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抉擇、菌毯與消逝的迴響(1 / 1)
通風管道入口像一張沉默的、等待吞噬的嘴。
阿克的燭光搖曳著,照亮那粘附在管道拐角處的暗紅色菌毯。菌毯表面緩慢流轉的暗綠熒光,如同某種惡毒生命的呼吸,與港口中心母巢的脈動隱隱呼應。空氣裡甜膩的基因原液氣味混合著灰塵和陳腐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基調。
“菌毯有活性,但很弱,處於休眠或低耗能狀態。”黃百雀強忍著不適,從揹包邊緣抽出一根細長的金屬探針,探針尖端塗抹著某種透明的凝膠。她小心翼翼地將探針伸入管道,輕輕觸碰那片菌毯。
探針接觸的瞬間,菌毯表面的暗綠熒光驟然明亮了一瞬,菌毯邊緣幾根細如髮絲的菌絲猛地彈起,試圖纏繞探針,但很快又無力地垂落,熒光也黯淡下去。
“應激反應強烈,但後繼無力。像是……缺乏能量供給。”黃百雀收回探針,觀察著尖端凝膠的顏色變化——從透明變成了渾濁的灰綠色,“含有微量活性孢子,生物毒性評級C-,呼吸道接觸有一定感染風險,皮膚接觸風險較低。好訊息是,它的擴張速度目前應該很慢。”
“為什麼這裡會有?”何可盯著那片菌毯,短刃握得更緊。港口地面的毒霧和母巢已經夠可怕了,如果連地下通風系統都被這種鬼東西滲透……
“母巢的能量場是立體的,它的‘根系’或者說能量觸鬚,會沿著金屬管道、水流、甚至能量線路蔓延。”秦宇的聲音有些低沉,他周身的微光比剛才更加黯淡,顯然維持隔絕原液氣息和照亮環境消耗不小,“通風管道連線著地面和地下多處空間,空氣流動雖然微弱,但也可能攜帶微量的孢子。這裡陰暗、潮溼,有少量有機物灰塵……足夠形成這樣一個‘前哨站’。”
他頓了頓,看向管道深處:“更大的問題是,如果這只是‘前哨站’,那管道更深處,或者它通往的備用發電機房……”
話未說完,身後控制室連線樓梯井的那扇小木門,猛地被一股巨力撞擊!
“嘭!!!”
腐朽的木門應聲碎裂,木屑紛飛!一隻覆蓋著暗褐色幾丁質甲殼、末端是巨大骨錘的畸形手臂,硬生生從破洞中伸了進來,瘋狂地揮舞、抓撓!
緊接著,第二隻同樣的手臂也撞破門板伸入!
兩隻手臂扒住門框邊緣,用力向外撕扯!整個門框都在呻吟、變形,牆壁的裂痕進一步擴大!
“下面那東西……上來了!”何可轉身,短刃橫在身前。透過破損的門洞,她能隱約看到樓梯井方向,一個龐大的、輪廓模糊的陰影,正在狂暴地試圖擠進狹窄的樓梯間入口。腥臭的氣味和充滿暴戾的精神壓迫感撲面而來。
沒有時間猶豫了。
“進管道!”秦宇當機立斷,“何可,你先下,注意菌毯和可能的其他威脅!黃百雀跟上!阿克,你在我前面!”
