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渦流邊緣、入口低語（1 / 1）
龍骨緩緩駛離了那片被奇異生物“朝聖”般環繞的幽藍孔洞，繼續朝著西北偏北方向深入。
海水的感覺明顯不同了。之前只是溫度降低、水壓微變，而現在，整片水域都彷彿“活”了過來，充滿了躁動不安的“情緒”。墨綠色的海水中，細小的懸浮物和微生物泛著詭譎的磷光，隨著無序的暗流胡亂旋轉，形成一片片朦朧的光暈。水流不再有穩定的方向，時而從側面推擠船體，時而又在前方形成無形的阻力，時而又在下方形成短暫的吸力空洞，讓龍骨如同行駛在顛簸不平的崎嶇山路上。
能量背景噪音已經提升到了足以干擾常規探測的程度。被動聲吶接收到的訊號中混雜著尖銳的、彷彿金屬摩擦的高頻噪音，低沉如巨獸喘息般的次聲波震盪，以及大量毫無規律的噼啪能量放電聲。掃描面板上，代表環境能量強度的曲線瘋狂地上下竄動，幾乎無法提供有效的參考。
“深度150米……160米……175米……海床地形急劇變化，出現大量陡峭的海底山脊和深溝。水溫持續下降，已低於周邊海域平均溫度8攝氏度。”老舵盤的臉色繃得很緊，雙手穩穩地控制著航向，努力讓龍骨在這片混亂的水域中保持基本的穩定。“推進器效率受紊亂水流影響，實際航速降至2節。我們正在進入‘無底渦流區’的……外圍影響帶。”
“外部壓力波動劇烈，船體結構應力讀數在黃色警戒線附近徘徊。”何可緊盯著結構監控介面，“左舷舊傷區域反應尚平穩，但新加固的黯金石板材接縫處出現微小形變報警。”
“生物訊號……變得極其稀少，但殘留的幾種，能量讀數都高得嚇人，而且位置飄忽不定。”黃百雀調出幾個一閃而過的光點，“它們似乎能利用這裡的混亂能量和水流，行動軌跡難以預測。”
阿克閉著眼睛，眉頭緊鎖。他的感知在這裡受到了更大的阻礙，彷彿置身於一個充滿雜音的巨大回音室。“混亂……太混亂了。但‘淵喉’的‘古老’感……確實在某個方向變得更加凝實，像黑暗中的一塊磁石……不過，它給我的感覺……並非‘友好’，更像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秦宇深深吸了口氣，將意識更深地與核心晶體連線。“火種協議”在他體內流轉，如同一層無形的濾網，幫助他在這片能量混沌中保持自身的清明，並嘗試解析那些雜亂訊號背後的規律。“船魂，分析當前能量環境，尋找可能與‘特定星象’或‘搖籃共鳴’相關的規律性波動。”
“分析中……干擾嚴重……檢測到十七種主要異常頻率……正在進行模式匹配……”核心晶體的光芒有節奏地閃爍著，星雲高速旋轉，“……匹配到一種微弱的、週期約11分30秒的複合脈衝，其頻率成分與資料庫內部分‘星象-地脈耦合共振模型’次級諧波存在13%相似度……該脈衝源方向，與阿克感知到的‘古老磁石’方向，偏差角小於5度。”
11分30秒的週期脈衝？這會是“淵喉”入口隨某種規律“呼吸”或“顯現”的徵兆嗎？
“鎖定該脈衝源方向，作為主要參考航向。”秦宇立刻道，“老舵盤，以此為基準，結合你的星象模型，調整航線。黃百雀，嘗試將我們的被動接收器調諧到這個脈衝頻率，看能否接收到更多資訊。”
“明白！”
“正在調整……”
龍骨再次以更慢的速度，向著那片能量混沌的深處挪去。四周的黑暗愈發濃重，只有船體自身和外界磷光提供著有限的光照。水流變得更加狂暴，時不時有高速的暗流如同鞭子般抽打在船體能量屏障上，激起一片片能量漣漪。船體內部，輕微的震動和金屬扭曲聲幾乎成了背景音。
航行變得異常艱難，幾乎每前進一海里，都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和對船體狀態的精細調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離預測的星象視窗開啟，只剩下不到兩小時。
