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霧中潛行、渦流邊緣(1 / 1)
龍骨在濃霧瀰漫的海水中保持著靜默潛航姿態,如同一頭收斂了所有氣息、在幽暗森林中謹慎穿行的巨獸。15%功率的主推進器輸出著穩定而低微的動力,配合經過初步最佳化的流體塗層,使得這艘傷痕累累的方舟在航行中產生的噪音和水流擾動被降到了最低。船體表面那層不穩定的“迷霧迷彩”持續生效,在濃霧和墨綠海水的背景下,讓龍骨的輪廓更加模糊不清,彷彿隨時會溶化在周遭的環境裡。
艦橋內燈光幽暗,只有必要的控制介面和懸浮光屏散發著冷色調的光芒。每個人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航行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距離“無底渦流區”邊緣還有大約三十海里。
秦宇沒有坐在指揮椅上,而是站在主觀察窗旁,目光穿透模擬外部環境的顯示畫面,似乎想用肉眼親自確認那片濃霧之後隱藏著什麼。他的意識一部分與核心晶體保持著鬆散的連線,如同延伸出去的神經末梢,感知著龍骨自身的狀態和外部能量的細微變化。“火種協議”在他體內平靜地流轉,如同一池深水,表面波瀾不驚,內裡卻蘊含著隨時可以激盪的力量。他能感覺到星盤碎片和白書在腰間與懷中的存在感,它們彷彿也進入了某種“待機”狀態,對即將前往的“淵喉”方向傳遞著微弱卻持續的共鳴。
“航向保持穩定,速度5節。目前深度120米,位於主要海流層下方。”老舵盤的聲音在寂靜的艦橋中響起,平穩而清晰,“水溫異常下降,比‘黯礁之隙’附近低了約4攝氏度。水壓讀數輕微波動,符合接近活躍地質區域的徵兆。”
“能量背景噪音在緩慢提升。”黃百雀盯著她面前的掃描面板,“混雜著地熱輻射、礦物衰變,還有……某種生物電活動的微弱痕跡,非常分散,但規模似乎不小。生命訊號模式……很怪,不像是正常的魚群或鯨類。”
“阿克,有新的感應嗎?”秦宇問道。
盤坐在陣圖前的阿克輕輕搖頭,黑白雙石的光芒如同呼吸般平穩起伏:“‘無底渦流區’的方向,能量混沌感很強,我的感知很難穿透。但那種‘古老’和‘深邃’的感覺確實在增強。至於南極……‘模仿者’的‘鎖定’感依舊存在,但沒有新的劇烈波動。它似乎在……‘等待’或者‘消化’之前的‘共振’。”
等待或消化?這聽起來更讓人不安。一個具有學習能力和明確惡意的未知存在,在安靜地準備著什麼。
“保持航向,繼續監測。”秦宇下達指令。目前一切順利,但越是平靜,越不能放鬆。
第三個航行小時,意外悄然而至。
並非蒂拉米的追兵,也不是想象中的恐怖海怪。
“檢測到前方水域有大規模生物叢集活動!”負責監控被動聲吶的船員突然報告,語氣帶著困惑,“不是單一物種……聲紋特徵顯示,至少有七八種不同的中型到大型海洋生物,包括幾種深海鯊魚、大王烏賊、以及……一些無法識別的回聲訊號。它們聚集在約三海里外,一片相對開闊的海盆邊緣,似乎……在圍繞著什麼東西緩慢遊弋,行為模式……不像捕食,也不像遷徙,更像是……某種‘朝聖’或‘守衛’?”
生物叢集?朝聖或守衛?
秦宇和老舵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在“迷霧礁海”這種環境異常的區域,出現不符合常規生態行為的生物叢集,往往意味著附近存在強大的能量源或特殊生態位。
“能繞開嗎?”秦宇問。
老舵盤調出三維海圖,迅速計算:“繞行需要偏離預定航線至少五海里,並且可能進入另一片已知暗礁更密集的區域,增加航行風險和耗時。直接穿過……距離叢集邊緣約一海里,如果它們不主動攻擊,且我們保持靜默和低速度,理論上可以透過,但風險未知。”
是冒險穿行,還是穩妥繞路?時間在流逝,星象視窗不等人。
“黃百雀,‘迷霧迷彩’對生物視覺和聲吶探測的干擾效果如何?”秦宇問。
“對依賴光線的視覺有一定扭曲效果,但深海生物很多依靠聲吶或生物電感應,效果會打折扣。”黃百雀回答得很快,“不過,我分析了一下那些生物叢集散發的生物電訊號,它們似乎處於一種……相對‘平靜’甚至‘遲鈍’的狀態,對外界刺激的反應閾值可能比正常情況高。”
“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足夠小心,它們可能‘懶得’理會我們?”何可插言道。
“有可能,但不保證。”黃百雀補充,“另外,我檢測到叢集中心區域有微弱的、週期性的能量脈衝釋放,頻率很低,但與我之前記錄的‘無底渦流區’邊緣能量脈衝有相似之處。這些生物,很可能是在……吸收或者被這種脈衝影響。”
吸收能量脈衝?這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共生或依賴關係。
秦宇略一沉吟,做出了決定:“保持航向,速度降至3節。關閉所有非必要的主動探測,僅保留最低限度的被動聲吶和能量感應。所有人員進入二級靜默狀態。我們從叢集邊緣一海里外悄悄穿過去。阿克,重點關注叢集中心的能量源,看能否感知到更多資訊。”
“明白。”
龍骨的速度進一步降低,如同深海中的一片陰影,朝著那片未知的生物叢集邊緣滑去。
隨著距離拉近,即使不依靠主動掃描,僅憑外部攝像機和增強後的被動聲吶成像,眾人也能“看”到那令人屏息的景象。
昏暗的海水中,無數體型各異的黑影在緩緩遊動。長達十數米的皺鰓鯊如同幽靈般滑過;觸手舒展、眼珠閃爍著詭異光芒的大王烏賊懸浮在稍高的水層;還有一些形似巨型海百合、卻覆蓋著發光鱗片的未知生物,隨著水流輕輕搖曳。它們的種類截然不同,食性、習性本該衝突,此刻卻相安無事,甚至保持著某種奇特的間距和節奏,共同環繞著一箇中心區域。
而那個中心區域,海水呈現出一種淡淡的、不斷明滅的幽藍色輝光。透過高靈敏度攝像機,可以看到海床上有一個不規則的、約莫房屋大小的孔洞,孔洞邊緣是結晶化的岩石,內部深邃不可測。那週期性的微弱能量脈衝,正是從這個孔洞中散發出來,如同一個沉睡巨獸緩慢的心跳。
“是地脈能量的一個薄弱洩漏點,或者小型出口。”黃百雀低聲道,“能量性質……與‘搖籃’連線的地脈同源,但更加‘原始’和‘不穩定’。這些生物……是在吸收這種原始能量,或許能促進它們變異或進化?或者僅僅是讓它們感到‘舒適’?”