何可深吸一口氣,不再去看那即將破門而入的怪物,矮身鑽入通風管道方形入口。管道內壁冰冷粗糙,積塵很厚。她小心地避開頭頂那片暗紅色菌毯,手腳並用,沿著近乎垂直的管道向下滑去。管道直徑不大,她的肩膀幾乎擦著內壁。
黃百雀緊隨其後。作為藥劑師,她的身體靈活性不如何可,動作稍顯笨拙,但還算穩當。她也謹慎地繞開了菌毯區域。
阿克舉著重新點燃的蠟燭,燭光在狹窄管道里搖曳,勉強照亮下方一小段距離。他看了秦宇一眼,低聲道:“別用‘淨化’,消耗太大。用‘偏轉’或者最簡單的能量衝擊,阻它一下就行。”
秦宇點頭,轉身面向那扇即將徹底崩潰的木門。
怪物的半個肩膀已經擠了進來,那是一個覆蓋著厚重甲殼、肌肉虯結的恐怖身軀。頭顱的位置是一團不斷蠕動、裂開數道縫隙的肉瘤,縫隙裡閃爍著貪婪的紅光。它似乎感知到了秦宇身上那令它厭惡又渴望的純淨能量,發出一聲混合著憤怒與飢渴的嘶吼,更加拼命地想要擠進控制室。
秦宇眼神一凝,右手抬起,五指虛張,對準那怪物的方向。
這一次,沒有漩渦,沒有複雜的符文。
只是一道凝練的、純粹的、無形無質的“力”。
彷彿一面看不見的沉重牆壁,轟然拍在怪物擠進來的上半身上!
“咚——!!”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怪物的嘶吼戛然而止,整個身體被這股磅礴的力量硬生生向後推了回去!卡在門框處的甲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暗褐色的粘稠體液飛濺!
木門連同門框徹底變形、垮塌,但怪物也被暫時轟回了樓梯井,發出一連串沉重的翻滾和撞擊聲。
秦宇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臉色更加蒼白。這一擊看似簡單粗暴,實則對能量的控制和瞬間輸出要求極高。
他沒有停留,立刻轉身,鑽入通風管道,並反手一揮。
控制室地面上散落的雜物、傾倒的桌椅,被無形力量捲起,重重地堵在了通風管道入口後方,雖然不可能完全擋住那怪物,但至少能拖延一點時間。
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下方遠處,阿克手中那一點搖曳的燭光,如同暗夜海上的孤燈。
秦宇收斂了自身大部分光芒,只留下指尖一點微光用於照明和感應,快速向下滑行。管道並非完全垂直,滑下七八米後,變成了一個傾斜的彎道。他聽到前方傳來何可和黃百雀壓抑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管壁的聲音。
又下滑了十幾米,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亮——不是燭光,而是某種暗紅色的、如同熔爐餘燼般的黯淡光芒,還夾雜著低沉而有規律的機器嗡鳴聲。
“到底了!”前方傳來何可壓低的聲音。
秦宇滑出管道末端,落在一個相對寬敞的空間裡。這裡像是一個管道交匯的檢修層,腳下是金屬網格地板,頭上是縱橫交錯的粗大通風管。暗紅色的光芒來自牆壁上幾盞老舊的、罩著鐵絲網的安全燈,電力似乎來自某個獨立的備用電源。機器嗡鳴聲則從腳下傳來。
何可和黃百雀正靠在牆邊喘息,阿克則舉著蠟燭,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這裡沒有菌毯。
但空氣並不清新,反而充滿了機油、灰塵和一種淡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更重要的是,那股甜膩的基因原液氣味,依然隱約可聞,似乎是從他們腳下的某處縫隙滲透上來的。
“這裡就是地圖上標的中轉檢修層。”黃百雀拿出那張已經皺巴巴的結構圖,藉著安全燈和燭光辨認,“下面就是備用發電機房和主泵站的上層結構。應急通道的入口在發電機房另一側。但我們得先下去。”
她指向檢修層一側,一個敞開的、帶著扶梯的檢修井口。井口下方透出更明亮的、閃爍不定的燈光,以及更清晰的機器嗡鳴。