就在眾人精神緊繃到極點時，黃百雀那邊有了突破。
“接收到資訊了！很弱，但確實存在！是疊加在那個脈衝上的……一種非常古老的、基於能量波紋變化的資訊編碼！”她興奮又緊張地調出一段被放大和降噪處理的訊號波形，“正在嘗試解碼……語言模式未知，但底層邏輯似乎與‘搖籃’資料庫中的某些‘古文明標準通訊協議’殘片有相似之處！”
很快，一段斷斷續續、充滿雜音、卻帶著奇異韻律感的“聲音”，或者說能量波紋的模擬音，在艦橋內響起：
“……潮汐……已至高位……星輝……即將垂落於‘漩渦之眼’……持有‘搖籃’印記者……需於……三波峰之間……踏入‘記憶的迴廊’……”
“……‘淵喉’……非通道……乃試煉之境……意志……共鳴……純淨……方可得見‘祝福’……”
“……警惕……渦流之影……陰影中……有竊聽者與獵食者徘徊……”
資訊戛然而止。
“‘漩渦之眼’？‘三波峰之間’？‘記憶的迴廊’？”老舵盤快速思索，“這指的是入口出現的具體時機和方式？‘潮汐高位’對應我們計算的時間視窗，‘星輝垂落’應該是特定星辰達到某個天頂角度……‘三波峰’可能指那種11分30秒脈衝的三個連續峰值？我們需要在第三個脈衝峰值時，抵達某個被稱為‘漩渦之眼’的位置，然後……踏入？”
“聽起來是這樣。”秦宇點頭，“‘意志、共鳴、純淨’……這大概是試煉的核心要求。還有警告，‘渦流之影’……‘竊聽者與獵食者’……”
話音剛落，負責監控外部威脅的何可突然低聲道：“有高速目標接近！三個！從十點鐘方向，深度約200米，速度極快！能量特徵……匹配度78%，疑似蒂拉米改進型‘箭魚’高速攻擊潛航器！它們是怎麼找到這裡，還能在這種環境下保持高速的？”
果然來了！而且時機掐得如此之準！
“進入戰鬥準備！但除非絕對必要，避免交火！”秦宇迅速下令，“老舵盤，加速！按照解碼資訊指引，向‘漩渦之眼’預估位置前進！黃百雀，最大功率釋放干擾粉塵，並嘗試模擬更強烈的環境能量噪音，干擾對方鎖定！阿克，集中精神，感應‘漩渦之眼’的具體位置和‘三波峰’的精確時機！”
“引擎功率提升至25%！規避機動！”老舵盤推動控制桿。
龍骨尾部光焰微漲，船體猛地一震，在狂暴水流中開始加速，並做出不規則的規避動作。
三艘銀灰色的“箭魚”潛航器如同三道死亡射線，穿透混沌的黑暗和水流，從側後方疾馳而來！它們顯然經過了特殊改裝，流線型的船體上覆蓋著抵抗紊亂能量的力場發生器，雖然速度不及在平靜水域，但在這片區域依然顯得遊刃有餘！它們前端閃爍著紅色的鎖定光束，不斷嘗試捕捉龍骨的身影。
“干擾粉塵釋放！能量噪音模擬啟動！”黃百雀按下控制鍵。
大片灰藍色的粉塵從龍骨多個隱蔽噴射口湧出，迅速與海水混合，並在龍骨的尾流和能量場作用下，形成一片快速擴散的干擾雲。同時，龍骨自身的能量場開始模擬出更加狂亂無序的頻率，試圖混淆對方的感測器。
這一招起到了一定效果。三艘“箭魚”的鎖定訊號出現了短暫的紊亂和丟失，但它們顯然配備了更高階別的濾波和追蹤演算法，很快又重新穩定了訊號，並且立刻分散開來，試圖從不同角度包抄。
“它們想逼停我們，或者把我們逼離預定航線！”何可判斷道，“不能讓他們得逞！”
“距離下一個脈衝峰值，還有多久？”秦宇問。
“4分12秒！”黃百雀盯著計時器。
“堅持4分鐘！然後執行入口突入程式！”秦宇目光銳利，“何可，使用非致命性阻攔手段，減緩它們的速度！目標推進器和感測器！”
“明白！”何可立刻對部署在外部裝甲層的防禦小隊下令。
數道經過調製的、帶有強粘附和短時電路過載效果的能量束，從龍骨側舷的防禦節點射出，穿過干擾雲，射向最近的兩艘“箭魚”。其中一艘被擦中推進器邊緣，速度明顯一滯；另一艘則被擊中了側面的感測器陣列，導致其鎖定再次出現偏差。
