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真經絕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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葦江打了羅貫通十餘拳,似乎也是累了。

他捂著胸口,按著這個洞,那個洞血又流了出來,好像——五個手指頭不夠用了。

一張小臉煞白,也癱坐在地上。

清浦長老高高舉起通靈寶玉,聲嘶力竭道:“葦江——葦江,你不要殺我通兒……不要殺我孩兒,通靈寶玉在我這裡……他若死了,你們什麼都沒有!無量真經將永絕於天下……你們都渡不過天劫……成不了仙!……嗚嗚……”

最後竟發出嗚咽之聲。

葦江彎下腰,輕輕對羅貫通言道:“你叔叔,還是你爹,他竟然拿這本破書威脅我?”

“他以為小爺是受人威脅的嗎?”葦江咳嗽一聲,血滴了羅貫通滿臉。

羅貫通已是出氣多進氣少,又怎能回答半個字?

葦江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又是呯得一拳砸向羅貫通,對著清浦長老喝道:“哈哈,你這老兒,怕了吧,後悔了吧!”

又是一拳,“若不是你出賣掌門,大家怎能到今天這個地步?”

清浦長老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不說話。

“你威脅小爺,大家都不要學真經?好吧,你把這勞什子捏碎給小爺看,你不捏碎是小爺養出來的!”葦江露出蔑視的表情,“你敢不敢?老子腳下這兔崽子死定了!”

清浦長老瞪大一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地上的羅貫通,感覺他一線生機慢慢彌散。

“你捏吧,這小子已沒用了。”葦江指著臺上奄奄一息的羅貫通大笑,“你不捏是老子養出來的!”

這時,赫連阡陌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喝道:“好你個葦江,你以為毀了無量真經,拜月教就此下山,放過你們歸一門?那是痴心妄想!你們都得死!”

衝智和衝仁道人則站起來,對清浦長老言道:“清浦師哥,不可莽撞,大家從長計議!”

“我兒子死了——”清浦長老渾身顫抖,忽然大哭一聲:“清玄師弟!老夫後悔啊!怎麼到了這一步!”

言罷,一把將手中綺念玉捏成粉末!

隨著咔嚓一聲脆響,一道微光從靈玉中逸出,漸漸化成清玄真人的身形,浮現在眾人眼前。

他緩緩看了看周邊的一切,一聲嘆息道:“怎麼會這樣?”

然後這身形停滯了半炷香的時分,身影越來越模糊,一陣微風吹過,這身影隨著風,隨著一聲長長的嘆息,消逝得無影無蹤。

眾人都目瞪口呆,倒是葦江哈哈一笑,打破了演武臺上的沉默。他抬起一腳,將羅貫通從臺上踢了下去,氣喘吁吁道:“去你孃的臭鴨蛋,你先放過我宋韶師哥一條命,小爺就留條狗命給你!”

言罷,葦江搖搖晃晃地走下演武臺,對著玉清宮和拜月教數人喝道:“歸一門的比完了,不管誰當掌門,反正不是清浦和羅貫通這對狗父子!你們滿意了吧。”

“小爺斗膽——替未來歸一門掌教說一句,歸一門要命命一條,要血血一盆,死光了都不投降你們拜月教!”葦江大喝一聲,然後對著歸雲長老眨眨眼,笑道:“師傅,徒兒這麼說霸氣吧!”

“霸氣,你是老道的好徒弟,是個好孩子!”

除開清浦長老和人事不知的羅貫通,歸一門千餘弟子站起身來,齊聲喝道:“寧死不降!”

伽羅法王望了赫連阡陌一眼,見他微微頷首,緩緩站起身,揚天一聲長嘯,忽然山谷中幾個巨大的煙花沖天而起,到了半空中,現出五個星月的模樣,顯然是拜月教的大股教眾到了。

伽羅法王不再看清浦長老一眼,問道:“歸雲長老,是戰是降?戰則歸一門雞犬不留,降則自此以後,歸一門全宗受玉清宮節制,成為拜月神教無量山神壇!”

“是戰還是降?一言而決!”

“血戰到底,有死而已!”歸雲長老斬釘截鐵道。

“好漢子!明日這個時分,拜月教將前來攻山,若是無量山還剩下一條狗,一隻貓,便是拜月教輸了!”伽羅法王大手一揮,一行四人依舊踏上法舟,望著谷底直落了下去。

似乎在一瞬間,清浦長老了三十歲一般,原來花白的頭髮已經全白,一雙渾濁的老眼便如瞎子一般無神。

他四顧周圍,周邊的人似乎不認識他一般,拜月教更沒有望他一眼,他像一條被主人遺棄的老狗,佝僂著身體,抱起羅貫通,先是大笑三聲,然後大哭三聲,連羅貫通的鐵槍也不撿了,慢慢順著另外一邊的山道下去了。