“原液的氣息是從下面傳來的。”秦宇走到檢修井口邊緣,向下望去。下面空間很大,隱約能看到巨大發電機的輪廓和閃爍的儀表盤燈光。而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角落裡,似乎有一些不自然的、緩慢移動的輪廓。
“下面的感染可能更嚴重。”阿克說,他的蠟燭照亮了檢修井口邊緣的金屬扶手。扶手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菌絲狀物質,如同細微的絨毛。“菌毯的‘根系’已經延伸到這裡了,雖然很弱。”
何可用短刃小心地刮下一點菌絲,菌絲在刃尖微微蠕動,然後迅速乾枯。“活性很低,但確實在生長。”
“必須下去。”秦宇聲音堅定,“不僅僅是找路。那個破裂的瓶子,洩露的原液,還有下面可能存在的更多威脅……如果不處理,這裡遲早會變成另一個母巢的溫床。而且,原液的氣息可能會吸引更多地面上的變異體,或者……讓母巢的‘根系’加速向這裡生長。”
他看向黃百雀:“有辦法暫時遮蔽或中和我們身上的氣息嗎?至少在下到發電機房,找到原液洩露源和應急通道之前,不要成為活靶子。”
黃百雀快速翻找自己的揹包,拿出幾個不同顏色的小瓶和粉末包。“有‘氣息遮蔽粉’,混合了多種惰性中和劑和干擾資訊素,對變異體的嗅覺和能量感應有一定干擾效果。但效果持續時間不長,大概十五到二十分鐘,而且如果遇到高濃度原液環境或者母巢的直接精神掃描,可能會失效。”
“足夠了。準備一下,我們馬上下去。”秦宇說著,率先踏上檢修井的扶梯。
“秦宇。”阿克突然叫住他。
秦宇回頭。
小男孩舉著蠟燭,燭光映著他平靜的臉。“你剛才消耗很大。下面的情況未知,可能還有戰鬥。你需要保留力量,應對最關鍵的時刻。”他的目光看向秦宇腰間——那裡懸掛著那本白色的書,以及那個星盤殘片。“有時候,工具比純粹的力量更有用。”
秦宇沉默了一下,手指撫過白書冰涼的封面,點了點頭。
四人依次沿著扶梯向下。黃百雀將混合好的“氣息遮蔽粉”灑在每個人身上,粉末帶著一種淡淡的、類似檀木和薄荷混合的清涼氣味,暫時掩蓋了人類本身的氣息和那股甜膩的原液味。
發電機房比想象中更加龐大。兩臺老舊的柴油發電機佔據了大部分空間,此刻只有一臺在低負荷運轉,發出有節奏的轟鳴,為那些安全燈和控制儀表供電。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柴油味和機器發熱的金屬味。巨大的儲油罐、佈滿管線和閥門的牆壁、堆積的維修工具和零件……構成一個充滿工業廢墟感的場景。
但在這片工業景觀中,不和諧的元素隨處可見。
灰白色的菌絲如同蛛網,附著在冰冷的金屬表面、粗大的電纜上、甚至發電機的外殼縫隙裡。有些地方的菌絲已經集結成片,呈現出暗紅色的斑點。牆角、管道背後,散落著一些可疑的、彷彿被消化了一半的有機物殘渣。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機房中央地面的一片區域。
那裡有一個維修時留下的、直徑約一米的檢修坑蓋板,此刻蓋板已經被掀開,斜靠在一邊。從坑洞中,一股更加清晰的甜膩氣味散發出來,還夾雜著微弱的暗金色熒光。
洩露的基因原液瓶,就在這下面。
但坑洞旁邊,匍匐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看起來像是由無數電纜、絕緣膠皮、金屬碎片、以及灰白色菌絲胡亂糾纏、融合而成的聚合體。它大約有半人高,沒有明確的頭部和四肢,身體表面不斷有細小的電纜如同觸手般蠕動,一些破損的指示燈在其體內明滅不定。它的“身體”一部分延伸到那個檢修坑洞中,似乎在與坑洞下方洩露的原液氣息進行著某種互動。
當秦宇四人順著扶梯下到機房地面時,這個電纜與菌絲的聚合體彷彿被驚動了。
它“身體”表面那些蠕動的電纜猛地豎起,對準了入侵者的方向。幾處破損的指示燈紅光大盛,發出尖銳的、不連貫的電子噪音。整個聚合體開始不穩定地膨脹、收縮,散發出一種混亂的、夾雜著機械死板與生物暴戾的敵意。
