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爹(1 / 1)
李仇是被李石攙扶回來的。
他讓李石把自己扶到柴房裡,然後側躺到角落裡的草墊子上,緩緩的出了一口氣,身體不時會抽搐一下。
李仇眼神空洞洞的。
看李仇這個樣子,李石有些慌了,道:“李仇,你感覺怎麼樣了,不行我去請大夫吧。”
李仇看著面前的地面,沒有說話,只是擺擺手。
“真的不用嗎?”李石有些不放心,唉聲嘆氣著道:“你也真是的,何必呢,光哥要引靈術給他不就是了,反正我們又留不住。幹嘛非要給自己找罪受,撕成兩半又有什麼用,拼一下照樣不影響賣錢,再不行謄抄一遍不就是了。
“人啊,不能倔脾氣,就要能屈能伸才行,識時務者為俊傑嘛。”
雖然這麼說,但李石也不得不佩服李仇這硬氣。這位同族,從小到大,就沒慫過!
李仇依然沒有回話,接著搖搖手,示意讓李石離開。
李石又嘆了口氣,轉身帶上房門離開了。
李仇一動不動的躺著,柴房裡寂靜的像死一般。
……
黃昏時候。
李仇拖著沉重的身體走進自己的房間,手裡端著清淡的飯菜。
房間裡十分昏暗,角落裡放著一張矮床,上邊半躺著一箇中年男子。
男子形容枯槁,披頭散髮,頭枕靠著牆壁。
他便是李仇的父親,李化。
“爹,吃飯了。”
李仇將飯菜放在李化面前,順便坐了下來,低著頭。
李化睜開了眼,直起身體,機械似的拿起碗筷,遞到嘴邊,忽然又放下了,他看著李仇,道:“抬頭。”
李仇只能抬起頭,把臉露出了一些,沉默的看著眼前的飯。
李化道:“誰打的?”
李仇將白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簡略的說了說。
“又是這小雜種。”李化臉上閃過兇戾之色,罵了一句,又沉默了下去,看著自己的腿,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道:“如果我沒有……”
“爹!”李仇揚聲打斷了李化,道:“我沒事,我身體結實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休息兩天就好了。”
“那倒是。”
李化眼睛有些紅,嘆息了一聲,道:“就你從小這經歷,換個身子骨差點的,哪還能活的到現在。”
李仇道:“爹,我們吃飯吧。”
……
飯快吃完的時候,李仇問道:“爹,你知道那個風雪陣是怎麼回事嗎?”
李化道:“就你說的情況而言,要做到並不難。修行冰寒屬性功法的話,加上對靈力的掌控再強一些,大靈源境就能做到。
“可能是某位強者興之所至的遊戲吧。”
李仇道:“原來是這樣。”
李化已經吃完了,他把碗放下,說道:“那個風雪陣,小靈丹境都破不開,你能靠你摸索出來的那個法子破開,要是這勾動天地靈力的方法,能接著修行下去倒也是個出路。
“可惜,這都好幾年了,還是一點進展都沒有!”
李化憤怒沮喪的握住拳頭,不甘的捶打在地面上。
李仇勸慰道:“以前不是連靈力都沒有嗎,現在起碼比以前強一些的,堅持下去肯定有希望的。”
“呵呵,希望,希望……我也希望會有奇蹟發生。”
李化喃喃著,眼神從一把劍上掠過。
……
入夜。
李仇在院子裡練劍。
劍是李化身邊剩下的唯一的一把劍,也是李仇平日裡拿著砍柴的那把劍。
劍長三尺,通體由青銅鑄就,上邊有不少鏽跡,劍刃看上去也有些鈍。
鏘!
咔!
鏘!
咔!