羅貫通身體高大,清浦長老抱著他,一雙腳拖在地上,十分不便。清浦長老走了幾步,踩到一塊浮石,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但這老兒更不回頭,枯瘦的身影慢慢隱入霧靄中,不知去向何方。

三位長老望著這過去的大師哥,不知道說點什麼好。

即便是蕭瑜晴,此時也失去報仇的慾望。

一場修真大戰下來,無量山天色不見半點好轉,放眼望去,烏雲遮天蔽日的如同黑色的棉被一般,歸去來兮峰頂的那一片黑雲宛如張開雙翼的蝙蝠,巨大的黑色肉翅下垂下來,壓得很低很低,但沒有風,沒有雨,只有銀蛇一般的閃電在天空中竄在竄去,影影綽綽地對映出這烏雲中隱藏的無數魑魅魍魎來。

三位長老遣去所有部曲,閉門商議明日對策。

歸雲長老眉頭緊蹙,望著身邊的天心長老和凌絕師太,慘然一笑道:“我們能死,三個孩子不能死,一定要活下去!”

“清兒死了,這傻孩子,就是喜歡那個羅貫通啊!老身點她好些次,韶兒其實比羅貫通實在,這孩子死心眼——”凌絕師太言罷,竟然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師妹你的絕情丹毒好完全了?”天心長老驚詫地問道。

“這不廢話嗎?”凌絕師太以前最聽不得“絕清丹”三字,按照以往,凌絕師太早已惡言相向,現在只是淡淡說一句,“奇怪嗎?老身除開年幼之時,一輩子沒流過淚,如今臨到死來,竟然弄不好就流淚。”

“就像齋戒一輩子的和尚臨到頭吃了狗肉,心裡膩味不?”天心長老打趣道。

凌絕師太知道這個師哥也有不了必死之心,反而此時才如此從容。

她不接這個話頭,斬釘截鐵言道:“兩位師哥,師妹決心已定,便是舍了我們三個性命,定要把三個孩子送下去。”

“還有一個小清菡,他是清玄師哥點名的真傳。”歸雲長老言道。

“這些孩子不會聽我們的,不會走的。”天心長老皺眉道。

“不聽?他們打得過我們三個老傢伙嗎?”歸雲長老傲然道。

“那倒是,都是咱們養大的孩子!”凌絕師太難見一絲溫柔之色。

“我那個是屬狗的,養不熟!一會兒準給我齜牙……”歸雲長老和他們開著玩笑,一雙老眼裡已都是蓄滿淚水。

不多時,蕭瑜晴攙扶著葦江,清菡攙扶著宋韶來到了歸雲長老的禪房。

天心長老忽然笑道:“哈哈,我和歸雲老兒都有兩個真傳弟子,可憐師妹一個都沒有。”

凌絕師太悽然道:“可惜沒了清兒,她是老身正兒八經的真傳弟子啊。”

天心長老對清菡道:“小清菡,你把唐小閒——對,就是那個和小葦江一起上山,整天頭髮像雞窩的也叫來。”

不一會,葦江、蕭瑜晴、宋韶、清菡、唐小閒五人到齊。

歸雲長老大剌剌坐在中間,是清玄掌教經常坐的位子,笑道:“如今這歸一門,清玄師哥駕鶴西去,清浦師哥也偷偷摸摸地走了。現在便是歸雲老兒最大,少不得要發號施令一番!”

眾人知是歸雲長老說笑,但個個心情鬱郁,怎麼也笑不起來,就聽師尊們吩咐。

歸雲長老言道:“你們五個都是好孩子,老道不管比試是什麼結果,你們數人便是未來歸一門的真傳弟子。若以後能找回無量真經,你們都有份學習。”

“如今拜月教大舉攻山?你們怎麼看?”歸雲長老笑道。

“他們明天只要敢來,殺他孃的!”葦江捂著胸口,倒也乾脆。

“對,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現在護宗大陣又恢復了!我把所有的靈石都放在峰頂,靜茹小丫頭看著在,省著點用,抵擋他們十幾天不成問題呢!”小清菡倒十分興奮。

“那十幾天後呢?”歸雲長老問道。

一眾弟子皆默然。

“若是老道要你們現在就下山?”歸雲長老笑眯眯的,忽然問道。

一眾弟子均是目瞪口呆,一句“那怎麼行”還未出口。三位長老已是出手如電,歸雲長老轉瞬間已封了清菡丹田和腰腹幾處穴位,宋韶、唐小閒也是如法炮製。

幾位弟子一是不敢反抗,再是三位師傅攻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片刻之間五名弟子已經東倒西歪了一片。

歸雲長老哼了一聲:“你們怎麼這麼不中用?”又哈哈一笑:“葦江你受傷太重,晴兒早就被他父親封了修為,你們兩個就算了。”

葦江氣哼哼道:“師傅啊,你們很不講武德啊!”