“這是……什麼東西?”何可感到一陣惡寒。這玩意兒比純粹的變異體更令人不適,它像是對“生命”和“機械”兩種概念的共同褻瀆。
“低濃度原液洩露,加上這裡豐富的金屬和有機物殘留,還有母巢能量場的遠端輻射……”黃百雀聲音發緊,“可能催生出了這種……半機械半生物的‘共生體’或者‘畸變體’。它很弱,但很麻煩。攻擊方式未知。”
那電纜菌絲聚合體沒有立刻撲上來。它似乎有些“猶豫”,一部分電纜指向秦宇他們,另一部分卻依然探入檢修坑洞,彷彿坑洞裡的東西對它有著更大的吸引力。
秦宇的目光則越過了這個畸變體,看向機房另一側。在那裡,一扇厚重的、帶有壓力閥的圓形金屬門上,清晰地標註著:應急通道-懸崖觀測哨方向。
門距離他們大約三十米。中間隔著兩臺發電機、一些裝置障礙物,以及那個擋在檢修坑洞旁的畸變體。
“黃百雀,有辦法暫時引開或者控制住那東西嗎?不用殺死,只要給我們清理出通往應急通道的路。”秦宇低聲問。
黃百雀盯著那畸變體,大腦飛速運轉:“它的行為模式似乎受到原液氣息和某種原始指令(可能是維護髮電機?)的雙重影響。可以用高強度的、模擬故障或危險的能量訊號干擾它的‘機械’感知部分,同時用強烈的、非原液型別的資訊素刺激它的‘生物’部分,製造認知衝突,讓它暫時‘宕機’或者陷入混亂。但我需要時間調配,而且效果不一定持久。”
“需要多久?”
“三到五分鐘。”
秦宇估算著時間。上面控制室的堵塞擋不住那甲殼怪物多久,母巢和機械軍團的戰鬥隨時可能波及地下,這裡菌絲的緩慢生長也是個隱患。
“太久了。”他搖頭,目光再次落在腰間的白書和星盤上。阿克的話在耳邊迴響。
工具……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本白色的書。書中的空間感知蔓延開來,迅速掃描著周圍的環境。金屬的結構,能量的流動,菌絲的分佈,畸變體內部那混亂的能量節點……
他“看”到了。
這個半機械半生物的畸變體,其核心驅動並非高度統一的意志,而是幾個相對獨立的能量聚集點——一個在靠近檢修坑洞的位置,強烈地響應著原液氣息(生物本能);一個在靠近發電機的位置,與發電機的電磁場有微弱耦合(機械指令殘餘);還有幾個散佈在身體各處,維持著基本的形態和運動(菌絲的生命力)。
它們之間靠那些蠕動的電纜和菌絲進行著低效而混亂的資訊與能量交換。
秦宇睜開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指尖一點極其凝練的金色光芒如同針尖般閃爍。
他沒有攻擊畸變體的“身體”,而是隔空,對著那幾個關鍵的能量節點,以及連線它們的主要電纜和菌絲通路,輕輕點出。
速度極快,如同幻影。
每一次點出,都有一道比髮絲還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一閃而逝。
沒有爆炸,沒有閃光。
但那個電纜菌絲聚合體,猛地僵住了。
它身體各處明滅不定的指示燈同時熄滅。蠕動的電纜軟軟地垂落。膨脹收縮的節奏被打亂,整個聚合體像是失去了所有動力和協調性,癱軟下去,變成一堆不再動彈的、胡亂糾纏的廢棄物。
秦宇放下手,微微喘息。額頭的汗水更多了。
“你……做了什麼?”黃百雀驚訝地問。她沒看到明顯的能量衝擊。
“切斷了它內部幾個關鍵能量節點之間的‘聯絡’,並暫時‘固化’了節點周圍的能量流動。”秦宇解釋,聲音帶著疲憊,“就像拔掉了幾個關鍵的電路板插頭,又給剩下的晶片輸入了‘待機’指令。它沒死,但短時間內無法構成威脅了。”
這是一種極其精細的能量微操,比大範圍的“場域偏轉”或暴力的“抹除”更考驗控制力,但消耗相對較小,尤其適合對付這種結構混亂、弱點分散的目標。
“快,去應急通道!”何可率先向那扇圓形金屬門衝去。
四人繞過癱軟的畸變體和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檢修坑洞,快速來到應急通道門前。門上是一個老式的旋轉壓力閥,鏽蝕嚴重。
秦宇上前,如法炮製,用能量微操解除鏽蝕,用力旋轉閥門。
“嘎——吱——”