…
李仇不停的將青銅劍拔出鞘,再放回去,再拔出鞘,再放回去。
他在練習的就是白天贏得的那捲引靈術。
引靈術雖然被李光搶走了,但那上邊記載的內容已經被李仇記住了。
李仇從小就是過目不忘。
這部引靈術的名字叫做拔劍式,講的是如何將劍從劍鞘中拔出瞬間傷敵的招式。
李仇一次次練習著引靈術上所表達的招式,體會著這種拔劍的感受。
很遺憾的是,引靈術需要配合靈力執行才能發揮它的力量,這正是李仇所欠缺的。
不過雖然沒辦法完整的使出拔劍式,但在李仇看來,他依然可以體會到這卷引靈術的精髓。
雖然名字叫做拔劍式,但在李仇看來,並不是說只有劍在鞘中才能使用這部引靈術。
拔劍式的關鍵在於突兀,以及全力以赴。
趁敵人防備鬆懈之際,押上全部力量,忽然出劍,以此戰勝對手。
劍在不在鞘中,只是其次。
所以在熟悉了引靈術上所記載的拔劍動作後,李仇就不再練習了,而是將劍執在手中,想象著自己正在跟對手對峙戰鬥,如何尋找機會,以達到拔劍術最大的傷敵效果。
李仇以空想出的敵人做對手,時而移動幾步,忽然劈出,或是原地不動片刻,忽然刺出一劍。
敵人的面目從原來的空白逐漸變成李光的樣子,李仇的怒氣也不知不覺的提了上來,在空地上大肆揮斬。
在演練中,還熟練的勾動天地靈力,以拔劍式的要義出招。
到最後,李仇只覺得胸中的怒氣已經要把自己撐爆了,空氣完全不能發洩出這團濃烈燃燒起來的火焰。他衝進不遠的竹林裡,不停的將一根又一根竹子攔腰截斷。
隨著一道又一道的靈力光芒閃爍又熄滅,竹林中一片狼藉。
李仇直到沒力氣了,才就地躺倒,大口喘著氣。
他仰望著上方璀璨神秘的蒼穹銀漢。
“天厭者,天厭者……”
李仇喃喃著,忽然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呵呵呵……”
蒼天!
蒼天!
既然厭我,就永遠不要讓我站起來。
不然——
我要讓這天翻地覆!
天翻地覆!
…
只是李仇沒有發現,在他用那把青銅劍引動天地靈力的時候,青銅劍身上有著極其隱晦的符紋若隱若現符紋又迅速的消失了,但隨著他不再勾動天地靈力,。
……
李氏客棧。
揹著一把琴的女子走了進來。
女子容顏清美,著一身寬大的白衣,大袖飄然。
……
李仇一大早就被叫醒了。
經過李石慌亂萬分的解釋,才大概明白了什麼意思。
原來是昨晚客棧裡住進來一個很可怕的女人,一進來就踢傷了客棧裡的人,今天輪到客棧小廝進去送洗漱用品等雜物了,還有飯菜。李石不敢去,所以來叫李仇。
李仇生氣的道:“李石,這是你們的職責,你直接去不就行了,憑什麼來叫我去。”
客棧裡總共兩個小廝,踢傷了一個,還有李石呢。
當然,李仇也是,但李仇是常年被分配到柴房砍柴的,一般不進前堂。
聽李仇這麼說,李石慌了,緊緊抱住李仇,嚎啕大哭道:“仇哥,仇爺,求求您了,我膽子小,這次您就替我去吧,我下半輩子都給您做牛做馬報答您……”
李仇無語了,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把你嚇成這樣,合著是住進來妖怪了?”
“也不比妖怪差多少了。”李石擦了下眼淚,說道:“你是沒看見李旦那個慘樣啊,站著走進去的,躺著被抬出來的。出來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只有出氣沒有進氣,現在還不知道死活呢。”
李仇冷冷的道:“所以你就來叫我去?”
李石不敢看他,只是哭著道:“仇爺,我上有老下有…妹妹……”
李仇簡直氣笑了,“我爹就不是爹了?”
李石連忙道:“從今以後,你爹就是我爹,比我親爹還親的爹。仇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李仇揉了揉額頭,道:“你先放開我。”
李石抱的更緊了,說道:“仇爺答應了,我再放開。”
……
其實李仇沒有選擇,李石能過來叫他就說明管事是允許這麼做的,李仇也只能同意,除非——他打算離開這裡。
不然再危險也只能服從。
李仇自然答應了。
畢竟不是妖怪,不然管事不會徒勞往裡邊送人命。
李仇在前堂見到了管事李貴。
管事是個中年男子,身材胖大。
李貴看見李仇額頭上的青紫,問道:“這是怎麼回事?”他知道昨天那個風雪陣的事,但不知道李仇二人後續的經歷。
李仇垂下眼皮,道:“不小心碰到的……”
他昨天已經儘量護著頭了,還是留下了一片青紫。
“不對!”李石跳了起來,大聲叫道:“什麼呀,管事,這是被李光他們打的!”
李石快速將昨天二人的經歷說了一遍,然後憤憤的道:“管事,你說李光他們是不是太過分了,他們在搶劫同族人!還下那麼狠的手,昨天阿仇差點都要被打死了。他們還把家族的族法放在眼裡嗎?!”
“是這樣啊。”
李貴多看了李仇一眼,然後摸著自己發福的肚子,對李石道:“族法?他們嫡系就是族法,拳頭大也是族法,當年,李仇他爹還沒有被……還不像現在這樣的時候,他爹說的話就是族法。
“反正你理解的族法肯定不是族法。”
李貴有些唏噓。
“在這巖沙城周遭地界,大靈源境就是族法!”
