再次點燃了那支蠟燭。溫暖的燭光擴散開來,驅散了靠近他們的那股詭異“氣息”,但無法影響到樓梯井下方正在持續洩露的瓶子。
而下方泵站主體方向,那有節奏的撞擊聲,在短暫的停滯後——
變得更加狂暴、更加急促了!
彷彿下方那個未知的存在,嗅到了這股洩露的、高純度“基因原液”的氣息,陷入了徹底的瘋狂!
“咚!咚!咚!咚!!!”
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個控制室劇烈搖晃,牆壁上的裂痕不斷擴大!
“不能待在這裡了!”何可喊道,“樓梯井塌了,我們下不去也上不去原路!還有其他路嗎?”
黃百雀強忍著不適,撲到掉在地上的結構圖前,藉著秦宇黯淡的微光,手指顫抖地尋找。
“有!控制室後面!有一箇舊的通風管道維修口!地圖上標註它……它繞過泵站主體,直接連線到備用發電機房旁邊的檢修通道!”她指向控制室後方一個被雜物和舊帆布掩蓋的角落。
秦宇當機立斷:“走!”
他率先衝向那個角落,揮手間,堆積的雜物被無形的力量移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邊長約半米的方形鐵柵蓋。蓋子上有螺絲固定,但早已鏽蝕。
秦宇直接用手抓住柵蓋邊緣,微光一閃,鏽蝕的合頁和螺絲無聲化粉,他用力一拉,將整個柵蓋扯了下來,露出後面黑洞洞的、垂直向下的通風管道。
“我先下!”秦宇說著,就要探身進去。
“等等!”阿克突然拉住他。
小男孩舉著蠟燭,照向通風管道內部。
燭光下,能看到管道內壁佈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蛛網。但就在下方不遠處的拐角,管道壁上,粘附著一片巴掌大小、暗紅色的、彷彿苔蘚又彷彿菌毯的東西。那東西的表面,有極其微弱的暗綠色熒光流轉。
“變異菌群……已經開始在通風系統裡滋生了。”阿克的聲音很冷,“母巢的‘根系’,比我們想的蔓延得更快。”
他看向秦宇,又看了看何可和黃百雀。
“這條管道,可能是捷徑,也可能是……陷阱。”
身後的撞擊聲越來越響,腳下的地板彷彿隨時會塌陷。頭頂港口傳來的毀滅之聲也愈發清晰。樓梯井下方,暗金色的氣體仍在飄散,甜膩的氣息越來越濃。
前有未知的菌群,後有狂怒的追擊,上有毀滅的戰場,下有致命的誘惑。
他們被困在了這地下迷宮的交匯點。
而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