沉重的金屬門向內開啟,一股帶著海腥味的、相對清新的冷風湧了進來。門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狹窄的混凝土階梯,牆壁上有老舊的應急照明燈,發出慘白的光芒。階梯盤旋向上,看不到盡頭。
安全了?至少暫時。
但秦宇沒有立刻進門。
他回頭,看向機房中央那個敞開的檢修坑洞。
暗金色的微光還在隱約閃爍,甜膩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觸手,從坑洞中蔓延出來,誘惑著,低語著。
“你們先上去。”秦宇說。
“秦宇?”何可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個洩露的瓶子,還有下面可能存在的其他原液……不能留在這裡。”秦宇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母巢的‘根系’遲早會發現這裡。這些高純度原液,如果被母巢吸收,或者催生出更可怕的變異體……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你的狀態……”黃百雀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
“處理幾瓶藥劑,比對付一個母巢要容易得多。”秦宇扯了扯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沒成功,“我很快。你們上去,在出口附近等我。如果……如果十分鐘後我沒有上來,或者下面發生劇烈爆炸,你們立刻離開,不要回頭。”
“我跟你一起去。”何可毫不猶豫地說。
“不行。”秦宇拒絕得很乾脆,“下面的情況可能更復雜,我需要專注。你們在上面,守住出口,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他的目光掃過何可、黃百雀,最後落在阿克臉上。
阿克靜靜地與他對視,幾秒鐘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阿克說,語氣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我知道。”秦宇回答。
阿克不再多說,率先走進了應急通道。黃百雀看了看秦宇,又看了看何可,嘆了口氣,也跟了進去。
何可站在原地,看著秦宇,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一句:“小心。我們等你。”
然後,她也轉身,踏入了通道,但沒有立刻向上走,而是守在門內不遠處,警惕地傾聽著下方的動靜。
秦宇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那個檢修坑洞。
甜膩的氣息更加濃郁了。他走到坑洞邊緣,向下望去。
坑洞不深,大約三四米,底部是複雜的管道和閥組。那個破裂的基因原液瓶子就躺在底部,瓶口仍在緩緩滲出暗金色的氣體。旁邊還有兩個完好的瓶子,以及一些破碎的容器碎片和支架。
而在坑洞的側壁上,秦宇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暗紅色的菌毯,比管道里那片要厚實得多,如同有生命的血肉般覆蓋了一大片區域。菌毯表面,暗綠色的熒光脈動著,彷彿在“呼吸”。幾條粗壯的、如同樹根般的暗紅色菌索,從菌毯中延伸出來,扎入周圍的混凝土縫隙,甚至纏繞上了一些金屬管道。
這些菌索,正在極其緩慢地,向著坑洞底部那個破裂的瓶子“生長”。
它們在“汲取”洩露的原液氣息!
秦宇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孢子滲透了。母巢的“根系”,已經在這裡建立了一個小型的“吸收節點”。如果讓這些菌索接觸到高純度原液,甚至只是持續吸收其氣息,這個節點很可能會迅速成長,成為母巢在地下延伸的一個“子房”或者“能量泵”!