但第三艘“箭魚”異常狡猾，它利用同伴吸引火力，自身則從一個刁鑽的角度高速切入，幾乎與龍骨平行，前端彈射出數根帶著倒鉤和能量切割刃的機械觸手，狠狠抓向龍骨左舷的舊傷區域！
“左舷遭遇物理攻擊！”警報響起。
“啟動區域性護盾強化！”秦宇立刻調動“火種協議”和核心晶體的能量，優先加持左舷。一層比平時更加凝實的淡金色能量屏障瞬間在左舷外部形成。
刺耳的金屬摩擦和能量撕裂聲響起！機械觸手抓在強化屏障上，激起刺眼的火花，一時未能穿透，但巨大的衝擊力仍然讓龍骨猛地一晃，左舷舊傷區域的應力讀數瞬間飆紅！
“脈衝峰值還有1分40秒！”黃百雀的聲音帶著焦急。
“阿克！‘漩渦之眼’位置！”秦宇大喝。
阿克猛地睜開眼睛，黑白雙石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直指龍骨右前方約三十度、下方約五十米的一片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的、旋轉著黑色絮狀物和磷光水母的混沌水域！
“那裡！漩渦之眼！下一個峰值，就在那裡穩定！”
“全速！右滿舵，俯衝30度！目標，阿克指引座標！”老舵盤幾乎吼了出來，將引擎功率推至當前安全極限的30%！
龍骨發出一聲沉重的轟鳴，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右傾斜，頭部向下扎去，如同一頭不顧一切衝向獵物的巨鯨！
“箭魚”潛航器顯然沒料到龍骨會突然做出如此劇烈且看似“自殺”般的機動，它們的攻擊和包圍圈出現了瞬間的脫節。那艘抓住左舷的“箭魚”更是被龍骨的突然轉向和下沉帶得失去平衡，機械觸手在強化屏障上拉出長長的火花後，被迫鬆開。
3、2、1……
當計時器歸零的瞬間，龍骨恰好衝入了阿克所指的那片混沌水域！
剎那間，周圍狂暴的水流、混亂的能量噪音、追擊的敵人……一切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和慢放鍵。
秦宇感到腰間星盤碎片驟然變得滾燙，懷中白書無風自動，發出嘩啦啦的輕響。核心晶體光芒大盛，與星盤、白書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前方的“混沌”如同簾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了其後方的景象——
那並非一個簡單的洞穴或通道入口。
那是一片……由無數緩慢旋轉的、深藍色能量漩渦構成的，如同萬花筒般的、不斷變換著景象的光之迴廊！漩渦之中，時而閃過冰山雪原的片段，時而掠過深海古城遺蹟的虛影，時而又呈現出星空倒懸的奇景……光怪陸離，彷彿連線著無數時空與記憶的碎片。
而在這“記憶的迴廊”深處，一股冰冷、浩瀚、充滿審視意味的意志，如同實質般降臨。
“淵喉”試煉的入口，在第三波脈衝峰值的精確時刻，於“漩渦之眼”中，向他們敞開了。
“進去！”秦宇沒有絲毫猶豫。
龍骨承載著眾人的決意與希望，化作一道流光，義無反顧地駛入了那片變幻莫測的深藍迴廊之中。
身後，那三艘“箭魚”潛航器在迴廊入口外緊急剎車，徘徊不定，似乎對這片突然出現的、散發著令它們系統警報狂響的未知區域充滿了忌憚，不敢輕易闖入。
下一刻，能量漩渦緩緩閉合，將入口再次隱沒於狂暴的“無底渦流”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只留下外部依舊翻騰的混沌，和其中徘徊不去的、冰冷的機械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