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門派有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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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葦江回到歸一門,已是數月以後。

門派大比,乃是道門最喜慶熱鬧的日子。若是往日,歸一門早早便張燈結綵,遍邀嘉賓,人人都望在這一日大出風頭,奪得桂冠,但此時歸一門,一派愁雲慘霧下,內門和外院弟子似乎都失去了興致一般,但面子上的功夫還是不得不做。

便在門派大比前一日,歸一門三峰的各處庭院裡清掃一新,處處都用山泉水細細灑過,半點塵灰不染。

比試定在飛來峰的一處名曰演武臺的所在,通往飛來峰的山道早已墊上黃土,有些豁口處砌上條石,堆積在道路上的枯枝雜草都被清理一空,尤其是飛來峰的演武臺,更是用青石細細修葺一番。

這演武臺只怕有數百丈長寬,能容得下數千弟子觀禮。三面均是萬丈懸崖,靠山的一面山崖早就打磨出四塊一丈見方的石壁,石壁前均擺有座椅,一看便是清浦及三峰長老的座位。

石壁上用金漆寫下斗大“萬法歸一”四個大字。一張花梨紫檀大椅擺在正中,正落在四個大字之下,花梨紫檀大椅上鋪著紫綢坐墊,旁邊還有三個朱藤椅,上面鋪著紫綢坐墊。

這些佈置,基本都是清浦長老操持,歸雲等三峰長老只是冷眼旁觀,基本未曾參與。

明天便是殿試大比之日,歸雲峰上,數位長老聚在一處。

“師哥,清玄師哥已逝,歸一門早不是原來的歸一門,要不我們帶上幾個小的,離了這無量山?天大地大,哪裡沒個藏身之所?何必在這裡受這窩囊氣!”說話的乃是天心長老。

“師弟,萬萬不可!歸一門千年傳承,更是清玄師哥的一番心血,我們怎能捨了這大好基業?”歸雲長老搖頭道,“清浦老兒說不定便是希望我們如此!”

“這老兒也是怕死,自從上次師妹去樵谷山房找他理論,被打了一柺棍後,一直閉門不出。後來又找了點倉山白雲宗的留仙道人前來助陣,方才膽子大了些。”天心長老言道。

“還有景懷宮、渤海幫等幾個小門派呢,說是觀禮,其實就是幫他們助拳的。”宋韶忽然插嘴道。

“渤海幫早就歸順了拜月教!”葦江言道:“上次他們在焚天谷幫拜月教殺人呢!”

“我們不能走!走了多沒骨氣!便是拜月教殺上無量山,老身也不走!”凌絕師太發了倔脾氣,言道:“你們說了這些,其實就是心中沒底,這幾個孩子,便沒有勝過羅貫通那小子的?”

“師妹,若是勝過羅貫通,也是給他們惹下殺身之禍!”歸雲長老忽然言道。

“你們這樣不行,那樣不行,其實就怕了玉清宮和拜月教!”凌絕師太大聲喝道。

眾人皆是無言。

“各位長輩,宋韶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宋韶忽然言道。

“這裡便是要聽你們幾個孩子怎麼說!”凌絕師太言道。

“以後如何,宋韶也不知道。”宋韶沉聲道:“我們不用看那麼遠,目前便是一句話,拼死一爭!爭真傳!爭首席!便是玉石俱焚,絕不能讓掌門之位落入這幫宵小之手!”

蕭瑜晴本來神色黯然,此刻一揮曦雨劍,站起身來,言道:“我不走,走了怎麼替爹爹報仇!”

葦江嘿嘿一笑,言道:“到了那一日,什麼都清楚了,葦江啥都不要,就要殺人!”

凌絕師太也是冷笑一聲:“小的們都不怕,我們老傢伙怕什麼,不過一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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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商議之時,清菡卻不在無量山。

原來前日,朔州皇城有人來報,清檸忽然身體有恙,清菡擔心得不得了,只得提前回了朔州。

待小清菡到了皇城中的蘅芷苑,清檸的病已好了七七八八。

清檸一臉溺愛地看著幼弟,眉眼裡滿是擔心和寵溺,言道:“本來是個小病,我叫他們不要大驚小怪,不想讓你知道的。但是你那個嵐卿小姐姐,非要喊你回來。”

清菡小臉微紅,言道:“什麼小姐姐啊,我只有你一個姐姐。”

“姐姐其實真想叫你回來,不要去哪個無量山了,好不好?修真不好,姐姐似乎覺得你們門派要出大事。”清檸抬起頭,一雙清澈眼睛望著遠處,似乎要穿透層層迷霧看到未來,“前途艱險,我只能看到你。你很傷心,你身邊的很多人都死了。”

“怎樣?”清菡大驚道:“誰死了?”