必須徹底摧毀。
秦宇估算著距離和角度。坑洞狹窄,直接下去風險太高。遠端用“抹除”處理瓶子和菌毯?消耗太大,而且可能引發原液不可控的反應。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腰間的白書。
意識沉入。
這一次,他不再僅僅掃描,而是嘗試“理解”和“構築”。
他“看”著那破裂瓶子裡緩緩滲出的暗金色氣體,分析著它的能量結構,那種充滿侵略性和扭曲生命力的波動。他“看”著菌毯和菌索,分析著它們與母巢主根系的能量連線方式,那種如同神經網路般的脆弱聯結。
然後,他在白書的空間感知輔助下,開始“編織”。
以他自身精純的安諾值能量為絲線,以白書提供的微觀結構藍圖為指引,在坑洞底部那個破裂瓶子的上方,構築一個極其微小、卻無比複雜的立體能量結構。
這個結構像是一個倒置的漏斗,又像一個精密的過濾器。
它的功能很簡單:定向轉化與吸收。
將洩露的暗金色氣體(變異原液能量),在溢位的瞬間,捕捉、匯入這個能量結構,然後以一種特定的頻率和模式進行“淨化”和“轉化”,將其中的惡性變異因子和混亂生命意志徹底粉碎、剝離,只留下最純粹、最無害的底層生物能量基質。
然後,將這淨化後的、溫和的能量,導向……
秦宇的目光,落在了坑洞側壁那些暗紅色的菌索上。
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他完成了能量結構的最後“編織”,並小心翼翼地將其“錨定”在坑底破裂瓶口上方不到一釐米的虛空中。
結構啟動。
無聲無息。
從破裂瓶口滲出的暗金色氣體,不再隨意飄散。它們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一絲絲、一縷縷地投入那個看不見的能量“漏斗”中。
漏斗內部,微不可察的金色光點劇烈閃爍、碰撞。暗金色氣體在其中翻滾、分解,顏色迅速變淡,那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
幾秒鐘後,從漏斗的另一端“流出”的,已經是幾乎透明、只帶著微弱暖意的純淨能量流。
這股純淨的能量流,在秦宇的引導下,如同潺潺溪水,流向那些暗紅色的菌索。
菌索接觸純淨能量的瞬間,猛地一顫!
不是興奮的吸收,而是痛苦的痙攣!
菌索表面的暗綠熒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菌索本身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收縮,彷彿被燙傷。它們試圖退縮,但那股純淨的能量流如同附骨之疽,沿著菌索與菌毯、菌毯與母巢主根系之間的微弱能量連線,逆流而上!
“嗤……”
細微的、彷彿冰雪消融般的聲音響起。
坑洞側壁那片厚實的暗紅色菌毯,以接觸點為中心,迅速失去光澤,顏色變得灰敗、乾枯。暗綠熒光徹底熄滅。菌毯萎縮、剝落,化為毫無生機的碎屑。
而那些菌索,則在純淨能量的“沖刷”下,從末端開始,一寸寸地“融化”、消散,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稜。
這個過程很慢,但不可逆轉。
秦宇維持著那個微小的能量結構和能量引導,額頭上汗如雨下。這比單純的破壞要複雜和精細無數倍,對心神的消耗巨大。
但他堅持著。
直到坑底破裂瓶子不再有氣體滲出(內部殘留原液似乎也在能量場的干預下失去了活性,凝固成無害的結晶);直到那兩個完好的瓶子表面的能量遮蔽層,被他用更精細的能量微操暫時加固了一層安諾值封印;直到坑洞側壁所有的菌毯和菌索都化為灰燼,與母巢主根系的能量連線被徹底“燒斷”。
做完這一切,秦宇幾乎虛脫。他踉蹌後退兩步,靠在冰冷的發電機外殼上,大口喘息。
檢修坑洞底部,只剩下一些無害的殘渣和兩個被暫時封印的瓶子。甜膩的氣息徹底消失,連空氣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至少,這個潛在的“子房”被扼殺在搖籃裡了。
休息了十幾秒,秦宇強撐著直起身,走到應急通道門口。
何可立刻從門內閃出,扶住他:“怎麼樣?”
“解決了。”秦宇的聲音沙啞,“暫時。”
他沒有多說,在何可的攙扶下走進通道,並反手關上了厚重的金屬門,旋轉壓力閥將其鎖死。
通道內,黃百雀和阿克正在上方不遠處等待。看到秦宇安全返回,兩人都鬆了口氣。
“走吧。”秦宇說,掙脫何可的攙扶,自己扶著牆壁,開始沿著螺旋向上的階梯前行。
階梯很長,彷彿沒有盡頭。只有應急燈慘白的光,映照著四人沉默而疲憊的身影。
向上,向上。
遠離地下的腐朽與瘋狂,遠離港口的毀滅與嘶吼。
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逃離的,只是一個開始。
懸崖之上的世界,等待著他們的,或許是更廣闊、也更殘酷的戰場。
以及,那些註定無法徹底擺脫的——
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