蕭瑜晴則跟著道:“我現在至少還有兩成功力,明天一樣可以幫忙的。”

“你們是嫌歸一門人死得不夠多?亡得不夠快嗎?”歸雲長老大喝一聲,也不聽葦江插科打諢,喝道:“你們幾個這就下山去吧,明天拜月教前來,老夫便和他們唱上一出空城計!”

一眾弟子哪裡肯走,哭得哭,鬧得鬧,一時亂作一團,非要和歸一門同生共死。

歸雲長老聽得心煩,腰裡掏出一根淡黃的繩索,一抖繩頭,尾端一分為五,頓時把五人困了個嚴嚴實實,葦江兀自還在喊“這麼好玩的繩子功夫怎麼不教給我”,歸雲長老一袖拂了過去,封了五人昏睡穴。

“好徒兒,就此別過,望你好自為之!若為師僥倖不死,以後當有相見之日!”

歸雲長老背過身,一聲長長喟嘆,肩膀微微鬆動,顯然是心情激動已極。不過再也不看五人一眼,袖袍一拂,在堂中坐下了。

無量山地處中原西南,山體均為石灰岩,地下水異常豐富,千年以來地下水對石灰岩不斷溶蝕與沉澱,以及山體坍塌、堆積,形成特有的岩溶地貌,因此無量山裡,溶洞極多,裡面四通八達,有些溶洞在裡面行上百里也走不到盡頭。

便在十幾年前,天心長老左右無事,便帶著一眾弟子溶洞探險,結果找到一處洞穴名為“竹絲洞”,進入前後經過數十個岔道,走了三四個時辰,竟然從無量山腳另外一處所在神不知鬼不覺地出去了。

過了幾日,天心長老便帶了幾個火把和塗料,分別在岔道上做上記號,又將有些難以透過的地方拓寬,插上火把和標記,這條密道竟成了無量山一條絕密的逃生之路。

此時正是歸一門如日中天的時候,幾位長老見天心長老大費周章弄這些,均笑天心長老多事,不料次日便派上用場了。

此時,天心長老和凌絕師太便帶著一行五人,正行走在無量山密道之中。

洞口之前,二位長老還可以用法舟勉強運送,但進了竹絲洞,洞內狹小,方舟無論如何也走不過去。

天心長老便解去五人所封大穴,這幾人醒來後,蕭瑜晴、唐小閒眼淚汪汪不肯走,小清菡也是哭著要回去找師傅。天心長老苦勸半天,仍是糾纏不清,倒是葦江大喝一聲:“都別吵了,這是歸雲老頭拿命來換我們五個人五條命!”

“明日他們攻山,我們回去也不過是多死五個!”葦江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拜月教,老子和你不共戴天,”葦江望著洞口拜了三拜,咬牙道:“葦江這輩子發過的誓千千萬,就這一個是真的!”

小清菡也跪下拜了三拜。

宋韶垂淚問道:“那歸一門還有那麼多弟子呢?”

天心長老黯然道:“護宗大陣已啟動,能抵擋一日便抵擋一日吧,若是抵擋不住,幾個老傢伙死了,想來拜月教也不會過於難為那些小道士。”

眾人心情鬱郁,一路上默默無言,均無心欣賞一路的奇幻美景。

一行人沿著密道莫約走了三個時辰,直到卯時破曉時分,方始見到外面朦朦朧朧的一絲絲亮光,天心長老撥開洞口一叢半人高的雜草,帶著五個弟子爬出了密道。

此處已不知在無量山的何處,四顧周圍,仍看不到半點燈光。

天地黑的像被無邊的濃墨重重地塗抹在天際,層層烏雲嚴嚴實實的遮蔽著,不見半點星星的微光,只隱隱可見遠處的山峰像一個個黑色巨人靜默地矗立著,壓迫得每個人都喘不過氣來。

葦江默默將手中兩顆夜明珠遞給天心和凌絕兩位。

蕭瑜晴嗚嗚哭了起來,抱著天心長老言道:“您還要回去嗎?”

唐小閒也抱著凌絕師太,不肯讓她回去。

天心長老笑著言道:“孩子,我們兩個怎能把苦命的歸雲師哥孤零零地丟在歸一門?”

凌絕師太摸了摸唐小閒的臉,笑道:“小閒,師傅和你說,你清兒師姐什麼都好,就是老說你字寫不好,你別怪她。”她仰起頭,眼望歸一門的方向,“歸雲老兒和老婆子說,字寫得不好,別人反而認不出符篆的內容,更難防範。師哥說得對,你以後就按照你的想法大膽地去幹。就怕師傅看不到你日後風風光光的一天了!”

葦江和宋韶一言不發,直到看著二位長老撥開葦草,又走進竹絲洞,他和宋韶,帶著蕭瑜晴、清菡、唐小閒跪倒在地。

葦江大喝道:“二位長老,回去和歸雲師傅說,讓他好好把命保著,擦亮眼睛,好好看著他徒兒葦江縱橫江湖,替他老人家出氣,替他老人家報仇!”

言罷,葦江一頭磕在岩石上,石屑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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