“姐姐只是一介凡胎,看不了那麼遠。”清檸一張清麗絕倫的臉上眉頭皺了起來,她輕輕言道:“說不得姐姐也想去修真呢,如果修真能讓我看得更清楚,更能保護你,保護我們的家。”

她現在搖搖頭,“現在姐姐只能看到你,你沒事的,但是你身邊要發生很多大事。”

清菡滿心疑竇,又給清檸留下了好些靈丹,清菡言道:“這都是江哥煉製的,你好好吃,不夠我還有。”

清檸青蔥般的手指戳了清菡的眉心,言道:“又在誇你那江哥了。”

清菡帶著一肚子疑惑回到皇城商號中,看到嵐卿還沒睡,滿臉淚痕,坐在堂中發呆。清菡十分奇怪,問道:“怎麼了?你怎麼哭了?”

嵐卿趕忙擦去了眼淚,言道:“少爺,沒什麼,只不過家裡有點事。”

清菡本想仔細問問,但嵐卿已從房裡出去。

一會兒,嵐卿從外面打來一盆洗腳水,言道:“少爺,您別動,我伺候您洗腳。”說罷便挽起袖子,輕輕捏著清菡的小腿,言道:“你們這修真的人,別人都說是神仙一樣。怎麼婢子看你,和我們差不多啊?”

“什麼神仙?哈哈!都不是兩個肩膀扛個腦袋。”清菡打趣道:“你也想修真麼,我可以教你啊。”

“你別看我小,”清菡補上一句,“我現在很厲害呢!”

“婢子一直覺得少爺很厲害!”嵐卿笑了笑,言道:“婢子這麼笨,你們那麼厲害的功夫,嵐卿怎麼學得會?”

清菡低下頭,望著嵐卿的眼睛,很認真道:“如果你要學,我真的可以教你。姐姐你很聰明的,什麼東西應該都是一學就會。”

嵐卿搖搖頭,苦笑道:“等少爺有時間了,就可以教教嵐卿了。”

“有時間的,有時間的!”清菡馬上言道,“等我們那門派事情完了,我也要回皇城,不去那個糟心的地方了。”

言罷,清菡神色黯然。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忽然,窗臺上的蠟燭忽閃了幾下。嵐卿拿個剪刀,剪去燒焦的燭芯,然後把燭臺移到外間,輕輕言道:“夜深了,少爺安息吧。”

等清菡上了床,嵐卿坐在門口,見清菡一件上衣袖口掉了一個釦子,便拿出針線替清菡縫補。清菡耳聽著錚錚的剪刀針線碰撞聲,心裡說不出喜樂安寧,一會便沉沉入了夢鄉。

嵐卿縫補好衣衫,蹲在床邊望著清菡清秀的小臉,說不出的愛慕,說不出的親切。

她揭開紗帳,和衣睡在清菡的身邊。清菡往裡躲了一躲,兀自未醒,口中喃喃道:“嵐卿,丹藥賣得怎樣?”

嵐卿未答,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嵐卿,你真好看!”清菡又呢喃道,“我們以後在一起好嗎?”

嵐卿頓時淚流滿面,她想起兩天前。

便在前日,羅家府邸,羅桂陰沉著臉交給她一個小琉璃瓶,嵐卿便像接過一個燒紅的碳圓兒一般,手一抖,差點掉在地上。

“一個瓶子都拿不穩!要你何用?”羅桂言道:“歸一門大事將定,這孩子留不得了。”

“大人,您要把他怎樣?”

“找個機會,喂他喝下去!”羅桂陰森森一笑,“這藥來自苗疆,無色無味,放在茶水中任誰也看不出,再厲害的修真,也只需這麼一滴。”

“為什麼要這樣?”嵐卿垂淚道。

“你敢不從?你秦家三十餘口還在老夫手中!”羅桂冷冷道:“你是要這小子的命,還是你家人的命?”

言罷,便把這瓶藥丟在小几上,哼了一聲背手走了出去。

……

嵐卿側過身,深情地看了看清菡,似乎要把清菡的身影印在腦海中一般。她輕輕把自己臉頰貼了貼清菡的臉,然後從袖口掏出一小瓶粉末,再最後看了清菡一眼,仰著頭喝了下去。

頃刻之間,毒丹毒性發作,嵐卿只覺得肚腹中如同上千柄鋼刀攪動一般,劇烈的腹痛苦的她伸直了腿,然後又蜷縮成一團。

清菡沉沉地睡著,臉上滿是笑容,他想起嵐卿和自己好上了,想起歸一門後天的大比,他成了真傳弟子,也學了無量真經……金銀、靈石滾滾而來,商號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嵐卿翻身落在床下,手指甲摳著磚縫,血從指甲縫裡滲了出來……到死她也沒有呻吟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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