“可惡啊…”李石緊握著拳頭。
李仇沉默著沒有說話。
“好了,別說這些了,接下來講講今天的活怎麼幹。”
……
昨晚上出了那麼大的事,李貴連忙過來善後。
具體什麼情況,聽客人自己講的,大概是李旦眼睛不老實。
不老實到什麼程度,李旦還在昏迷,也不好說,但就那女人一面之詞聽起來,好像也就是多看了兩眼,不怎麼過分的樣子。
這點也符合李旦的性格。一個年輕小夥子,忽然遇見這麼漂亮的女人,不多看兩眼才不正常。再出格的事,恐怕就沒那個膽子幹了。
被陌生男子盯著看,這種事情,一般人家的女兒,最多也就心裡介意一點。脾氣暴躁的,或許罵幾句。
萬一碰見個妖浪的,可能還挺開心。
但換成這麼個武道境界高的女人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人家心裡不舒坦,就直接一下把你打個半死。
至於誰對誰錯,已經沒有意義了,一個女人說你一個男人眼睛不老實,手腳不乾淨什麼的,這是黃泥巴沾身上,無論如何也說不清的。
況且,李貴只感受了一下人家的修為境界,就已經果斷認慫了。
那個女人給自己的壓力——
這女人至少也得是小靈丹境上位!
李貴自己才小靈丹境下位。
這個看起來才雙十年華的年輕女人,已經是小靈丹境上位了!
惹不起,惹不起。
這還是至少!如果是更高境界的話——
那簡直太可怕了。
總之,李貴再三強調這件事。
“你們兩個小子給我千萬記住了,我們惹不起人家,不管人家說什麼幹什麼都低著頭認了,別給得罪了,不然別怪我回頭收拾你們。”
李石嘟囔著道:“管事,有這麼誇張麼,我們李家也不差吧,怎麼也是巖沙城有頭有臉的家族,有什麼好怕的。”
啪!
李貴一巴掌糊在李石腦袋上,打的李石呲牙咧嘴。
“沒見過世面的蠢小子,你懂個屁!”
“看見人家那身衣服了嗎,看見那袖子有多寬了嗎,正常人的袖子也就是手腕的三到四倍寬度,哪像人家那樣寬的,都跟舞者在戲臺上穿的差不多了,你從小到大有見過這麼穿的?”
一般武者,都是注重簡便實用的衣服,方便鬥戰。另外出於經濟原因,也做不到過於奢費。
“這……”李石說不出話了。
啪!
李貴又一巴掌糊上去。
“這非得是養尊處優之輩才會這麼穿!”
“再看看人家那衣服那料子,你見過嗎?見過有人穿過嗎?看看那上邊的花紋,那個繁複,我眼睛看的都暈,啊,你見過嗎!?這麼珍貴的料子還裡三層外三層的,各種配套服飾都做出來,你見過有這麼穿的嗎?”
李貴噼裡啪啦的說著,他真的害怕這兩個不知輕重的小廝亂來。
“你們兩個擱這幹一年攢的靈石,加起來,還做不來人家一件衣服!”
“咱們城主大人逢年過節才穿出來的那身衣服看見沒?城主大人寶貝的跟什麼似的,結果和人家的一比,就像鄉巴佬穿的一樣上不得檯面!”
“再看看人家那武道境界,哼,兩個不識貨的臭小子,不跟你們說這個了。”
“總之,這女人一看就來頭不小,我們還真惹不起。雖然不清楚人家獨自一個人,為什麼會忽然跑到我們這,但總之不是我們惹的起的。”
李貴拍了拍李石的腦袋,問道:“聽明白了嗎?”
“明白了,明白了。”李石嚇到了,小雞啄食一樣不停的點頭。
李貴看向李仇,說道:“李仇,你幹事比較沉穩,我還是放心的。”
“人家大勢力出來的貴人,脾氣差點,很正常,不管說什麼做什麼你都忍著,把人家安撫住,回頭打發走了,這就是給我幫大忙,給家族立功了!”
“到時候有什麼委屈,我會向家族申請,對你進行補償。”
李仇只能沉默的點點頭。
李貴又道:“你先去清洗一下,把這身衣服也換了,穿這樣去不合適。小石,你去拿一套新衣服給李仇。”
李仇常年在柴房,不怎麼注重個人形象,衣服穿好多年了,很破舊。
沒想到攤上這件苦差事兒,還能給自己弄身新衣服。
李仇心裡笑了起來。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