阿克緊閉雙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記憶之火”正小心翼翼地延伸向那個發光孔洞。“古老……很古老……但不是‘淵喉’那種考驗之地……更像是一個……‘傷口’?或者‘滋養之源’?情緒很複雜……有依賴,也有……一絲被‘束縛’的茫然?”
就在龍骨即將安然透過這片奇異區域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龍骨過於龐大的身軀帶來的水壓擾動,或許是船體內部某個無法完全遮蔽的極低頻能量洩露(儘管已降至最低),又或許只是單純的巧合——一隻原本在叢集外圍緩慢遊動、形似放大了數百倍燈籠魚的生物,其頭部垂下的那根發光誘餌突然急劇閃爍起來,並且轉向了龍骨的方向!
緊接著,附近幾隻不同種類的生物,彷彿收到了某種訊號,同時出現了短暫的騷動!它們原本“遲鈍”的狀態被打破,數道帶著警惕和探究意味的生物電脈衝和聲吶波束掃向了龍骨潛藏的方向!
“被發現了!”何可低喝一聲,手已經按在了武器上。
“保持靜默!不要開火!不要加速!”秦宇立刻下令,聲音壓得很低但異常清晰,“它們只是警惕,未必有敵意!黃百雀,能否模擬那種能量脈衝的微弱頻率,釋放出去,嘗試安撫或混淆?”
“可以嘗試!但需要時間調整引數!”黃百雀的手指在控制檯上飛快跳躍。
然而,似乎已經來不及了。那隻“燈籠魚”和另外兩隻形似巨形盲蝦的生物,開始脫離原本的環繞軌跡,朝著龍骨所在的方位緩緩逼近!它們的行為雖然算不上兇猛攻擊,但那種帶著好奇與領地意識的靠近,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脅!一旦發生接觸甚至碰撞,龍骨的行蹤必然暴露,甚至可能引發整個生物叢集的連鎖反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浩瀚的意念波動,彷彿從極深的海底傳來,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拂過這片海域。
所有躁動的生物,包括那幾只靠近龍骨的,動作同時一滯。它們頭部或身體某些敏感的感知器官微微轉向下方,轉向那幽藍孔洞更深處,彷彿在聆聽。
緊接著,那股浩瀚的意念中似乎傳達出了某種簡單的“指令”或“情緒”。
警惕、好奇、躁動……這些情緒如同被撫平的漣漪,迅速消散。
幾隻靠近的生物緩緩調轉方向,重新回到了它們原本的環繞路線上。整個生物叢集再次恢復了那種“平靜”而“遲鈍”的環繞狀態,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龍骨內部,眾人屏住的呼吸才緩緩吐出。
“是……滄溟?”何可不確定地問。
“是它。”阿克睜開眼睛,黑白雙石的光芒有些搖曳,帶著一絲敬畏,“它注意到了這裡的‘小騷動’。它……允許我們透過,並‘安撫’了它的……‘子民’?”
子民?眾人看向窗外那些奇形怪狀的深海生物。它們是受到滄溟影響甚至庇護的生命?
“看來,我們清除地脈侵蝕、啟動‘搖籃’的行為,確實贏得了這位深海守護者一定程度的……善意,或者至少是‘默許’。”老舵盤緩緩道,“它在用它的方式,為我們掃清一些前進的障礙。”
秦宇心中微動。滄溟的意志,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細膩,也更加關注這片海域的平衡。它的“幫助”並非無償,或許正是對他們能否透過“淵喉”試煉的另一種觀察?
“繼續前進,保持靜默。”秦宇下令,目光再次投向主觀察窗外。龍骨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那片奇異的生物叢集,將幽藍的孔洞和環繞的巨影留在身後。
前方的海水,顏色似乎變得更加深邃,背景能量噪音中的無序脈動也越來越清晰。
他們正在接近“無底渦流區”的邊緣。
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